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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只有她,才是那个没被彻底攻陷的顽固派。
他们先一路向东,直达辽东湾海边看海,然后向南,复又向西……他们走过了春,走过了夏,走进了秋冬。
两个人的感情,也早由从前的稍许客气着行事,变得无话不谈,无所顾忌。
天冷了,柳水云问她:“你想不想找个地方安顿下来,静待花开?”
武梁表示天实在冻,这个提议可以考虑。
柳水云又道:“以后还想走,我陪。若想留,我陪。一直陪你到百岁,你看可好……”
好,当然是好。
武梁表示,让她认真考虑看看。
她是认真的,会认真考虑。
这一路走来,他们路过繁华,也入过不毛之地。尤其过两广入川滇,多艰苦的环境都呆过,多惊险傻眼的状况都遇过,但武梁一直没再病过。
武梁觉得自己不只是身体好了,她也更加的爽朗无拘了。而人,其实也废了很多。什么心都不用操,傻乐呵只顾眼前的日子,培养不出个什么雄心壮志来。安耽无虞,大约就是她这种状态吧。
可是这样的日子,不美么?不是她期望的么?妇复何求呢?
于是那么挺过新年,在来年春暖花开时候,武梁终于点了头。
“未来的路,我们一起走。”她这句不算特别的话,让柳水云泛了泪花。
也许,从前没有那么情深,但近一年的相处,却让他深情起来了吧。反正武梁觉得,纵算他是戏子,这泪花也不是他演出来的。
···
他们悠哉悠哉的过得还挺爽,但京城里,有人不爽。
杜大嫂夫妇一直是守信的,说不送信儿回去就一直没有送信儿回去,当然也因为他们一直就无事。
不过年终了,两口子还是决定盘点一下行程中的主要事迹,打个报告回去吧。
于是邓隐宸怒了。
当初京城里不告而别,待邓大统领再来探时,发现已经人去楼空了,于是他也只是自嘲一笑罢了。
后来这么许久没有消息,并不是他完全不知道他们的行踪,只是他没有再刻意去细细探查他们的行事细节。
杜大嫂夫妇一直没有递消息给他,他能明白肯定是武梁不让。她的态度表露得这么明显,于是他也不再执著。
他一直是懂她的。他的尊严也不允许他多过火。但他却无论如何不能理解她跟个戏子在一起的事实。
他们可以同行,但他们怎么可以在一起?他们已经同行了很久,都没有发生什么绮事绯闻,如今却忽然就在一起了?
她瞧不上他,却去将就一个戏子?他还不如一个戏子不成?
邓隐宸很愤怒,他不只觉得很受伤,他还觉得很受辱。
☆、第118章 。不归
邓大统领觉得自己受了辱;那不辱一辱别人;他怎么能心理平衡。
也许一直以来,他都表现得太绵软温情了些?没有起到好的效果;却反而让人越来越不把他看在眼里了?
邓隐宸临窗站着;吹着那料峭春风,脸冷如冰。身边的人,亲近如腾飞,都感到了一丝寒意。
是的;他还是那个不拘言笑,但见者自会战战惊惊的邓大统领,怎么可能因为对一个女子和善;便会改了性情?
邓统领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可还在东南的武梁等人;还无知无觉地快活着。
说起来,武梁其实挺冤的。
杜大哥年前往京城去信儿的时候,武梁还没答应柳水云什么。所谓和柳水云的亲密相处,其实最多也就上下马车相扶携而已。甚至还没有他邓大人携人爬树时姿态亲密。
也不知是杜大哥未卜先知自己杜撰了些什么,还是邓隐宸想得活泛想得深入,反正早早就给他们俩打上了不正当关系的标牌。
实际上想想柳水云是什么人,他就是在屈辱在被强迫中跌打滚爬过来的人,如今生了惜惜之情,拿了真心以对,怎么可能愿意再让武梁有丁点儿勉强委屈之意。
再说武梁是什么人,那死犟的个性使出来,宁死不屈的戏码分分钟上演啊。到了今时今日,她又岂容别人再勉强她。——精神上,尤其,*上。
只是那时候她答应了认真考虑,也只在认真考虑而已。这样的松口,连杜大哥都觉得大事将成也乐见其成了吧?
