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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000到15000码……本布里奇港方向……4英寸榴弹炮……6门!”
比勒尔面无表情地站着,仿佛压根没有听到这句话。半分钟之后,第二波炮弹袭来,法斯特——一个瘦瘦高高的皇家海军上尉,专长是技术测算,终于忐忑地报告说:“距离在14000到15000码左右,本布里奇港方向,6门炮,口径……4到5英寸之间!”
“很好!”
比勒尔终于动了动他的嘴唇,炮声平息之后,指挥室里很安静,至少站在五步之内的人可以听清他的声音。
“那是本布里奇港外的岸炮阵地,我们距离它们有点近,但不用理会,等陆军传来弹着点校正参数,我们继续炮击!”
除了通讯官回答“是”,指挥室里的其他军官都识趣地保持沉默,黑暗之中,他们想都能想到自己年轻而自认为才华横溢的副舰长是怎样一副表情。以他的资历,指挥一艘轻巡洋舰不成问题,但皇家海军一贯汇集了军界的精英人才,竞争之激烈远甚于空军和陆军。
过了足足5分钟,陆军才以无线电传来的数据:之前三轮速射的弹着点距离德军炮兵阵地尚有两三公里,非但没能阻止德国人的大炮继续阻击英军进攻部队,甚至还误伤了英军的一小支侦察部队。
比勒尔的脸还是像铁板一样坚硬,“保持航向,各舰调整射击诸元,三发急速射!”
在雷达普及之前,夜战是各国海军既头疼却又想方设法取得突破和领先的大课题之一,英国皇家海军也不例外。在完全看不到目标的情况下,远距离炮击只能依靠近处的观察哨引导纠正。如此往复调整了两次,岸上的友军终于传来电报:“德军炮击停止了,请继续保持压制!”
黑漆漆的海面上,8艘排成一字纵队的英国战舰开始了整齐而持久的炮击,不知不觉间,他们向着本布里奇港方向又移动了一段距离,但来自那个方向的德军炮火,却奇怪地停止了……
第48章 年轻的代价
在行军队列中,大概没有什么地方比坦克座舱更加安全。坐在德国目前最强大的四号坦克里,罗根心安理得地揣摩着怀特岛结束后更大规模的作战行动:以德国陆军目前的装备水平和兵员素质,只要牢牢掌握住制空权,再运送十个八个精锐师登陆英国本土,不列颠之战的胜负就基本没有悬念了——英国政府要么妥协,要么将政府迁往殖民地,再无第三条路可选!
想象一下德国的装甲集群在英格兰风景优美的田野中快速推进,那该是一幅多么伟大的历史画卷啊!
不过德国海军眼下筹集到的船只,貌似还只能将一个德国师运送上岸,这可是令罗根感到头疼的大问题。怀特岛终究是面积狭小,又有索伦特海峡与英国本土相隔,德国海空军运力不足的缺点并没有完全暴露出来,若是要向英国本土发起登陆作战,添油战术可就是死路一条咯!
“上校,您还习惯吧?”
一个沉稳干练的声音从耳机中传来,委婉地打断了罗根的思绪。其实说话的人就在罗根“上边”,但坦克行进的时候舱室里面的杂音实在太吵,若是没有内部通讯,恐怕就得靠肢体动作来表达了。
罗根按住位于喉部的通话器——不起眼的小东西,却是德国装甲部队领先对手的重要因素。
“嗯,很好!谢谢!”
“换您上来透透气?”那个声音建议道。
这四号D型坦克不仅重量和体型较一、二号坦克有了极大的提高,内部空间也要宽敞得多,但其正常编制增加到了5人,即驾驶员、通讯员、炮手、装填手和车长,如果偏巧又都是人高马大的,塞进座舱仍是相当拥挤滴——好在艾文·奥德里奥少校有心帮罗根挑了一群身材相对矫健的坦克兵,并临时撤下了装填手,所以一路上虽然颠簸,罗根倒也不觉得很憋闷。
“噢,不用了,你在上面能够更好地指引坦克前进,换了我,没准过两分钟就翻到沟里去了!”
车长爽朗地笑了:“哈哈,别担心,博格是我们连最好的驾驶员,就算我闭着眼睛,他也能将坦克开得飞快!没事的,长官,距离目的地还有半个小时路程,天这么黑,敌人没办法狙击我们!”
