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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受心里有些不敢置信,又十分无话可说,甘棠给的利益太诱人,相当于拿钱买了一个成亲用的场地,钱财足够丰厚,要求亦不是很过分,父王自然会动心,只这么一来,不像男女成亲,反倒像两个男子成亲,且双方实力相当了。
有进项代表着有粮食可分,臣子们难得意见统一的高兴起来,一片欢腾,比自己成亲了还高兴。
崇明摇摇头,握了握好兄弟的肩膀,有些同情,又有些想笑,感慨道,“她真是厉害,看起来你们倒像是两方的君长,彼此相爱,又谁都不肯妥协相让,只好在两方的交界处划分出一块地来,偶尔聚一聚……哈……唉……”
“以后你们有了孩子,姓氏如何定,族谱如何定,还真难说……噗,棠梨是不是在故意欺负你逗你……真是百年难得一见的趣闻……”
崇明是看热闹不嫌事大,殷受看着应对自如的妻子,心中有困惑,亦有明悟,见崇明寻常一张木头脸眼下有笑得崩裂的趋势,伸手给自己倒了杯茶,开口道,“她是认真的,父王应下她这个要求,也不知是福是祸了。”
崇明一愣,“如何说?”
殷受神色复杂,缓缓道,“她这么做,以后无论是在子民们心中,还是在家里,她的地位和我是平等的,她是女子,做了这么一件事,天下女子但凡有些条件,只怕也要效仿她,学文习武,有钱有权,不仰任何人的鼻息生存。”
崇明听得骇然心惊,看着下面依然沉浸在喜悦中的臣子们,半响说不出话来。
甘棠倒没想这么多,单纯就是习惯性便决定这么做了,她是想早点回自己的地盘去。
商王的病来的快去的快,微子启顺利被踢下台,接下来几乎都是闭门不出,没再四处蹦跶,甘棠周身都清净不少,大商邑的事情一定,甘棠手里多出了土、鸣、年三方,许多事都等着她回去定夺。
商王的病一好,甘棠便想去与商王说回竹邑的事,被殷受拦住了。
“你我即是两情相悦,表面功夫也要做一做的,你这么急匆匆回去,有心人一看,露出端倪,岂不是要坏事。”
主要是圣巫女扯谎,对名声不好,与王子合谋,又显得不够德高望重,这亲事势必要有真情在里头,才合情合理、
甘棠想着急务都送来了她这里,其余的事搁置一日也无妨,便让崇明领着兵原地驻扎,再等几日。
在宫里秀恩爱秀了也没观众,两人便打算什么都不做,专程在街上晃两天。
两人都换下了正服,殷受一身黑衣宽袍广袖,墨玉横笄,甘棠就一席浅青窄袖直裾裙,裙长至踝,粉鞋翘尖,头上难得带了些钗饰,不似时人那般拼命往上堆高发髻,发髻又简单大方,只稍有钗饰,整个人轻快明亮了许多。
两人站在一处,一人高大俊美,一人温润清透,不打斗,不算计的时候,仿佛神仙眷侣,很是般配。
殷受哪用演,光是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便酥酥麻麻的起了层甜意,仿佛这不是一场谋算,而她是他真正的妻子一般。
出了宫门甘棠便上前握住了殷受的手,笑得温温润润的,“阿受,我们一起呀。”
她灵活的五指自如地嵌进他指间,小,纤细,温热,柔软,指尖上带着薄茧,瞬间让殷受半边肩膀连着手臂都酥麻得没了知觉。
殷受自认受不住这美人恩,咳咳了一声便想挣脱出来,被甘棠抓紧了,十指相贴的触感和温度让他浑身发热,殷受便低声道,“棠梨你不必这样,我们挨近些便可。”
甘棠摇头,“要演就给我好好演,别浪费时间。”
一来因着大商邑的事高于段落,过两日便能回竹邑接着搞建设,二来她自小受身份所限,没能力前需要刻苦训练外加深居简出装高深莫测,后头长大些又很忙,大大方方在大商邑的街面上玩乐还是头一次,是以甘棠心情就很不错,嫌殷受走得慢,在前头拽着他,在外人眼里,可不就是又恩爱又可人么?
