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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觉,便到了天亮。
隆安帝起身时,只觉得眼皮酸重,浑身发沉。他抿着唇,由近侍伺候着穿戴完毕,然后被苏公公扶着,前去上朝。
“可传来燕王的消息?”隆安帝沉声问道。
下面一片平静,只有一句淡淡的:“不曾。”
没有人担心裴凤陨。他们都以为他是战神,从来都是战无不胜。攻打南疆这种弹丸之地,根本不费吹灰之力。
何况,在老晋王夫妇折戟之后,他曾经派人踏平过南疆。不过十年工夫,南疆还没恢复过来。
这是一场没有悬念的战役,在朝中众人看来,隆安帝每日都要问一嘴,委实大惊小怪。
也许,他老了。有些人心中想道,悄悄抬头看向龙椅上,面目松弛的皇帝。
傅家。
“还没有消息吗?”看见傅明瑾的身影从门外走进来,陶氏忙站起身。
傅明瑾摇摇头:“没有听到消息。”说罢,勉强挤出一抹笑容,“絮絮生得漂亮,人又可爱,谁舍得把她怎样呢?她必然没有什么事情的,便是有什么困难,也会化险为夷的。”
自从江絮失踪后,她每日都要来陶氏的院子里,同陶氏说几句话。随着时间越久,她和陶氏之间的话,来来回回也就这几句了。但是,她仍然坚持每天都来,坐下陪陶氏说几句话。
“倒有好消息告诉您呢。”俏脸儿上堆了一抹笑,傅明瑾说道:“之前絮絮不是同人一起开了脂粉铺子吗?她如今不在,便由她的几个小丫头张罗着开起来了。依着她教的手艺,做出来好些品类,卖得很不错呢。据说,一天也有二百两银子的进账呢。”
陶氏的脸上勉强挤出来几分笑容:“是吗?”
如果人都不在了,要银子有什么用?
傅明瑾当然明白她心里想的什么,便是她,也常常做噩梦,梦见江絮出了事,再也回不来了。但郑氏总劝她说,梦都是反的,江絮肯定没事的。因此,久而久之,便咬牙信了,江絮定然没事的,只不过一时半会儿回不来罢了。
“当然啦,一天是二百两,一个月便是几千两呢!等絮絮回来了,看到这么多银子,不知道高兴成什么样呢?”傅明瑾又道。
她同陶氏说话的时候,只要提及江絮,一定是“絮絮还活着,绝对没有事”的口吻。说得多了,陶氏心中便也有几分慰藉,不至于担忧得崩溃。
好生安抚了一阵,等到陶氏的情绪稳定一些,傅明瑾便笑着告辞了。
出了门,脸上登时垮下来。
她每次劝陶氏,都说江絮还活着。但过去那么久,一点音讯也没传来,她又怎么不害怕呢?
然而害怕也没办法,一早的时候,发现江絮失踪了,隆安帝便派人到处搜查,也没有查出半点消息。过去三四个月,此事早就淡下来,更难查出消息了。
哭丧着脸了半晌,她才勉强打起精神:“等燕王和晋王回来,再叫他们去找,他们一定有法子!”
两人对江絮都是喜欢得不得了,又有几分人脉和本事,倘若认真搜寻起来,总会有些消息的——至少,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吧?这样不明不白地失踪了,总不行啊!
此时,南疆。
在毒瘴林外守了一夜,也没见裴凤陨出来,三千将士都心中发沉。
裴凤陨告诉他们,如果等他半个时辰还不出来,就立刻返回营地,禀报给裴君昊。但他们没有一个人动身,一来此处离营地并不近,趁夜赶路不安全,二来他们也做不到丢下裴凤陨,独自返回。因此,全都守在林子外面。
一直到次日清晨,日头出来了。别处的雾气,被日头一晒,纷纷都散了。唯有毒瘴林中的瘴气,一如既往的浓郁。
“我要进去瞧瞧!”一名士兵将佩刀往地上一摔,抬脚就要冲进去。
其他人有的依样摔了佩刀,跟随进去的。也有的仍有理智,犹豫着拦住欲冲进去的士兵:“不要冲动。”
两下里争执起来,很快其他人也参与进来,分为两派,一派要冲进去,另一派拦在前头。
“我要进去救王爷!也许王爷遭了困,正等着我们救呢?”
