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咬定卿卿不放松-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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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她如此坚持,陆时卿叹口气,起身掀帘道:“我出去了。”
  来日方长,还是不急于今夜了吧。
  元赐娴却“哎”了一声,一把扯住他袖子:“陆侍郎。”
  他回头,垂眼看了看她攥在他袖纹处的葱白玉指,呼吸一滞。她的确有扯他袖子的习惯,但这回却与以往不一样。
  陆时卿略抬起些眼皮看她。这般情形,如此动作意味着什么,她究竟知不知道?
  她显然是知道的,很快道:“您与我一道在马车里过夜吧。”
  陆时卿略一挑眉,没说话。他觉得她还有下文,默了片刻果真听她继续说:“不过您也知道,我阿兄阿爹特别凶,眼下拾翠也在外边,这事肯定要给他们晓得了,我怕您回京被打断腿,所以请您稍微委屈一下……”
  嗯,他怕是会被元家人打断腿的,而且是第三条。
  陆时卿作洗耳恭听状。
  元赐娴踌躇了下道:“我拿根绳子绑了您,这样回头也好给家里人有交代。”
  “……”这丫头还挺会玩。
  陆时卿扯扯嘴角,似乎并不十分赞同:“不了,我睡外头。”
  她撇撇嘴:“您若淋病了,我过意不去……为了补偿您的损失,您睡床铺,我睡脚榻,我保证,除了阿爹阿兄那处,绝不宣扬此事,叫您落面子。”
  她考虑得倒算通透,他回头重新坐下,问道:“你确定?”
  元赐娴点点头。
  陆时卿便被一根布条捆了双手,睡在了她的床铺。当然,被褥换了他自己的。方才马车被毁,曹暗及时抢救了那些物件。
  元赐娴则将她原先的被褥铺在了脚榻上,熄烛后和衣躺下。
  没了烛光,马车里又是一片寂静,外头潺潺雨声清晰可闻,细微的窸窣响动一遍遍拂过元赐娴的耳朵,一直痒到她心里去。
  她方才将陆时卿的手绑得相当完美,使的是阿爹教她的无解捆法,本道万事妥帖,终于得眠,却不料起先十足的困意眼下竟会消散无踪。
  她心里奇怪,明明上回在驿站面对他时尚且未有这样那样的顾虑,此番何故如此紧张。
  兴许是晓得了他那点心意的原因吧。她想。
  元赐娴久不成眠,无趣得翻来覆去,东想西忖,半晌,听见陆时卿叹了口气,便如蒙大赦,问道:“陆侍郎,您睡着了吗?”
  陆时卿淡淡的声音响起来:“睡着了。”
  “……”
  “您怎么睁眼说瞎话?”她碎他一句。
  “你又何必明知故问?你动个没完,叫我如何睡着?”他回道。
  马车里不够暖和,元赐娴打个寒颤,擤了下鼻子,将自己裹得如同蚕蛹一般,只露了颗脑袋在外边,笑嘻嘻道:“那咱们说会儿闲话。”
  说她个鬼。陆时卿其实也后悔一时心痒,留在此处过夜了。天晓得她一直窸窸窣窣乱动,于他是如何的煎熬。
  见他不答,元赐娴自顾自道:“陆侍郎,您去过江州吗?”
  这问题倒叫他转移了注意力。两人此刻所在的蕲州与江南西道的江州相邻,她之所以问这个,怕是触景生情,思及“徐善”了吧。
  哦,跟他睡在一个马车,却想着别的男人。陆时卿心里“呵”了一声,嘴上平静道:“去过一回。”
  “何时去的?”她追问。
  “昨年春,你随滇南王进京受封之时。”
  元赐娴一愣:“我在宫中行册礼的那日,您不在长安吗?”
  “不在。”
  这就怪了。既然陆时卿当初未曾见过她,此前漉亭初遇,怎会一眼认出她来?她刚欲出言询问,却听他抢先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元赐娴到底有些心虚,稀里糊涂答:“哦,听说这时节,鄱阳湖的螃蟹特别好吃。”
  好吃就找“徐善”给她钓啊。
  陆时卿心内嗤笑,面上沉默。
  元赐娴见他不再说话,换了话头问:“对了,方才我瞧朝廷送来的文书谈及修缮淮水河堤的事,说朝臣们对此各执己见,有几名极力不赞成。淮南洪涝为灾,与淮水河堤松垮脱不离干系,自然该吸取教训,好好修缮,这些人何故反对?我不太明白。”
  反对修缮河堤的算六皇子一个,她绕来绕去,说白了还是关切徐善的心思。毕竟郑濯的一言一行都是他在背后谋划。
  陆时卿心里不舒服,却破天荒般答了她:“他们不是反对修缮,而是欲意延迟此举。就近前而言,稳固河堤确是治水利民之策,却绝非如今的大周有本事完成的。你可知眼下举国上下有多少贪腐官吏?”
