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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氏惨淡一笑,仰首道:“只是我从来就没服过香零。母亲,你让夫君拿回香零之日,他就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我实情,将那药交给了我。”
杜氏摸了摸曼云的发顶,继续道:“云姐儿!你爹从来就是好丈夫,好爹爹。他从不曾有半分嫌弃我们母女的念头。只是母命不可违,他又怜我生你时有些艰难,因此才另寻了避子药方先用着。”
“至于那些纳妾生子什么的,不过是母亲你自讲的,夫君可从来没应过。他只是跟我约了,待过几年我年龄稍长。再为云姐儿添弟弟妹妹罢了。”
“这不可能!柘儿不可能骗我!”,周夫人冲到了杜氏面前,双眼鼓着,形同疯魔。
“香零一药专用来绝子,很是霸道。服过的女子,就没有能再怀胎生子的。母亲当初既赐了媳妇这药,又怎会不知?这药现已罕见于世,想来您那儿也不多。当初为怕您今后会再问起,您赏的那一瓶现在还在媳妇的箱底压着,完好无损。”
“不可能!不可能……”。周夫人气急败坏地吼了出声,张着双臂向着杜氏就扑了过去。
曼云轻拉下娘亲,一起闪到了一旁。周夫人扑在了椅背上。周松、谢氏等人慌忙地一拥而上,将她牢牢地扶住。
“母亲!”,杜氏照样儿唤着,温顺地地敛着眉眼道:“当日您赏媳妇药的事,夫君也有告知公爹。怕他因我二人膝下子嗣乏匮操心。儿媳在洛京起先服用避子药,还有后来重做调理的医案脉方都一一留着。夫君为求稳妥,还托人请太医院专长此科的张太医指点过,您大可查去。”
周夫人愣住了,颓然坐跌回椅上,扶着椅背嘤嘤地哭了起来。
“娘亲陪嫁给我的‘香零’金贵非常。拢共也就三小瓶,我一直存着。就连周显纳了黄惜月那个贱人,我也只是硬忍着给他又抬进来了姓白的。眼睁睁地看着她们生了一堆儿小杂种在眼前咯应着。都没舍得用上一滴半点。为了柘儿的清名,我才给了他一份,他居然……居然就这样糟蹋了……”
因为不喜欢有着异族血统的儿媳和儿孙,就要这样吗?曼云瞪着周夫人,义愤填膺。
哧的一声冷笑。老周显沉声说道:”谢琬,你既已不要了面皮。我也就在儿孙面前说个清楚。在你眼中看不起的可不止杜家,如果我没猜错,还有一瓶‘香零’应当在洛京时被你送进了齐王府,你和你娘家那几个蠢的一样嫌弃着齐王妃杨氏的出身。”
“你和你的好大嫂都自认是不戴头巾的相辅之才,以为在后宅中就能左右朝政。殊不知当初陛下肯让齐王将错就错聘出身寒门六官小官家的杨氏为妃,就是不想让他再受世家女的钳制。一瓶绝子药下去,齐王没了嫡嗣,也就早没了坐那位置的本钱,亏得你们还上窜下跳不知魇足。单这一条,你自问一下,是不是就足够令周家灭门?”
这件事,周显在洛京就知道与老妻脱不了干系,但也是在丰津听了曼云对谢氏夜会曼华的转述,再合上今日周夫人的自供,他才敢十成十的确定。
“父亲!谋算皇嗣非同小可!这罪名,您可不能轻易地扣在娘亲的身上!”,大惊失色的周松挺身拦在周夫人的身前,颤着腿顶撞着气势逼人的老父。
“周成栋!你也是四十而立的年纪了,直到现在还要你娘教着才认得对错?”,周显指向了长媳谢氏,道:“你看看你媳妇做贼心虚的样子,也应知我所言并不假。”
众人的目光集中到了谢氏身上,苍白着脸的谢氏扑通一下跪伏在了地上,泣不成声。
“果然是真的!”,周柏嘴里轻喃一句,收回了要站过去护在周夫人身旁的脚,沉痛地在周显脚边跪了下来,哀声泣道:“父亲,还请念母亲操持家务多年辛苦,临老糊涂,莫要再怪她了……”
“临老糊涂?”,周显长叹一声,盯上了周夫人,道:“想必今日你是想证了恺哥儿非周家骨肉,再借此闹腾着要将我关起来吧?”。周夫人此前的失心疯说,很伤透了他的心。
“是!我就是要将你这老不死的关起来,若不是你处处拆台,我又何必离了洛京。周显你自个儿是个无胆的鼠辈,就硬要逼着我的儿孙回了乡下,受人轻辱!”
