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蕊儿看她这般犹豫不决,可不像她平日样子,防她将来又要,便也不听她的了,将那带子仍拿去洗了收起不提。
午宴过后,大多数客人都已走了,只除了关系亲近的几家被留下来陪着何府的人送燕华上轿。这里席散后到了日暮西斜,迎亲的队伍就该来了,走掉的那大多数客人也还要准备去奉远伯府吃晚宴。
黄昏时年纪与何修原不相上下的奉远伯率着迎亲队伍前来叩门了,琴瑟锣鼓之中,燕华终于老老实实地上了花轿,去了做她的伯爷夫人。聂氏哭得肝肠寸断,虽则有作戏之嫌,琉璃却也从中看出了几分真意。没了燕华,何修原如今又渐渐与冯姨娘亲近起来,聂氏将来的日子只怕要比从前寂寞几分。
随着燕华的出嫁,府里仿佛又安静了几分,因着姑娘们愈来愈少,再也不复往日聚餐便是一整桌的壮观了。
再随着日子一晃滑过了秋天,进了隆冬,老太太行动也愈来愈艰难,下床的时日也愈隔愈久。琉璃粗略算了算,从上回到如今,老太太竟是已有三个多月未曾进过佛堂。因着躺在床上不如床下便利,且时刻不能缺人,正院里又增加了侍候的人数,琉璃将春香也调回来了,与红梅绿荷以及冬梅一道负责老太太的汤药。
日子越加后推,老太太睡着的时间也越发地长起来,如不唤醒她,有时候竟能睡上七八个时辰。醒着时有时听琉璃说说外头的传闻,有时候就听她读读经。每个人虽然嘴上不说,可是心中都明白,老太太剩下的日子已真的不多了。琉璃想让她走的舒心,于是与淑华等人说好,让她们时常地上安禧堂来陪着说说话,毓华如今也时不时地上正院来坐坐了,见了琉璃仍向从前那般爱理不理,但琉璃却察觉得出来她眉目底下的那股深深恨意。
杜睿如今时常地上何府来,甚至琉璃有次去梧桐时还正好见着他出门的背影。只是他与毓华的婚事仍然没被提上日程,也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
为了侍候老太太,琉璃如今已与郭遐打过招呼,暂且把自己的课停了,起码等过了这段再说。郭遐如今对琉璃仍是面上淡淡的样子,但她也感知得到,这位不苟言笑的女师其实已经对自己破过了不少次的例,如果她真的只把自己当成一个普通的学生,便不值得她这么做。琉璃在梧桐院书房与她深聊过一次对何府的想法,郭遐最后送给她四个字:稳中求胜。琉璃琢磨着话中深意,将之引为训诫。
这几日连日大雪,老太太咳嗽得越加厉害,琉璃早上拿痰盂侍候时,竟蓦然发现痰中血红一片!青裳在旁禁不住一声低呼,唬得她几乎把痰盂跌落在地。老太太听见动静,遂道:“什么事?”声音虚弱得犹如只剩了一口气息。琉璃努力地稳住心神,回道:“无事,就是我差点滑了一跤,青裳太大惊小怪了。”
老太太不作声,又闭上了双眼。
琉璃出门后立即唤人去请吴隐中,吴隐中来到后面色凝重地看了痰盂,又替老太太把了脉,长久地没有出声。琉璃示意他到了外间,问道:“大约是个什么状况,我们心中也有数了,吴大夫有话不妨直说。”
吴隐中道:“也就是这两三日了。”
琉璃终究忍不住怔住,强忍着鼻酸,说道:“有什么法子,可让她老人家这几日身上轻松些?”
吴隐中叹了叹,“我替她扎两针吧。但也仅只能让她老人家舒服些,并不能延长她的时日。”
琉璃点点头,起身把他让进屋内。
扎过针后,老太太神智明显清醒了些,琉璃中午喂她吃了半碗米粥,又给她看了几幅自己新绣的鞋面。下晌老太爷早早回来,琉璃将吴隐中的话说给他听,他一屁股坐在太师椅上,像是忽然间老了十岁,隔了许久才进老太太屋里来。
各房里也迅速得知了这个消息,这几日梁氏齐氏聂氏往安禧堂走的越发勤了,毓华等几位姑娘也停了课,尽趁着老太太清醒时陪她说话一阵。
大雪停下来的这日正是小年,天放大亮时,老太太忽然醒了,声音竟分外清晰地道:”琉璃在哪儿?〃琉璃正在火炉旁温米粥,听见呼唤立即起身到得床边,老太太道:”扶我坐起来。”琉璃两个月都不曾扶她坐起过,这会子见她精神大好,竟是喜出望外,连忙唤来青裳将她小心扶起来。老太太道:”老太爷他们,可还在府里?〃
☆、147 断然拒绝
琉璃见她满面红光,呼吸急促,竟全不像之前孱弱颓败之状,不由得怔住,人常道人临死前皆有回光返照那刻,吴隐中所说的两三日也已到了,老太太的大限莫非当真就在今日?