  “修缮淮水河堤少说得征用数万名壮丁,可上边下拨的工钱却将被地方官吏一路克扣,到了他们手中,恐怕连顿口粮也混不上。久而久之,河堤没修好,反倒民怨沸腾。何况在此之前,如何征用壮丁也是个麻烦。”
  “地方官吏为了交差,配合徭役,必然不管百姓意愿,四处拉人,不肯听的便以武力征服,这等事,便是朝廷派十个钦差也未必管得过来。千里之堤毁于蚁穴,到时淮水沿岸的百姓受苦不说,有心人亦可能利用这一点趁虚而入,打击大周统治。你说,是暂缓修缮河堤,找寻他法补救赈灾合适,还是令整个大周在不久的将来陷入战火合适?”
  他最终结论道:“欲要治水,必先治贪。这些反对的声音并没有错。”
  元赐娴噎住了。一则感慨徐善与郑濯的真知灼见,二则意外,看似对民生十分淡漠的陆时卿竟也作如此之想。
  见她一时说不上话来,陆时卿唇角微弯。
  元赐娴对“徐善”生之莫名的心思,其实他大约有点理解。“徐善”的皮囊显然并非什么优势,其身上最吸引她的,莫过于那份胸怀。而所谓“伴君如伴虎”,为避免圣人对他诸多举措的真正用心起疑,作为陆时卿的时候,他却不得不掩饰这一点,恐怕给她留了狭隘的印象。
  因此他今夜才耐着性子与她长篇大论了一番,预备沾一沾“徐善”的光,矫正她的想法。
  元赐娴沉默半晌,低低“嗯”了一声,眨眨眼道:“您说的对。”
  大周的未来能有如此一位帝师,应该是光明的吧。她第一次这样真心地想。
  作者有话要说:  本章修缮淮水河堤的争论借鉴了历史上元末修缮黄河河堤的事。


第40章 040
  听他说了半天国事,元赐娴好歹有些困意了; 却是心底冒出个疑问; 突然很想得到答案,便继续缠着他道:“您既然心怀苍生; 当初是不是也与其余朝臣一样咒骂了我,南诏事起,他们说我元家为一己私利不识好歹; 非要付诸武力,害得边关将士百姓多添战火折磨……您彼时也是支持我前往南诏和亲的?”
  “不是。”陆时卿实话道; “是我私下劝说圣人接受你阿爹的军令状; 出兵迎战,拒绝和亲的。”
  元赐娴稍稍一滞; 忽而抬起眼问:“为何?”
  他那时候都不认识她; 肯定不是出于私心了。但她还是有些好奇。
  似乎是察觉到她扬起的目光,陆时卿微微偏头; 分明一片漆黑; 却好像瞧见了一双流光溢彩的雾眸; 正切切地注视着他。
  黑暗里想象的感觉太强烈了,他紧了紧捆在手腕的布条,别回头正经答:“所谓‘和亲’; 当是以止战为最终目的,与异族捐弃仇怨,维持亲睦的策略。譬如对进退有度,如今与大周交好的回鹘、吐蕃等; 锦上添花未尝不可。但于南诏就行不通了。此番南诏行迹恶劣,原就是以挑衅的心态兴兵起战,倘使和亲,等同于屈辱妥协。”
  “其后,南诏必然得寸进尺,四面诸族亦可能纷纷效仿,届时,国将不国,君将不君。若大周已到了需要一个女子牺牲自我,委曲求全才得以立国的地步,何不将疆土拱手让人,给黎民苍生谋求一个更好的统治?”
  这最后一句听得元赐娴胆战却又沸腾。
  陆时卿继续道:“何况南诏的心思很明显,便是离间滇南王与圣人。一旦你嫁了,圣人必将愈发对你阿爹心生芥蒂,唯恐他投靠南诏,甚至有朝一日,可能将刀子动在他头上。”
  “滇南根基不稳,朝廷虽有善战者,却无人比你阿爹更熟悉南诏,更能胜任镇守西南的要职。一旦圣人自斩臂膀,南诏铁骑越过关门,便将如入无人之境,到时才是大周将士百姓灾难的开始。你元家以战止战,何过之有?我又为何支持你和亲?”
  如果说,修缮河堤的事叫元赐娴头一回感受到了陆时卿对大周百姓的善意,这些话,便令她对于求得他的庇佑,第一次真正有了信心。
  她没多说什么,攥着被角小声道:“陆侍郎,谢谢您当初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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