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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知州皱了皱眉,心下不太高兴:“这书信一来一回怎么也要六七天,你们沉香会办事怎么这般没有效率?”
相思讷讷,却没答话。
李知州见眼前的少年不过十六七岁,又生了一副和煦可亲的模样,加上也知这少年不过是个跑腿的,在沉香会不担要职,抱怨了两句,倒也没为难相思,只问:“你眼巴巴地跑到这来找我,是有什么事?”
相思早听崔锦城说起李知州的性子,便也不忸怩,开门见山道:“蚊虫叮咬是极容易传染瘴疟的,现下韶州府里的病患尚少,若是百姓主意防蚊,或许可以减少感染的可能。”
李知州满眼讶色:“你这是哪里来的理论?这可从来没听说过?”
相思来之前也问过卢长安关于瘴疟是如何传染的,得到的答案十分模棱两可,只说是和瘴气有关,再说就是和人体阳气有关,十分的玄妙。卢长安在云州府里,也算是医道大家,他既然都是这么认为,其他大夫的想法也差不了太多,所以相思这瘴疟是因为蚊虫叮咬传染的理论,自然很难被人接受。
见李知州这副模样,相思知道自己这次试探没有必要再进行下去,于是讪讪道:“这是草民从一本书上看来的,或许有用。”
“或许有用?你可别来我这里寻开心,我愁都要愁死了!”李知州一挥袖子:“你就老老实实给我送送药材,我就谢谢你了!”
相思碰了一鼻子灰,倒也不灰心,目送李知州肥胖的身子远去,才幽幽叹了口气,与崔锦城上了马车。
“我觉得你那说法也古怪,要知道你来是为了说这事儿,我肯定拦着不让你来触霉头。”崔锦城看着车外渐渐远去的病舍,道。
相思白了青年一眼,气哼哼道:“你知道个什么,我这法子肯定是管用的,现在只把染病的百姓关起来,那瘴疟又不是从人身上传出去的,过不了几日肯定还有更多的百姓患病。”
崔锦城放下车帘,目光落在相思微微气苦的小脸上:“我若是没记错,少东家只不过曾在启香堂和沉香堂学习药事,这医道上怕是不曾有研究的吧?”
老娘上辈子有研究还不成!相思心里翻了百十来个白眼:“你怎么知道我没有研究,想当年,我也是戚寒水先生的弟子。”
崔锦城想了想,皱眉问:“我怎么听说戚寒水只有一个亲传弟子?那弟子好像不姓魏的吧?”
相思被堵得无话可说,脸一扭,不再言语。
*
虽在李知州那里碰了壁,相思却没有放弃自己推广蚊帐的事业,一面让崔锦城去寻布坊和制帐裁缝,一面让人大肆宣传这蚊帐的好处,但瘴疟因瘴气所致的理念深入人心,这蚊帐并未掀起大的波澜。
推广蚊帐的大业受阻,相思只得再去找李知州,因这几日瘴疟的病患又增了些,加上相思信誓旦旦,李知州也有些动心起意,于是带着相思去病舍找陈太医。哪知这陈太医素来有些傲气,又自觉博览医家群书,无所不知,无所不晓,对相思这理论嗤之以鼻,横眉冷对地贬斥了一番,李知州这棵墙头草就又倒向了陈太医,让相思别再提蚊帐之事。
相思如今颇有些众人皆醉我独醒的寂寥之感,整日长吁短叹。
又过几日,韶州府入了暑,一夜之间许多百姓都患上了瘴疟,李知州本以为瘴疟稳住了,哪里料到在这里等着,当下傻了眼,病舍的房间不够住,治瘴疟的药材也严重不足,便写信去催防疫司和沈继和。
防疫司又连发了数道加急公文,其中一道便是发给沉香会的,于是沈继和便又得了可以狠捞一笔的由头。
相思这几年摸透了沈继和的路数,知这次筹集的药材多数是运不到韶州府的,于是主动请缨去筹药。此时熊新也回到韶州府来,相思便央他寻了几个得力的药官儿,同去周遭府郡寻药。
*
通往韶州府的官道旁,停着一辆玄色马车,马车宽敞朴素,车壁上印着七叶忍冬徽记。
马车外站着几个人,为首的是个花白头发的老者,双目如电,只是此时双眉紧锁。
此时天色将亮未亮,渐有白雾在山峦间升起,玄色马车里不时传出男子的咳嗽声,这声音并不大,只是由于周遭寂静,这咳声就有些突兀。
“云卿,我帮你施针吧。”老者满眼忧色地看着车帘。
又是一阵急促的咳嗽声,片刻之后,车内渐渐安静,传出一个温和清淡的声音来:“只是方才憋着一口气,不碍事,还是快些赶路吧。”
王中道叹口气,心中颇有埋怨之意:“你这些日子本就病着,这几日又马不停蹄地赶路,若是病情严重了可怎么办!”
