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蜡烛的火焰微微跳动,照亮的晏子钦炯炯的双眼,在晶亮的瞳孔熠熠生辉,他拿着烛台的手掌已经出了一层薄汗,已经做好了和门外人鱼死网破的觉悟,厚重的门外传来了一个熟悉声音。
“是我……”
原来是杜和,三人都松了口气,晏子钦还是极小心地开门,确定门外只有杜和一人后才打手势让明姝出来。
只见杜和披着白天的衫子,抱着枕头棉被站在门前,见门开了,赶紧钻进门,笨重的一大团棉被把晏子钦逼的退后两步。
“你抱着一堆被子过来,要做什么?”明姝把褙子披好,问道。
杜和道:“想了想,还是觉得不安全,也不要这张老脸了,我就是怕鬼!人多阳气旺,咱们几个凑合一晚,你们睡床,我打地铺。不过先说好了,我可是有节操的借宿者,你们两个今晚不要胡来啊!”
说完,他把铺盖往地上一铺,一翻身就躺下,装作打呼噜,唯恐被撵出去,又要一个人面对满院子的“妖魔鬼怪”。
晏子钦无奈道:“别装睡了,我们不赶你,快起来仔细说说你今晚的事。”
杜和嘿嘿一下,一个鲤鱼打挺翻身站起,叉着腰笑道:“就知道你够意思,不像你家那个小肚鸡肠的婆娘。”说到这里,明姝飞来一记恶狠狠地眼刀。
“该说的我在众人面前都说完了,毫无保留。”杜和摊手道。
明姝道:“别装了,说点细节,比如那个黑影是男人还是女人,有没有脚步声,脚步声是轻是重?”
杜和挠挠头,道:“谁能记得那些,反正是个人的影子,而且伴随而来的还是那种特别阴森、特别空灵的哗啦哗啦声。”
晏子钦道:“哗啦哗啦?是玉佩的声音?”
杜和摇头,“更像是赶尸人经过,手里拿的摇铃发出的声音!”
坐在一旁听故事的明姝往后一缩,正好被缩进晏子钦安全的怀抱里,抬头看了他一眼,嗫嚅道:“什么赶尸人的摇铃,形容的怪渗人的!”
杜和耸耸肩,道:“可不是呗,所以求你们别问了,我一会儿吓坏了,还是要你们负责。”说着,重新倒回地铺上,背对着二人,道:“对不起二位了,我实在不敢回去,我不看你们,咱们将就一晚吧……”
话未说完,已经渐渐睡去了。
明姝和晏子钦都愣住了,明姝推推身边的人,让他和杜和睡一起。晏子钦满脸不愿意,明姝小声和他嘀咕:“怎么好意思在外人面前躺在一起,你也将就一下。”
晏子钦无奈,只能和杜和委屈一晚,可怜杜和是个抢被大王,把晏子钦的被子都抢走了,自己又不盖,四仰八叉摆出一个大字型呼呼大睡。
明姝和春岫就像没出嫁时那样挤在床上,不管怎么说,四个人在一处,就算再生变故也好照应,其他的就忍忍吧,反正就是一宿。
明姝睡觉轻,听见杜和窸窸窣窣地抢被子,挑开床帐一看,好家伙,晏子钦在睡梦里冻得哆哆嗦嗦像个冰棍儿,赶紧把自己的被子扔下去盖在他身上,本来地上就冷,真是怕他着凉。
第二天醒来,杜和的情绪已经安定了许多,三个人合计着无论如何都要尽早离开,只是放心不下王安石,于是特意去王益那边询问。
孟子有言,君子不立危墙之下,王益也觉得吴家不宜久留,可他的妻子吴氏夫人似乎并不赞同,拉他到屏风后说悄悄话,“不过是死了个丫头,把你们一个两个顶天立地的男人吓成什么样子,晏先生与我们家非亲非故,想回去也就罢了,你是这家的女婿,就这么落荒而逃,寿也不拜了,不怕人笑话?我娘六十了,身子又不好,说句难听的,还能过几次寿,你要回去就回去,我是绝不走的。”
她虽然是在发牢骚,可话倒真有几番道理,哪能因岳家有些灾祸就趁乱逃跑,这岂不是小人行径?
于是,王益谢绝了晏子钦的提议,决定留下,正商量着让几个孩子先和晏子钦一同走,没必要让孩子们冒险。
正说话间,吴家的管事来了,老脸上有几分无奈之色,躬身道:“姑爷,晏先生,方才老朽去北屋寻晏先生,不见人,原来您在姑爷这儿呢。”
晏子钦疑惑道:“老管事有何贵干?”
