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林珩生母的坟墓在南郊小罗山中,每年忌日林甫都会带着他去坟上看看,顺便骑马打猎,算是他们父子俩难得的亲子时光,那一两日,林甫便像是他一个人的父亲,不过如今林二郎已经不像幼时那么期盼了。
林珩回到自己的院子里,太阳已经西沉,他换了身胡服,提着剑走到后园竹林中,舞了一套剑,把一丛竹子劈砍得七零八落,弄得自己筋疲力尽大汗淋漓,胸中却仍旧堵得慌。
回到房中,沐浴更衣收拾完毕,书僮白羽捧了个木匣进来,觑着主人的脸色,不敢贸然开口。
林珩扫一眼匣子便看到了熟悉的印记:“是长乐长公主府?什么时候送来的?”
“回禀郎君,是晌午送来的。”白羽小心翼翼地道,每次长公主府有书简送来,他们家郎君的脸色便要差几分,连累他们下人连口大气都不敢喘,今日闹出这档子事,只怕他心里更不爽利。
林二郎从不拿下人出气,但不怒自威,天生就是个大功率人肉制冷机,下人们都怵他。
林珩接过匣子,打开盖子,取出书简一看,里面是一封帖子,长公主请他明日过府一叙。
林珩眼底闪过一丝厌烦之色,叫白羽研墨,随手抽了张素笺,笔走龙蛇地写了封回函,用匣子封了,交给白羽:“明日一早送去长公主府。”
董晓悦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一会儿梦见僵尸美少年拎着只断臂,用哀怨的眼神望她,一会儿梦见芈无咎浑身是血躺在地上,一会儿又梦见回到了修梵寺,荀面首剃了光头穿着袈裟,怀里抱着条烂木头,笑嘻嘻地叫卖:“门槛,门槛,捐门槛咯——施主,捐条门槛吧?看看这条门槛,多新鲜,刚捞上来的。”
董晓悦定睛一看,只见他那哪是门槛,分明是一条血淋淋的大腿,又惊又骇,突然感觉身上凉飕飕的,低头一看,只见自己不知何时被拦腰斩断,下半截不见踪影,地上一滩血。
她一身冷汗地吓醒过来,才发现被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自己蹬下了床,难怪觉得冷。
董晓悦坐起身,擦擦脑门上的汗,无力地靠在隐囊上,叫来侍女红靺鞨问道:“林府有回复吗?”
红靺鞨答道:“清早就送来了,收在书房,奴婢这就去取。”心里暗暗叹息,长公主殿下还是看重林驸马,荀公子的期望怕是要落空了。
不一会儿回书取来,董晓悦扫了一眼那笔龙飞凤舞的行草,仿佛一个睁眼瞎,便让侍女读。
这封回书写得冠冕堂皇有礼有节,不过拒绝的意思明白无误——林驸马白天要去宫里办差,回府要在父亲床前侍疾尽孝,实在挤不出时间来拜见长公主殿下。
董晓悦无奈地苦笑了一下,叫侍女把信收回匣子里放好,人家不愿意见,她总不好找上门去,只好想别的法子。
她一边想一边起身,冷不丁看到案上豆青瓷瓶里插着一支白茶花,枝形很美,花只有两朵,一朵将开未开,一朵还是骨朵,花瓣接近花蒂处微微泛着淡青,衬着油亮的深绿叶片,绿意盎然。
花瓶底下压着张粉青笺纸,露出一个角。
董晓悦起身走过去,抽出三折笺纸,展开一看,上面写着一行风流洒脱的小楷:“不堪持赠君。”
碧琉璃笑着道:“是荀公子送来的。”
董晓悦用指尖抚了抚叶片,心尖像有微风拂过,忍不住微笑起来:“拿我的东西送我,惠而不费,白给他做人情。”
红靺鞨手里还捧着林驸马的信匣,不过心已经完全偏到了面首那边,插嘴道:“殿下,话不是这么说,荀公子大清早的走了小半个时辰,从长留馆一直走到这儿,来时天还未亮,花叶上还带着露珠呢,单这份情谊,不比一枝花可贵多了?”
露水早就干了,董晓悦有些遗憾,又低头看了看手上的笺纸,撇撇嘴:“嘁,牙都酸倒了。”眼里的笑意却更深了。
第57章 相见
董晓悦对着人生中收到的第一支男人送的花傻笑了一会儿; 把那封酸叽叽的小笺翻开,瞟一眼,合上; 再翻开……如此反复了几遍; 恍然发觉侍女们笑得意味深长,这才敛去笑容; 故作不在意地把笺纸往奁盒里一塞。
在花园用过午膳; 天色忽然阴下来; 不一会儿浓云密布; 春雷滚滚; 起了风,下起雨来。
这场雨来得急,却迟迟不见收,反而淅淅沥沥地越下越大。
眼看着快到宫中下值的时辰,董晓悦越发坐立不安,时不时走出屋子,站在廊下望着斜密的雨丝,毫无道理地埋怨:“这雨怎么下个没完没了; 不知道要下到什么时候!”