车内安静了片刻,才听青年缓声道:“我何时不是病着的,总不能一直待在阁里等死的吧。”
王中道摇摇头,正准备上马。
“前面是忍冬阁的大夫吗!”
众人回望,见不远处跑来一个蓬头垢面的妇人,那妇人怀中还抱着一个四五岁昏迷的孩子。王中道忙上前两步扶住那妇人,问:“这孩子怎么了?”
妇人满眼血丝,抓住王中道急急说道:“我们前几日才去过韶州府,回来路上他发了恶疟,吃了几服药,一点效果也没有!今早气也喘不上来了,这可怎么办!这荒山野岭的找不到医馆药铺,您是忍冬阁的,千万救救我儿子的命啊!”
这妇人越说越激动,又见面前的马车上带着忍冬阁的徽记,竟一下挣脱了王中道,直奔马车去了。
“孩子染病,快拦住她!”王中道急喊。
一直立在车旁的萧绥动作麻利,上前一步正要动作,车内却忽然传出一声警告:“萧绥!”
萧绥一愣,那妇人已抱着孩子扑到了车前。
车帘缓缓掀开,隐没在黑暗中的男子面目渐渐明晰,他生着温柔的眉眼,神色平和,眼中带一点笑意,什么也不说,只是看着妇人,便让妇人心中的紧张急躁消散开去。
“让我看看孩子。”温云卿伸手抱过那昏迷的孩童,放在车内软垫上,苍白的手指落在病童的手腕上,又仔细查看病童面色,片刻之后问那妇人:“先前可是喝过白术汤?”
那妇人一愣,随即快速点点头:“最初病时,寻了一个郎中,说是恶疟,开了白术汤喝。”
温云卿点点头,解开病童的上衣,见身上并无血淤斑块,只是呼吸极为缓慢,伏在胸口细听,胸中尚无异状,这才稍稍安心。
那妇人见眼前青年这般作为,又想起方才问话,有些踌躇问道:“可是那郎中开错了药?”
温云卿将病童的衣衫重新穿好,又拿了件稍厚的衣衫包裹住病童,这才抬头安抚那妇人:“他得的不是恶疟,是闲日疟,白术汤确实不对症,但也无碍,我写一张方子,前面再行半日就是城镇,你与我们同行,到了镇里喝了药应无大碍。”
那妇人听了这话,悬着的心一下子落回肚子里,谢了又谢,哪有拒绝的道理。
但车外的王中道却是黑了脸,五年前温元芜就是为了救一个患寒热症的女童,才丧了命,如今他亲儿子又是这番做派,再出事还要不要他活?
那妇人见王中道黑了脸,心下惴惴,只以为是嫌弃她母子添了许多麻烦,小心翼翼地看向温云卿:“小先生,若是前面不远就是镇上,不如……不如我们自己走吧?”
“闲日疟最见不得风,这四下荒凉,怕你也寻不到马车,还是与我们同行。”温云卿先安抚了那妇人,又让萧绥寻了匹温驯的马给妇人骑,这才看着王中道,温言问:“我若是见了病人都不救,还来韶州府做什么呢?”
王中道有气无处撒,憋了半晌,气鼓鼓道:“病人自然是要救,但你也总归要小心些,阁主就是因这寒热症走的,你不躲着些,若也染上这寒热症,我怎么和阁主交代!”
温云卿听了王中道这抱怨,竟也不放在身上,唇角微微翘起,平和道:“交代什么?他自己也是这般行事,等到了下面,我自去和爹好好理论,不用叔叔给交代。”
王中道气苦,转身后小声嘟囔了几句,这才无奈翻身上马,只盼着早些到镇上,把那染病的小童从温云卿的马车里薅出来……
不到中午,忍冬阁一行人便到了镇上,没等安置就去寻了一家药铺,按照温云卿的药方,抓了柴胡八分、黄岑一钱半、桂枝五分、白芍一钱半、草果仁六分、知母一钱半、花槟榔一钱半,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