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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虚张声势的时候,往往只为掩藏心底最不愿被人知晓的真实,他不傻,他看得出来之前那一通吵闹的时候,她眼底藏不住的委屈和悲伤。
她总是很委屈很难过。
在每一次他企图揭开她的保护层看看她内心真正的想法,故意不顺着她的时候,便总是能看到她小兔子一样惊慌失措遮掩的伤痛。
那些委屈难过,并不是因为他对她不够好,而是她努力藏起来不想让他知道的秘密。
他不知道她藏起来的到底是什么让她一再躲闪连他都不能说,他只知道每一次当他刚刚窥探到冰山一角就被她的眼神闹得再也无法前进一步。
她那样看着他,就像下一秒就要崩溃哭出来,他犹记得那一晚她独自偷偷躲在漆黑楼道里失声痛哭的模样,他至今不知道她伤心的源头,他无奈只会心疼又无措,再也不敢做什么…
今晚又是一样。
他望着前方光亮里蜷缩的背影。
那影子单薄又孤寂,他揭开被子在她身后躺下,他没法再有固执的资本,现在他只能,也只想哄哄她。
身后手臂环绕上来,将她整个人拉入一个温暖怀抱。
她在被子里躺了那么久了,身上却还是没有他的热,安浔微微向后靠了靠,缓缓闭上眼睛。
她听见有人在耳边说,问她饿不饿,想吃什么都可以,他去买。
他还说了很多很多,只是他没有道歉,也不该道歉,今天发生的所有他都没有错,他搂着她,放低姿态安抚她,不过只是因为心疼她,想让她快点开心起来而已。
最后他说,如果她不喜欢,他以后再也不让人汇报她的情况了。
他仍然会派人跟着她保护她的安全,但是他再也不监控她,他会删掉以前所有的照片,只要她不生气了…
这一句开口,晦涩艰难。
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爱人的方式,安浔知道的,霍城爱人的方式,是温柔也是禁锢。
他几乎是本能的在做这些事,如果不让他时时监控她的行踪他估计会疯。
就像她爱他的方式也带着诡异一样,她想一个人如果他爱你的心是最真最好的,那他的方式就是她该努力去接受适应的,她不用他为了自己连这都要改变放弃。
她开口,忽然说,外面好亮啊。
他循着她的视线望过去,看见的是黑色夜空下如同泡沫屑般漫天飞舞的雪花。
“那个方向有个球场,今晚可能有比赛。”
霍城淡淡解释,安浔点了点头,说好像月光啊,外面一定很冷,但是这里很暖和。
轻轻一句话,情话般绵长,绕过霍城的心的时候,姑娘缓缓握紧了环在身前他的指尖。
她说我今天去找叶明炀,包括上一次去见叶明炀,是为了跟他买个东西。
“叶明炀是个有些能力的黑客,他能写出很厉害的程序,还能黑进一些系统帮我得到想要的资料。”
“之前我对付安家,需要他的帮助,叶明炀也为了自己的一些目的需要我和他扮演情侣给叶家人看,我们各取所需进行了一次交易,这就是那晚我去相亲的原因。”
安浔声音清清淡淡的,她一五一十开始道出真相给他听。
“这一次也是一样,我需要一个程序,花钱让叶明炀写,今天我们去小教室是为了完成交易,叶明炀给我的硬盘还在我包里,我可以给你看看…硬盘的样子,另外叶明炀的身份你也可以查,这个世上出名的黑客组织也就那么几个。”
说到这里她转过身来。
窗外的灯光凉凉的,真的很像月光。
轻轻笼在姑娘干净的侧颜上,描绘得温柔眉目如梦似画。
光亮中,她静静望着他的眼:“只是我能说的只有这些,我不能告诉你我用那个程序做什么,也不能给你看程序的内容,可能这样反而会让你觉得更加难懂…”
她抿了抿唇:“但是我说的都是真话。”
她的指尖有些用力,按在他今天被掌心被木刺划出的伤口上,带来绵密的疼。
她的眼睛乌黑而亮,里头的情绪是少有的真,还带着一丝小心翼翼,难得的,她似乎是在讨好他。
不习惯的感觉让霍城轻轻垂了下眼,那片光亮照亮他的整张容颜,柔和掉上面所有平仄与线条之间冷冷疏离的意味,这让他看着温柔,就像他此刻轻轻握着她的掌心一样。
安浔眨了眨眼:“那你不生气了么?”