先前两人便是为友人,偶尔勾肩搭背,也没这么亲昵自如的。
殷受被她勾走了三魂七魄,目光只落在她身上挪不开,被她牵着鼻子走了。
实在殷受这一副样貌太有欺骗性,瞧着人的时候俊目又深又遂,甘棠倒没啥,沿途遇上的宫女,已经好几个脸带红晕不知所云了。
他心里传递过来的欢喜和爱慕也一重盖过一重,甘棠乘着旁人不注意,暗中拧了他一下,实在是他心里太吵了,好在这一去只消来信去信,偶尔见面便可,否则她真是难受了。
殷受被她拧得腰眼发麻,挣扎道,“棠梨你能不能规矩点,别动手动脚。”
甘棠感受着他心底的情绪,斜看他道,“假正经,心里不定多高兴。”
殷受无法,就这么神魂颠倒的被她拉出宫去了,路过街边的商肆,见里头摆满了磬、篴、陶埙,心里微微一动,反手握住甘棠,拉着她进去了,“阿梨你最喜欢听什么,我学了吹给你听。”
甘棠立马便看穿了殷受的目的,四处看了看周围没什么客人,便好笑道,“你该不是想学馥虞吹乐,引我犯病,好看上你罢。”
殷受淡淡回道,“有何不可。”
殷受自案台上拿了个陶玉埙搁在手里把玩,这些事还难不倒他,不过花些功夫罢了。
甘棠听了就笑,“你就不是我能看上的那一款,你想试,你就试,不过这是没用的,就算当真看上了,也只是病了,不是真的喜欢。”
喜欢着喜欢成习惯,未必不会成真喜欢,殷受见甘棠看笑话似的乐个不停,便也道,“不试试怎么知道,路虽难,不行不至,你自管做你的事便是。”
甘棠就不信这个邪,殷受乐意折腾便折腾,反正浪费的不是她的时间。
甘棠想着都进来了,在乐器店里转了一圈,乐了一声,索性朝殷受道,“那我挑选一个陶埙给你。哈哈……希望你在这上头有天赋,事半功倍。”
殷受亦失笑,点头道,“你挑罢,便当送我的礼物了。”
第38章 都是个老姑娘了
两人情投意合的流言就这么散播了出去,世人称颂艳羡; 都说他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般配之极。
启程这一日殷受将甘棠送出郊野十余里,后头浩浩荡荡的跟着殷商的臣子们; 商容箕子,两个王子; 还有一些侯爵也在。
甘阳神色不好; 甘玉一直黑着脸; 两人对甘棠擅做主张很不高兴,又因已成了定局; 不能反悔; 过了这些时日也没能顺过气来; 舍不得对甘棠怎么样,气便都撒在了殷受身上。
全当殷受是个蛊惑人心的妖怪; 两人见了他嘴巴都闭得跟着蚌壳似的,轻易不肯吐出一个字,完全拿他当仇人看了。
没有政事; 不需要表演的时候; 甘棠亦不爱和殷受在一处,实在这厮近来不知抽什么疯; 见了她,心里的善意和欢喜一日浓过一日; 让她即觉得心惊又十分有负担。
这样的情形最是可怕,因为倘若他硬心肠违背心意要谋算她; 这股永远是善意的情绪就成了干扰她视线的大雾和绊脚石,让人防不胜防。
况且俗话说的好,烈女怕缠郎,她还真怕自己心志不坚,被他上等的皮相,真诚浓厚的感情给蛊惑了,她处在这么一个位置上,恋上他,只怕当真要被吃的骨头都不剩了。
甘棠垂着眼皮,坐在慢吞吞晃悠悠的马车里,手里握着一卷文书,懒洋洋躺在榻上,闭目养神。
甘棠斜靠在那儿闲适淡然,不像甘玉甘阳那般没好脸,但殷受觉得甘棠才是对他最疏离的那一个,这几日来时时与他同处一室,亦能当他完全不存在一般,半点眼色也不肯给他。
殷受目光在甘棠精致漂亮的脸上扫了一眼,便挪开了目光。
马车停下后甘棠便与殷受一道出来了。
后头跟着的臣子们和仪仗待在一处,离得比较远。
微子启和微子衍作为‘亲人’,自是要上前来话别的。
此时没有其它外人在,微子启寻常微微弓着的腰挺直了,也不若往常那般垂着眼不敢直视她,见甘棠下来,声音死寂没有起伏,“我祝圣女与小弟百年好合,希望你们的‘情投意合’,能装得像一些,久一些。”
他一身青布衣衫,干净整洁,身上却没什么值钱的配饰,和先前精致考量的衣着打扮完全不同,不笑的时候眉间带了些沉郁之色。
大商邑的人惯会看眉高眼低,树倒猢狲散,微子启当不成太子,又在商王那失了宠爱,短短月余,日子起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是理所当然的事,甘棠看在眼里,心里十分平静,各人选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