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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贤点了点头,同时问道:“既然钧座这样认为,那么您觉得我们和共产党要是打的话,能有几分胜算呢?”
张林福看着他道:“这还用问吗?就共产党那点人,以及他们那么落后的武器,怎么可能与我们国军一较短长呢?”
张贤却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道:“您是没有见过他们的部队,并不比我们差,其实有的地方比我们还要强。战争从来不是以武器来论胜负的,我只怕将来打起来,我们国军根本占不到半分的便宜。”
张林福默然了,他也曾经历过抗战前的十年内战,那个时候也和共产党领导的红军作过战,那个时候的红军与国军的武器情况也与此时有很大的相似,只是数量上却没有如今这样得庞大,尽管如此,打了这么多年,国军也是在经历了几次很大的失败之后,才取得了重大的胜利。可是如今的共产党,已经今非昔比了,其规模之大,所占的区域之广,也远非当年的红军时期能够赶上的,正如张贤所担忧的一样,即使国军最终能够打败共产党的军队,其损失只怕也是十分惨重的。
他想了想,还是道:“你说得虽然也有些道理,但是这不应该成为你离开七十四军的理由呀?”
张贤怔怔地看着他,依然沉默着,半晌之后,才道:“作为中国人,我不希望这场内战会发生,但是却无力阻止。不管将来谁从这场内战中胜利出来,我都是不愿意参加进去的。只是如今,我已经身不由己了,连退役的权力都没有,所以我只好驱利避害,宁愿作一个非战斗人员,也不愿意去屠杀自己的同胞!”
张林福这才明白过来,却不断地摇着头:“张贤呀,你想得太多了,你的这种想法也太危险了,要知道就算是同胞,也是有敌我之分的,就算是你不把他们当成敌人,他们也会把你当成敌人。你的善良并不能够给你带来好运,说不定正好相反,会让你第一个成为刀下之鬼!人,如果连自我保护的能力都没有,还妄谈什么驱利避害呢?”
张贤愣住了,忽然觉得他的话确实很在理,自己的想法又是如此得天真。但是,此时的他,从内心深处,还在极力地在逃避着那个令人恐惧的内战,正是因为这种逃避,反而令他失去了敢于迎难而上的勇气。
“钧座,您的话也有道理,如果到时我真得要去面对的话,自然不敢存有半分的妇人之仁。只是,在这还没有发生的时候,我还是想能有所选择。”张贤最后这样地道。
张林福看着他,没有再说什么,拿过了他的调令,犹豫了一下,还是在上面签上了自己的名字,盖上了大印。
第四章 还乡(二)
从七十四军的军部里一出来,张贤便来到了五十七师,看望自己的那些部下与好友,又是一番难舍难分的话别,张贤让苏正涛帮助自己在南京最繁华的新街口附近找了家酒楼,在离开七十四军之前,他要请大家吃一顿饭。
这一顿饭,张贤把七十四军里的所有朋友都请到了,便是一六九团的几个营长、副营长、连长、副连长便有三桌。而在主桌上,坐着除了军长张林福和参谋长,以及五十七师的新任陈师长等人高级军官外,还有张贤在这里最铁的苏正涛团长以及与自己生死与共、此时已经荣任为一六九团副团长的高伟。
酒宴的气氛十分融洽,但是这顿酒宴里,却有许多人喝醉了,第一个喝醉的就是高伟。他拿着酒杯,摇摇晃晃地来到了张贤的身边,也忘记了自己曾是张贤的部下,拍着他的肩膀,醉熏熏地道:“贤哥,你……你也要走了!和……和他们一样,把我……抛弃了!哈哈!当初你……你不是说大家要……要不离……离不……不……弃的吗?……”