她自以为掩饰得很好; 殊不知侍女们个个火眼金睛; 把长公主的心思看得一清二楚。
红靺鞨和碧琉璃交换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对董晓悦道:“殿下,荀公子早上出门时似乎未带雨具,雨下得这么大; 回来该淋湿了。”
董晓悦被她道破心事,恼羞成怒道:“淋湿就淋湿呗,胳膊肘朝外拐,姓荀的给你们发月俸么?”
几个吃里扒外的小蹄子都吃吃地笑,董晓悦气结,她的威势真是一日不如一日,刚入梦时一个眼神就能让他们噤若寒蝉,这才几天,就跟她没大没小嘻嘻哈哈上了。
要知道她曾经是威风凛凛的日天王陛下,超级凶的!
碧琉璃凑上前来:“殿下,那就不用派车去接荀公子了?”
“……”董晓悦努努嘴,“行了行了,要派就派,哪儿那么多废话!找辆没徽记的轻车,带上伞、蓑衣、斗笠和木屐之类的……”
她那日进宫特地去门下省附近看了一眼,记得从门下省所在的延英殿到门口需要走过挺长一段没有廊庑和甬道的路,没遮没挡的,一想荀延出来肯定得淋湿,便又道:“再煮点热姜汤装一罐子,用小褥子包了带车里……你们笑什么?不许笑!荀公子是贵客,要是在咱们这儿感染了风寒很麻烦知道吗?”
侍女们嘻嘻笑着应是。
不一会儿马车、雨具和姜汤都备好了,长公主临时又改了主意:“在家待着也无聊,再安排一辆车,我也出去转一圈解解闷。”
董晓悦特地让挑了辆不显眼的轻车,穿了身侍女的衣服,随身带着幂篱。毕竟是去宫城,人多眼杂,大张旗鼓的被人认出来总是个麻烦。
董晓悦出门只带了碧琉璃一个侍女,主仆俩坐一辆车,另一辆空车留给荀延。
车停在宫城外,舆人下了车,向守门侍卫呈上名刺和令信,侍卫一看是长公主府的车马,立即就放行了。
这时将近酉时,正是宫中各部省下班的时间。
董晓悦微服出行,当然不能搞特殊化。舆人按宫中的规矩把车停在延英殿外专供官员们停放车马的地方。
来接主人的奴仆可以下车在旁边廊庑下歇息,董晓悦和碧琉璃仍旧坐在车上等。
他们到得算早,陆陆续续有别家的车马和奴仆来到,空气里弥漫起牲畜和湿土的腥气,实在不太美好。
主仆俩拿熏过香的帕子捂住口鼻。碧琉璃小声道:“殿下,要不奴婢在这儿等,您先回府罢?”
董晓悦把车帷撩开一条缝朝外望,已经有下值的官员往这边走来。
她摇摇头道:“来都来了,反正也等不了多久,这里太闷了,我们下车等吧。”
下了车,他们不敢人群扎堆的廊庑下去,离得远远的,撑着伞在雨里站着。
董晓悦一身侍女装束,伞沿前倾,低低遮住了大半边脸,经过的人只当她是哪个大户人家的婢女,并不多看一眼。
谁知道等了约莫半个时辰,人来了一批又一批,身边的马车来来走走,只剩下为数不多几辆,还是没见荀延出来。
“殿下,荀公子别是与我们走岔了吧?”碧琉璃问。
“只有这一条路,我们几双眼睛一起盯着,怎么会错过呢?”何况荀子长生得玉树临风,气质又风骚,在人堆里别提多扎眼,错过谁也不能错过他。
正说着,碧琉璃突然“咦”了一声,指着一个高挑的人影叫起来:“那不是么?”
董晓悦顺着她所指的方向看过去,隔着雨幕只见一个穿着玉色深衣头戴黑漆笼冠的男人不急不缓地朝他们的方向走来。
那人身形和荀延差不多,不过步伐沉稳身姿内敛,像一柄收入鞘中的宝剑,和荀子长那种吊儿郎当的狐媚子气质相去十万八千里。
最重要的是,他的右胳膊好好地垂在身侧,没有吊在脖子上。
天色渐暗,视线又被雨阻隔,董晓悦看不清男人的长相,可是那身架和气势莫名熟悉。
果然,没等她开口,碧琉璃又道:“啊呀,认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