武梁真正答应柳水云“一起走”的时候,是二月初。
南方的天气,总是和暖得早一些。那天,阳光很明媚,于是武梁闭眼躺在廊下椅上晒太阳。
然后,她就察觉有人轻手轻脚的靠近。很轻柔地给她盖上薄被,然后,人就在不远处站着。
武梁知道那是谁,他俯身过来掖被角的时候,那阔大的衣袖轻擦过她的脸侧。只是,她没有睁眼。因为身上暖暖的很舒服,她的倦意越发浓了,不想这时候聊天。
再醒来时,只觉鼻翼微有薄汗,于是她掀了被子,还欲扯身上原来的披风。
柳水云仍在那里站着,见她动作,便忙拦着:“换季时候,最易生寒致病,所谓春捂秋冻。还有这刚睡醒时候,也极容易着凉,这时候不能减衣。”
他一动,武梁立马不适的眯了眯眼。于是她知道他刚才,为什么一直站在那里了。
却还是忍不住问他一声,“你一直在这里站着做什么?”
柳水云笑,“我也晒太阳,太阳照在身上真是很暖和,很舒服呢。”
武梁瞧着他,忽然蹙眉生气道:“可我也在晒太阳啊,你却来挡了我的光。”
我哪有?我只是挡了照在你脸上的光。太阳照着眼睛你睡得不舒服,梦里都皱起了眉头……”
于是他站在那里遮挡,挡那会让她晃眼的光。
武梁看着他,说你其实完全不用这样,甩个帕子在她脸上不就行了?可柳水云说,他高兴这样,她管不着。
他是真的愿意这样。
武梁对人很亲切和煦,也从来没有看轻过他,哪怕在细微之处的流露都没有过。不过她偶尔说起他的戏,却总是诸多挑剔,说他这处太娘,那处太媚,这腔风骚,那声矫情……让她自己示范一遍,她又常常演得丑丑的贱贱的,然后自己也笑得不行。
他们相处得很自在很愉快,让他很喜欢。和她在一起,欢快,自在,无拘,恣意,也宁静。种种感觉,他都喜欢。他就愿意和她没有距离的相处。
不管是乡间僻壤还是市井繁华,他的眼睛总想看着她,不想看别人。反正那种感觉,柳水云依稀觉得,少年时看到珍爱却难得之物,也是这般舍不得挪开眼睛吧?他知道自己越来越心动,所以他不想放弃。她答不答应,反正跟着她都很快乐,所以他愿意。
还有她这么久不答应他,也让柳水云愈发的喜欢。
他很清楚她那种“要么别开始,要么一辈子”的心思。所以她越谨慎,他越觉得值得陪伴,值得等候。这一生,曾有个人这么认真这么慎重对待他说的话,对待他这个人呢,想想都能生出一丝甜来。
柳水云再也没想到,在这个毫无预兆的午后,最后武梁如是说:“那么,未来的路,我们一起走吧。”
她的声音轻轻的,但他听得清清的。于是,柳水云笑了。
“不过么,”武梁又说,“你得先答应我,以后不这样了才行。”
于是,柳水云又笑了。
武梁看着他,觉得他真的是个相当安静的美男人,他常用他的肢体语言表达着他的情绪,连笑时也无声,如果你的目光不落在他身上,常常可能就错过了他的表达。
但他的神态实在是美,他只是那般笑着,然后眼睛里就泛起星星碎碎一片浅波,盈盈欲滴。
武梁打趣他,“这么感动?来来来,哭一个给姐瞧瞧。呃,还有,那以后到底我管不管得着你?”
她当然管得着,并且她越管越宽了。从前管好路线,管好自个儿,决定行止即可,如今也开始操心柳水云私生活这样那样起来。反正她就是这么个人儿,既然决定了,就全心全意待人家。
所以她说:“我其实一直不太会照顾人,不过我也希望能象你照顾我那样照顾你,让我试试看。”
柳水云又笑出一片波光。
他知道武梁说的“一直不太会照顾人”不是说假的,她在侯府时候,男人也是不舍得让她过份操劳,亲自动手做什么粗笨活儿服侍的。柳水云戏唱得好,观摩人物入木三分,她会不会心甘情愿事无巨细照料人,他早看得清楚明白。
但她肯为他一试,这让他相当的窝心。
并且,她答应他的,又哪里只是“试试照顾他”那么简单。
从前在戏班里,师傅也好,师兄弟们也好,大家都喜欢他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