“…不生气了。”
“是真的不生气了还是只是为了安慰我?”
“是真的不生气了。”
“那我们算是和好了?”
“嗯。”
“那以后再有不开心的时候我们也这么快就和好好不好?”
“好。”
安浔忽而笑了,他又开始无意识搭腔她毫无营养的话了~
那轻轻柔柔一抹笑容落在霍城眼里,他盯着目不转睛,听她缓缓说,那你之前撞到的地方还疼吗?
“不疼了。”
“真的不疼了?要不要我帮你揉揉,揉揉就不疼了的。”
“…”
“来呀,你把脚抬起来点我帮你揉一揉啊。”
“…”他只能动了动,感觉她小小的掌心覆盖在膝上,带来柔软触感。
最后的最后,她捏起他的掌心,摊开在眼前:“今天那木门上都是倒刺,有伤到么?”
“没有。”
她看了看,的确只有几道很浅的红痕。
点头的时候,她轻轻拉过他的掌心,忽然覆在胸口上。
突然的举动惊了霍城一跳,他连呼吸都微微屏住了,感觉到掌心下温软起伏,抬眼望上的,是安浔乌黑眸子里又浅又暖的光泽。
她倾身过来,吻上他的唇。
一个动作,他触到了她心上轻轻的跳动。
她的心跳似比他的轻柔,带着盈盈律动,随着那一吻加深,他感觉到掌心下的搏动缓缓变快了,落成一片凌乱鼓点。
她也是会紧张的,为了他心跳加快,为了他心绪紊乱,在每一次倾身相拥的时候,或者只是在偶尔一次视线交汇的时候。
她是爱他的,虽然她从未说出口。
她不知道这一句明明不是难以启齿的话,她却为什么一直都没有说。
可能是没有机会,也可能是平时作风素来热情大胆的姑娘其实心里藏着软软又固执的一片天地,她更愿意把最在意的东西都锁在里面,独自守着,珍之重之。
她的感情可能很奇怪,她表达感情的方式可能更奇怪,但是她的心意都是真的。
当她想要的,是不平等的爱情,当她能给的,是最扭曲的心意,她的整个人,她的一个心,他能懂么?
他,会要么?
终于覆身而上,一床的“月光”里,霍城搂紧怀里的姑娘,避开她的伤,加深这个吻。
其实他一直不懂她。
似乎从来都不懂。
但是他懂此刻紧紧拥着她时自己在想些什么。
他的整个人整颗心都是满的。
他更懂当她方才轻轻柔柔笑起来的那一瞬,他的心情。
那是只为这一笑,已是别无所求。
——
这一夜,也许是两人相恋以来最好的一夜。
安浔说得很对,外面很冷,但是这里很暖和,暖暖的天地里他们只有对方,毫无保留的相拥共眠,用能给的最好的自己去面对彼此,面对他们共有的将来。
还在不安么?
独特的性情可能导致不安的情绪永远无法消散。
只是这一晚两人都更真切的体会了一个道理——究竟是什么让自己永远都放不开?
是彼此。
让他们永远,都放不开。
…
幽幽夜雪还在下着。
临江雪下不大,也积不起来,明日一早留下的只会是满地湿漉漉的水痕,留不下半点其他印迹。
午夜时分,冷冷的夜色下,走过一个黑衣高大的男人。
男人推着一个轮椅,经过覆盖薄薄落雪的土地,留下两条笔直的线,和一列等距的脚印。
脚印最后止步于一栋几乎隐匿在夜幕下的小楼前。
男人微微俯身,用恭敬俄语开口道:“到了,我的主人。”
一层黑色的雨衣阻隔了风雪,轮椅上的女孩膝上盖着厚厚绒毯,她身体不好不能受寒,雨衣下肩头,看着都赢弱而消瘦。
却是当女孩抬眼,露出在夜色下的,是一双漆黑且明亮的眼。
她在三天之前找到了一盘录像带。
三天之后,她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