这最后一句话让罗根“盛情难却”,只好跟这位个子只有一米六五左右的车长换了位置。脑袋刚一探出舱口,新鲜的空气扑鼻而来。视线中只有微弱的灯光——每辆坦克、装甲车和卡车尾部都开着小灯,用以引导后续车辆紧随自己前行。由于部队走的是岛屿西南部的公路,等于绕了一个大弯,整个行程达到了近30公里,由于是夜间行军,即便是全机械化纵队,预计完成全程的时间需要一个半到两个小时。
远离了战场,炮声微弱难辨,耳边除了各种车辆稳速前行的轰鸣声,便只有风吹动树丛发出的悉悉索索。
两天来,英国出动轰炸机恐怕早已超过了2000架次,投在怀特岛的炸弹也是数以万计,但绝大部分炸弹都集中到了德军的各处机场和港口,以至于岛上的大部分公路还能保持畅通。在罗根看来,这,绝对是英军指挥官们的一个致命疏漏!
又一阵湿润的海风吹过,脸上忽然感觉到了冰冰凉的颗粒,罗根仰起头,又一滴水珠点在脸上,突然想起了一句儿时的歌谣:下吧下吧,我要发芽;下吧下吧,我要开花……
大颗大颗的雨点砸落下来,在暗色的海面上激起纷纷点点的水花,乍一看像是无数的弹片、子弹所造成的。在风和潮的作用下,索伦特海峡中的风浪渐大,这在一定程度上影响到了8艘英国战舰的射击精准度。
结束了二十分钟时间里的最后一轮炮击,“班德”号和它的小弟们有些疲倦地安静下来。
射,是畅快的,但射的太多,亦不是好事。
“地面部队的进攻遭到挫败,韦斯上校要求我们对德军的防御阵地实施20分钟炮击!”通讯官说出这话的时候,指挥室里的气氛颇显沉重。
“休息5分钟!”比勒尔中校毫无商量余地的口吻,让军官们小小地松了一口气。这听打炮的人累,炮塔里那些负责打炮的人更累。
摸了摸口袋,中校步伐稳重地走出指挥室,那些烟瘾或大或小的军官们也都跟了上去。
安东尼少校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偶尔透过舷窗,冷冷地看那些老老少少的烟棍们吞云吐雾。他从小厌恶别人吸烟,哪怕是用最优雅的姿态夹着细长的烟卷,也会被他看作是伪绅士,至于吸烟的女人,他素来是敬而远之的。
尽管下着雨,海面上却很安静,没有电闪雷鸣,没有汽笛嘶鸣,就这一刻,他们根本不像是置身于残酷的战场上。
视线中,突然出现了两颗弱弱的光点,像是拖着小尾巴的信号弹,又像是逆向飞来的流星。舰上的军官和水兵们自然而然地仰起头,瞬间的思维还没转过弯来。
一刹那,它们绽放出刺目的光芒,将大片的海面连同这支小小的英国舰队映得通亮。世界依旧安静得出奇,人们耳边仿佛只有照明弹炽燃时发出的滋滋声,转眼间,海岸方向传来了澎湃汹涌的炮声……
刺眼的照明弹当空,人们只能隐约看到海岸方向闪跃的火光。一呼一吸之间,二十余发炮弹齐刷刷地落下,平直的弹道意味着它们来自于近处,落点之精准,显然是早就盯上了这支不断向岛上倾泻炮弹的英国舰队!
幸运的人在战火纷飞的战场上也能安然无恙,倒霉的人,战斗一开始就会荣升为烈士。
鹤立鸡群的“班德”号瞬间成为敌方炮火覆盖的焦点,一发炮弹不偏不倚地击中舰桥上部,纷飞的弹片顺势扫倒了所有没来得及逃跑的烟棍。
年迈导致的速度减缓,在这个时候成了致命伤。
看着带了自己4年零7个月的老舰长倒下,安东里心中竟有种难以言语的解脱感——若不是这场灾难性的战争,比勒尔中校本该在早些时候转入二线舰队的。
炮弹接二连三地在舰首、舰舷之外轰起一根又一根白色的水柱,海水猛烈冲刷着甲板甚至是舰桥,而这样的场景永远是令人热血沸腾的!
“保持镇定!”
目睹舰上乱糟糟的场面,安东尼以舰长的姿态大声招呼着身边的军官们。
愣了有两秒,身材敦实、长着一副农民面孔的二副才抓起电话,将新舰长的新指令传达到舰上各个关键舱室,并要求各处报告损伤情况。
除了击中舰桥的那一发,战舰后部也传来了中弹爆炸的强烈震感,纷纷扬扬的水花还未落尽,海岸方向又出现了群炮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