吴管事道:“老太爷、老夫人请您过去见礼,也请杜二少爷、晏夫人一同去。”
杜和指了指自己,惊讶道:“你们老夫人要见我?”
吴管事点头,“是想问问昨晚的事,毕竟是杜二少爷亲眼看见那‘鬼影’的。”
王益神色一变,老夫人要问鬼影的事,意味着她已经知道花园里死了一个丫头,连躲在屏风后的吴氏夫人都惊讶地走出来,道:“什么,我娘她都知道了?!”
☆、第27章
吴管事难堪地点点头,道:“咱们家老夫人耳聪目明,什么事能长久地瞒过她老人家,劳烦几位随老朽去一趟,权当顺着老人的心意了。”
晏子钦看了看身后的明姝和杜和,反正杜和已经脸色发白,连连退后,小声确认道:“只是过去说说话,不用花很长时间吧?”要让他今晚继续住在这个鬼地方,他可以考虑掉头就跑或是撞墙自尽。
吴管事再三保证,说道:“横竖去一趟,就算再慢,个把时辰也该回来了。”
饶是如此,杜和还是心有余悸,想起昨天晌午后和晏子钦前去拜会吴家老太爷吴畋,王益只说他的岳母身子不好,原来这位岳父身子也好不到哪里,面容干瘦,头发花白,说几句话就要咳嗽几声,似乎把心都要咳出来了。
这样死气沉沉的一家人,不闹鬼才是稀奇事吧!
一行人来到正堂,堂上已经坐满了人,上首坐的是满脸病容的老太爷吴畋和吴老夫人,右手边坐着一个同样病弱且一脸愁容的年轻女子,左手边是一个瘦小羸弱的男人,看上去有四十,实际上只有三十出头,佝偻着背,一双老鼠眼左右乱转,这一男一女是吴畋的两个弟、妹,都是庶出,所以年龄相差很大,男的叫吴放,至于女的,不便说未出阁女子的姓名,暂且以吴小娘子代称,用以区别曾易占的亡妻吴大娘子。
晏子钦大概理顺了吴家人的排行,老大吴畋,老二曾易占的亡妻吴大娘子,老三吴放,最小的则是尚未婚配的吴小娘子。
这时,曾易占也进门了,因为怀疑,晏子钦和明姝都留意观察他。却见他一直低着头,似乎在回避什么,这其中的道道儿瞒得过晏子钦,却瞒不住明姝。
她早已发现,从曾易占进门开始,吴小娘子的目光就没从他身上移开过,明明是一副久病的脸庞突然焕发出一点容光,身子也挺拔了几分,略带羞怯的眼神冲淡了脸上的哀愁。
“看来这位吴小娘子恋慕着自己的姐夫,可惜对方不仅没有心思,反而有心回避。可怜可叹,天下那么多男儿,怎么唯独中意了他。”明姝暗叹。
众人听杜和复述了一遍昨晚的经过,都沉默不语,吴老夫人邀请晏子钦一行留下来吃顿便饭,他们虽有心离开,又不好当面拒绝老人家,所以又留了一顿饭的时间。
餐桌上水陆毕陈,让跟着婆婆吃了很久斋菜的明姝食指大动,刚想动筷,却听桌子对面一声痛叫——吴老太爷瘫倒在交椅上!
只见他紧紧压着腹部,面目纠结,似乎正忍受着天大的痛苦,一旁的下人迅速扶起主人,轻车熟路地把他扶走了,可见这样的突发情况已经不是发生过一次两次。
看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还要遭受这样的痛苦,在场众人都无心用饭,明姝曾学过毒理、病理,她觉着吴老太爷的症状很奇怪,不像是一般的突发疾病,因而问道:“老夫人,吴老太爷经常腹痛吗?”
吴老夫人握着龙头拐,叹气道:“何止是腹痛,这病发作起来,从头到脚无一处舒坦的地方,便是肝肠都好像着起火一般,痛如刀绞,有时还会浑身抽搐、口吐白沫,一年多了,我们家几个人都有这顽疾,三弟推荐来好多名医都束手无策,只有三弟还未染病,也许是天可怜见,知道他身体底子不好,不忍再折腾他了。”
明姝心下一寒,急忙走到吴老夫人身边,请求看看她的指甲和牙齿,不出所料,两处都有肉眼可见的发黑迹象,这明显是因铅质沉着导致的!结合之前腹痛、抽搐、呕吐等症状,吴家几个主人很可能都是慢性铅中毒的受害者!
在现代,铅中毒并不常见,因为科学的发展以及冶炼技术的提升,铅制品已经远离人类的日常生活,可在古罗马时代,“机智”的罗马人居然用铅做水管,上层贵族尤其喜欢各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