“还是听从王爷的命令,将此事禀报给晋王殿下吧,由晋王殿下定夺。”
此时,天亮了,若要回去,路上也安全许多。
就在两拨人争执时,忽然林子里传来一个清冷的女子声音:“把江絮带来,换燕王。”
众人的争执声全都停下来,纷纷朝林子里看去。只见林子深处,不知何时出现一道纤细身影,被瘴气笼罩,若隐若现。
“你是谁?”
“你把我们王爷如何了?”
面对众人的质问声,那道身影只是淡淡道:“你们王爷在我手上。想要他,拿江絮来换。”
说罢,不等众人再问,转身往更深处走去,一眨眼就不见了。
众人还要冲进去,但见林中瘴气似乎变得浓郁起来,那道身影几乎是一眨眼就不见了,顿时又着急,又担忧,又气愤。
“我们回去吧。”这时,一人说道。
“将此事禀告给晋王殿下。”又有人说道。
有人不信邪,摔了刀,便往林子里冲去:“喂,交出我们王爷!”
然而他进去不久,便消失在白色的瘴气中,很快不见了身影。未过多久,林子里传来一声隐约的惨叫,很快再没了声响。
有跟他关系好的,胆子也足够大,便也扔了刀,携手进了林子里。但没过多久,一声接一声的惨叫传来,又没了动静。
周遭一片死寂。
☆、144、救援之计
“咱们回营吧。”良久,一个声音从队伍中传来。
没有人应声,士兵们全都垂下目光,不再看向毒瘴林,队伍中寂静得针落可闻。
不久,铠甲轻撞的声音渐渐响起。不知是谁牵头,开始收回目光,转过身去。随着这声铠甲相撞的清音响起,越来越多的士兵们开始转过身,默默列队。
队伍外,一道异常高挑的身影垂手而立,阴柔的面上满是冰寒,狭长的眸子一眨不眨地注视着毒瘴林,薄唇抿得紧紧。半晌,忽然扭头就走。
“冷神医,这女人怎么办?”只见冷子寒转身就走,众人皆是一怔。随即,一名士兵指着地上凸起的一团人影,扬声问道:“由她在此自生自灭吗?”
被他指着的人影,赫然是南疆公主。
被冷子寒以酷烈的手段折磨了一夜,眼下只留一口气,脏兮兮的躺在地上,南疆公主已经不成人形了。她一动不动地躺着,胸前甚至看不出半点起伏,仿佛已经死了。
但是人人都知道,她没死。他们亲眼目睹冷子寒是如何折辱她的,无比清楚地明白,她不仅没死,而且决计死不了。
没有一个人肯带着她回去,她现在的模样,他们只远远看着,便觉恶心之极。
经过了此事,士兵们对冷子寒的态度也从一开始的尊敬有加,变成了如今的敬畏无比。
太狠辣了,懂医的人折磨起别人来,真是叫人看着便通体生寒。心中都道,往后得罪谁也不能得罪会医术的人。
冷子寒根本没回应,高挑的身影在前方疾行,步子迈得飞快。
见状,士兵们只好收回目光。冷神医没说带上,也没说不带着,可见带不带都没什么干系,并没什么要紧的。故此,再没看地上那团人影一眼,列好队,行军离去。
队伍整顿出发,很快离开了此地。只留下一团人影,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
乱发覆面,衣不蔽体,浑身都是脏污的泥土与血迹。仔细看去,才能看到她胸前微微的起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常人落得如此凄惨的境地,意识早已混沌,但南疆公主的意识却是清醒无比。不知冷子寒对她使了什么手段,她在经受折磨的同时,一直不曾失去意识。
耳朵贴着地面,听到脚步声逐渐远去,震动的地面也渐渐恢复平静,她微微动了一下手指。如此简单的一个动作,对她而言,却吃力极了,简直浑身都要出一层汗。
“师父……”两行泪水顺着她紧闭的眼角滑落,在沾满泥土的脸上冲出两道痕迹。南疆公主心中绝望之极,委屈之极。唯一获救的机会,就这样没有了。师父来过了,却没发现她。
没发现她。
当她听到巫后的声音时,不知有多激动,满心期待巫后救她走。但巫后根本没发现她。
意识前所未有的清醒,使得浑身的灼痛愈发鲜明。南疆公主不知道自己还要忍受多久才能死去,一想到再无被救的可能,她一个人不成人样地躺在脏污的土地上,胸中顿时充满怨恨和诅咒,深重的绝望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