周显静静地看了面色潮红尽显癫狂的周夫人许久,涩涩地挥了挥手,道:“夫人犯了癔症,你们带她回去歇着吧!”
周柏起身越过跟长嫂一起跪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大哥,扶住了周夫人的胳膊,轻声劝慰着娘亲。
周夫人挥臂甩开周柏,又一次地冲到周显面前,咬牙切齿地瞪着已结缡四十载的丈夫。
周显板着的冷漠面孔,让周夫人心中更觉悲愤。她环视了一圈,满堂屏息凝神保持着沉默的儿孙,让她眼中的光亮渐渐暗淡了下去。
直到眼神儿定定地落到曼云身上时,周夫人才缓缓地露出了个诡异的笑容。
现在是不是要配合着做些什么?曼云暗自问着银子,感觉着银子卷了尾,窝成了个球形,她也照着样子捂住了自己的腹部,狠劲一缩。
嘭的一声,周曼云用着最近练习柔锦的经验暗闭了气,倒在地上,额头细汗瞬间滚了一层。
在一片惊慌失措的叫声中,曼云清晰地听到祖母得意的大笑声。
“杜姗姗,你不是没喝那瓶子‘香零’吗?你女儿喝了也一样!这小杂种以后不会再生下令先人贻羞的小崽子来了……”
第71章 快刀斩乱麻
……
曼云蜷在床上,闭着眼听着身边隐隐约约的低泣声渐渐远去,心下不忍,但又不知该如何“醒”过来才是。
突然一把刻意压得低低的嗓子在她的耳边响了起来,“周曼云!你再装,我就真拿针扎你了!”
曼云暗打了个激灵,缓缓地睁开了懵懂的双眼,待看到室内除了师父之外,没有旁人,才腆着脸露出了讨好的笑。
“知道是毒,为什么还要当众吃下去?”,已正式通知了众人恢复了俗家姓名的徐讷,坐在曼云的床头,静静地看着弟子等着解释。
周家的夜宴,他没份参加,但来给曼云瞧病时也知道她是误服了香零。
曼云装着被毒倒也好理解,毕竟除了为打消徐羽的杂念,曾跟他提过曼云的体质特殊外,其他人就连杜氏也只当徐讷收曼云为徒弟,是因曼云早慧,资质过人。
“为了做实祖母的过错。”,曼云轻声从唇边吱出了几个字,接着,慌忙地拖住了师父的手,道:“师父!求求你,别往出说解了我身上的香零,就让外人认为我中毒好了。”
“你明白说出去你中了这毒,意味着什么?”
“师父!”,曼云娇声一唤,摆出了副撒赖的样子,道:“反正别人既不知我体质特殊,也不知你毒术通玄,何必要解了奇毒惹人怀疑。”
“笨蛋!你才几岁?成天不知都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徐讷狠瞪了曼云一眼,愤然站起了身。看着曼云的神色,他就明白了,这妮子又在纠结着长大成人后不嫁人的荒谬想法。
“师父……”,看着徐讷作势要走的身影,曼云惊慌地高喊一嗓子。
可这声喊。却把徐讷刚支开的杜氏又唤了回来,后面还影影绰绰跟着朱妈妈等人。
曼云一见着娘亲露面就自动消了声,拥着被,湿漉漉的大眼睛直冲着徐讷打着眼色。
徐讷看也没看曼云一眼,就伸手示意着,让杜氏到外间说话。
“道长,云姐儿中的香零是否能解?”,年轻的杜氏一身素缟,脸上尽是心急如焚的焦虑,直盯着徐讷的眼中带着几分期盼。
徐讷不自觉地脸微微一红。艰涩地答道:“这毒说来……说来的确难解,我也只能开了方子给她缓缓去毒调养……待她……待她二七之年,天癸水至。如无异样,也就好了。”
话不说死,应该算是对得起那个总爱奇思怪想的死妮子了。等她年纪大些,通晓了人事想嫁人了,脑子里的结一解。毒也就自然解了。
徐讷长叹口气,对着一脸戚容的杜氏拱了拱手。
师父会怎么说?坐在床上的曼云支长了耳朵,没听到一星半点,眸光不由暗沉了下来。
她轻轻地抚上了胸口,对着潜藏的银子在心底轻语:“中了香零之毒无法治愈,才能做实了她的错。让阿爷把她关上一辈子才好!银子,你知道吗?我觉得就这样罚她,也是太便宜她了……”
一滴泪挂了曼云的眼角。她悲声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