当下禁不住鼻头一酸,强笑道:“在哩,老太爷就在隔壁,我这就让人去请。”
说着快步退出来,到了帘外,扶着门框努力平息几分心情才又举步出去。
老太爷很快到了,因着吴隐中那话,这两日府里挂职的老爷们尽都往朝中告了假,同时也早修了书信让身在外地的何江鸿带着刘姨娘与臻华归京,是已这两日一众老小竟是全部在府。
老太爷进去后,琉璃便让红梅绿荷去通知各房与吴隐中,正好梁氏母女及毓华和苏姨娘等人在,听着琉璃这般吩咐,也察觉不好,顿时纷纷上来问询。
琉璃并未开口,只摇了摇头,苏姨娘眼泪就已滚了下来。淑华毓华对视一眼,神色当即变得凝重。而梁氏则叹气坐下,不多会儿,也拿着绢子印起眼眶。
琉璃转到帘子下,各房里人很快到齐了,这一府里近百号人神色黯色齐聚在这厅堂中,无形中又加重了几分哀戚的气息。隔着帘子琉璃听得到老太太断断续续地与老太爷交代着什么,老太爷尽量压抑着,以哽咽的声音回应。她说不清此时是什么心情,这一刻她早就已经有过预料,可是真正来临时却像石头一样紧压在心底,让人透不过气。
老太爷片刻后红着眼眶出来,众人纷纷上前,他撇开脸道:“老大家的都先进去罢。”
毓华忽然站出来:“我母亲尚且是二老的儿媳,今日老太太逢喜,也该将她请出来送终才是。”
正准备进内的苏姨娘等人忽地停住,帘子下的琉璃也目光疾利地往毓华看来。她竟在这种时候提出让余氏出来,余氏怎么能出来?她要是出来,谁还能把她再弄进去?!老太爷怔住无语之时。琉璃斩钉截铁说道:“若没有大夫人。老太太也不至于到今日,这种时候让她出来,不是成心让老太太走得不安心么?还是依老太爷当日的决定,就让她在佛堂里为老太太祈佛颂经罢!”
毓华目光顿时变成刀子一样射过来,琉璃站在帘子底下,毫不示弱瞪视过去。
厅堂里因着她二人倏然变得沉静,片刻老太爷才挥手道:“听九丫头的,你们进去罢。”
何苁立看了眼琉璃,默默无言地领着一众人进去,琉璃排到末尾。也要跟进,老太爷道:“你慢着。最后老太太会唤你。”琉璃便又停步,依然站在帘栊底下。
长房的出来后便到二房,依次轮到四房,何修原红肿着双眼与聂氏领着一众房里人进内。等他们出来,青裳便来掀帘子,“九姑娘请进来,老太太有话交代。”
老太太独独与她一人交代后话。这似乎暗示了些什么,梁氏等人不时把目光瞟过来,毓华也死瞪着她的背影。
琉璃进得屋内,口里唤了声“祖母”,顺势在床前脚榻上跪下。老太太挥手让丫鬟们出去,然后拉住她的手,示意她坐下来。琉璃抹了把眼泪,在脚榻上坐下,老太太定定打量了她半日。缓缓道:“你跟你大姑母一样,面容生得好,娇而不艳,是富贵之相,将来自己再把握好一些,会有出头之日的。”
琉璃低下头去,啜泣起来。
“你以庶女身份留在府里,这个中的辛酸你也尝得多了,也该知道,世上本就有许多个阶层,而小小的一座宅院,嫡庶之间就是最大的分级。身为庶房所承受的一切这并不能怨别人,因为身为嫡室也有嫡室的苦处,她们不得不去防备身边一切有可能成为危胁的人,只要有这个分级存在,嫡庶之间就永远不可能和谐,我如今要跟你说的,就是要你在尝尽这一切冷暖后,今后一定要为你自己作主,堂堂正正地嫁出去做个原配夫人,然后守住你的丈夫,你的儿女,成为一个真正富有的女人。”
琉璃紧扶住床沿,咬紧了下唇听着,面上早被泪水侵袭得不成样子。
“对于你,”老太太咳了咳,喘息道:“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