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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把天聊死了,董晓悦尴尬地望望天:[今晚的月亮真漂亮啊!]
梁玄淡淡道:“孤讨厌月亮。”
“……”您有什么不讨厌的吗!
“你。”
[我怎么了?]
“……不怎么。”就是笨。
[殿下,你们是怎么过中秋的?吃月饼吗?就是一种圆圆的面饼,里面包馅儿。]
“大鄅并无此风俗。”
[一般是果干、坚果之类的馅儿,也有咸的,猪肉牛肉鸡肉……我最喜欢蛋黄莲蓉的,以前我妈单位都会发食堂现做的蛋黄莲蓉月饼,特别特别好吃。]
董晓悦声音有些落寞,话锋一转:[其实也没什么好吃的,齁甜齁甜,全是油,吃不完半个就快腻死了,我妈单位每次都发好多,最后总是吃到快吐也吃不完,只好扔掉。]
这峰回路转的,还夹了不少生词,燕王殿下忙着阅读理解,完全不知道怎么接话。
[后来吃不到了,回想起来就又觉得好吃了。]
“你的双亲……”
[嗯,]董晓悦知道他知道,[在我十一岁的时候出车祸没了,他们是来接我放学,我爸下班晚了,车开得有点急,出事的地方离校门口就一条马路,我跟同学跑过去看的时候还不知道那是我爸妈。]
她顿了顿又解释道:[车祸就是……]
“我知道。”梁玄能清楚看到当时的画面,这一定是令她刻骨铭心的一幕。
[哦对,]董晓悦抽了抽鼻子,[不说这些了,你们怎么过中秋的?]
“幼时住在宫里,每年中秋华林苑都会设宴,无非就是丝竹歌舞、饮酒赋诗,没什么特别的,”梁玄轻描淡写道,“后来建了府,就在府中过了。”
[一定很热闹吧?]董晓悦随口问了句,想起某部古装大片中的宫宴场面。
梁玄小时候开智晚,同龄的皇子都能从头到尾诵论语了,他还说不了囫囵话,阂宫上下都暗笑淑妃生了个愚儿。
淑妃平生最是要强,偏偏在子嗣上跌了个大跟头,便时常迁怒于稚子。
每逢年节后宫齐聚一堂,对梁玄来说都意味着一场劫难,事后总有三五日极不好过。
他那时看着痴愚,却渐渐开始记事,四岁那年中秋夜,淑妃在宫宴上受了奚落,多饮了几杯酒,回去便拿孩子出气,将他从被窝里拖出来打了一顿笞杖,然后把只着里衣的他一把推到庭中。
提起中秋佳节,他便想起淑妃手把笞杖站在殿门外的玉阶上,居高临下地望着他,咬牙切齿,一字一顿地道:“我若是没生你就好了。”
那天夜里,他跪在庭中,望着月亮,开口说出此生第一个字:“冷。”
这是一辈子都无法宣之于口的过往,梁玄便只是嗯了一声:“是挺热闹的。”
董晓悦察觉到他不想说这个,便转移话题:[对了,宸霄说这附近天象异常,有绛气什么的,我怎么看不出来啊?]
“观气是另一门术法,宸彦应是不善此道,你我自然也看不出什么端倪。”
[殿下懂得真多!殿下真是绝顶聪明!]董小姐的马屁是成吨批发的,挥洒起来毫不吝啬。
梁玄哼了一声,不经意地望了眼天空,只觉天地清霁,圆月似乎也没那么讨厌了。
“不知道怎么才能从这梦里出去,”董晓悦又转回最困扰她的难题上,“难不成真要去挖梁王墓?”
本来她以为梁玄的魂魄在梁王身上,现在既然已经找到了他,那挖坟就没什么意义了,振兴门派这种事她可没兴趣。
“走一步看一步吧,急也没用。”燕王殿下一点也不着急,这个梦结束他就得归位了,神女又要去下一个梦里,说不得又冒出个什么无品、无德、无操、无行的,跟她酿酿酱酱不清不楚。
横竖死不了,就让他们等着好了。
董晓悦哪里知道他那么多心机,只佩服燕王殿下沉着冷静,果然是干大事的人。
一时间两人无话,董晓悦默默走着,眼看着离破庙只剩下十来步路,突然从庙中传来一声凄厉尖叫划破长空:“啊———————”
“是宸白羽!”董晓悦拔腿就往庙里跑。
第30章 生变
阿桃死了。
不久前还巧笑倩兮的少女躺在血泊中; 一双眼睛像对蒙尘的玻璃珠,颈上一道深深的血口子,除此以外没有别的明显伤口。
凶器显然就是她身边那把寒光闪闪的三尺铁剑。
本该保护她的老道僵尸则成了一堆骷髅; 只能从那把白发和道服中猜出白骨的身份。
凤冈道人则不见了踪影。
董晓悦把挂在她身上嗷嗷直叫的宸白羽扒拉下来:“别嚎了; 好好说,究竟怎么回事?”
宸白羽抖得像筛糠一样; 哆哆嗦嗦; 语无伦次:“她她。。。。。。她。。。。。。我我我。。。。。。”
“别抖了; ”再这么抖下去脑袋上怕是要掉下一两个零件来; 董晓悦杞人忧天; “深吸一口气。”
宸白羽依言深呼吸几次,总算稍微平静了一点:“小。。。。。。小侄去了厕房,回。。。。。。回来倒头又睡了过去,方才睡着睡着冷醒了,发觉火熄了,便坐起来重又点上,谁知。。。。。。”
谁知刚生完火,就在火光里看到了阿桃的尸首。
“你睡觉的时候有没有隐约听到什么动静?”
宸白羽摇摇头; 随即又点头:“师叔这么一说。。。。。。小侄仿佛听见过一阵细细的铃声。”
董晓悦瞥了眼小桃露在衣袖外的手腕; 那串金铃在火光里熠熠生辉; 宸白羽听到的铃声; 大约就是这个了,那时候小桃应该还活着,可惜睡梦中难以估计时间; 这线索也没什么用。
“去火堆边看看。”梁玄在她脑内道。
董晓悦走过去,若有所思地查看了下,问宸白羽:“这些柴禾是你新添的吗?”
宸白羽摇摇头:“未曾添过,小侄只不过重新点了火。”
'殿下,不是柴烧完了才灭的,应该是有人故意把火熄灭的。'
“嗯。”燕王殿下回答道。
董晓悦又问小师侄:“凤冈去哪儿了?门口拴着的僵尸也不见了。”
宸白羽答道:“小侄醒来就没见着他。。。。。。哦!哦哦!一定是他!一定是他杀了人畏罪潜逃了!”
董晓悦忖了忖,乍一看确实是凤冈的嫌疑最大,但是仔细一想便能发现不对的地方,阿桃和凤冈两人结伴而行,从平川渡一直来到隐烛山,少说也同行了一个多月,两人独处的时间肯定不少,什么时候杀她不行,非要当着他们的面?
她还没来得及提出这疑点,便听门外传来一阵粗声粗气的咳嗽声,抬头一看,正是那“畏罪潜逃”的凤道长。
凤冈身后跟着僵尸阿四,一边跨过门槛,一边热情地同他们招呼:“吴道长醒了?哟!金道长也醒了。。。。。。”
宸白羽还没反应过来,董晓悦的心重重往下一沉,凤冈果然不简单,她身上贴着化尸符,他却点破了她道士身份,大约一早便已将她看穿。
凤冈却对她戒备的神色视而不见,夸张地抽了抽鼻子:“好大一股子腥味儿。。。。。。嚯!阿桃妹子这是咋了?”
宸白羽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缩到了董晓悦身后,紧紧揪着她的腰带,踮着脚从她肩膀处斜斜探出脑袋:“你别装相!阿桃姑娘是不是你杀的?”
“。。。。。。”要作死能不能别把师叔当肉盾啊少年!
凤冈却是脸色如常,耐心道:“吴道长这说的啥子话,俄牵着阿四出去遛个弯,顺便上个茅房,这才刚回来,人咋的就成了俄杀的?”
他身后的僵尸阿四“啊啊”地叫着,似乎是在替主人作不在场证明。
“你你你想做什么?”宸白羽见凤冈朝他们逼近,拖着董晓悦的腰带连连往后退,“是不是要杀我们灭口?”
“。。。。。。”别提供思路啊二货!
凤冈笑着甩甩头,却没有停下脚步。
“你别别别痴心妄想!我师叔。。。。。。我尸妖可厉害,你再过来我叫他吸干你的血!”
“。。。。。。”董晓悦简直怀疑这一腔孤勇的小师侄是不是吉娃娃投胎。
凤冈噗嗤一笑,把放狠话的宸白羽当空气,径直从他们身边经过,走到阿桃跟前,俯身查看了下尸体,伸手往伤口上摸了一下,拈了拈:“最烦这些动刀动枪的,好好的货色,一刀下去,折了六七成的价,晦气!”
董晓悦从那只言片语中猜出他的行当:“你是卖香人?”
“卖香人”是雅称,说白了就是倒卖尸体的,凤道人这种是其中最恶劣的一个类别,专门物色修为灵力俱佳的活人做成僵尸贩卖,缺德阴损,风险很高,当然收益也是无与伦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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