虽然他的话说得语无伦次,但是张贤也可以听得出来,忽然有一种从未有过的内疚。他站起身来,举起酒杯对着高伟的酒杯碰了一下,已然哽咽难言,抹了一把自己脸上的泪水,深情地道:“是我对不起大家,这一杯酒就当我给大家的陪罪酒,是我食言了!”说着,仰起头来,一口饮尽。
高伟哈哈大笑着,也陪着一口饮尽。然后又指着张贤,大声地笑着:“贤哥!……还记得我们从……从十八军里出来吗?那时……那时我和常立强一样……一样的!都是憋了一肚子的鸟……鸟气!呵呵,如今,那个徐……徐海波不过也是一个副团长!我……我也已经是一个副团长了!其实……其实我很清楚,这……这都是你的提拔!我……我是不回十八军了,麻烦你回去跟兄弟们说一说,不是……不是我高伟把他们忘记了!我……我也好想他们……我想我们在……在刘集的时光!我想……想三斗坪!我想……想甘良!想……刘小虎!想陈大兴,想王团长,我还想……想常大哥!……”他说到最后,竟然呜呜地哭了起来。
这一哭,将在场许多的人都带着哭了起来,这些人里,许多都是张贤一手带出来的兵,都是从常德的血火中活下来的人,都是经过了千锤百炼才从抗战的战场上走出来的人,都是生死与共、同衿同袍的兄弟。张贤忽然就想起了司马云,想起了他那低沉而悲壮的声音:“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君不见,汉终军,弱冠系虏请长缨;君不见,班定远,绝域轻骑催战云!……”张贤想起了这首《从军歌》来,不由得低声唱了起来。高伟愣了一下,也跟着他的歌声唱了起来。
是呀,当初从军的时候,大家都是何等心高气傲、壮怀激烈,恨不能醉卧沙场,马革裹尸,可是如今……!张贤不由得有些心酸,从他自己来说,就已然颓败不堪,迷茫无绪了。看着眼前这些与自己曾一起征战杀场的战友们,他真得是羞愧难当。
这一次,与大部分的人一样,张贤也喝醉了,他是被雷霆搀回的旅社,直到第二天才明白前一天发生了什么。
※※※
张林福倒是很卖张贤的面子,没有阻拦熊三娃的离去,只是魏楞子却因为已经调到了军部里来当他的勤务兵,所以他没有放。这让魏楞子十分伤心,但也知道这是军长对自己的厚爱,虽然和张贤的关系情同手足,但也不能拂却了张军长的好意,只能和张贤泪眼话别。
如此熊三娃却很高兴,又跟在了张贤的身边,就好象当初从十八军出来一样,被张贤带回了十八军。
飞机腾空而起,将繁华的南京城抛在了长江的下游,又向重庆而去。
熊三娃是第一次坐飞机,虽然只是运输机,却也令他兴奋不已,扒在飞机的窗口,向地面望着,不厌其烦地向张贤和雷霆问这问那着。张贤一直很奇怪,自己第一次坐飞机的时候都上吐下泄的,他还生怕熊三娃也会如此,所以专门给他配了一个呕吐袋,哪知道那个袋子倒是成了一个摆设,一点用处都没有。
“熊三娃,你当陆军真是屈才了!”张贤经不住地道。
熊三娃不明所以,雷霆也奇怪地看着张贤。
张贤笑了一下,道:“你第一次坐飞机,到现在还这么欢蹦乱跳的,看来对飞机很是适应呀,不象我们,第一次坐飞机都吐不过来的。”
雷霆霍然明了,也哈哈大笑起来。
这个熊三娃哪知不说还好,这一说出口来,他立刻觉得头昏脑怅起来,对着呕吐袋哇哇地吐了起来。
雷霆这一次还算顺利,他和张林福谈了许多,两个人倒也互相钦慕,很是谈得来,所以雷霆也下定了决心要留在七十四军中,这一次随着张贤回重庆,是忙碌自己的调动以及一些还未完成的事。
飞机平稳地落在了重庆军用机场,回到陆大,大家都过来问张贤与雷霆的情况,这个时候,所有的学员关心的是自己的前途和去向。
与大家比起来,张贤和雷霆算是比较幸运的,还有很多的学员连自己毕业后去哪里都没有想好。按道理来说,陆大的学员在毕业之后,一般是从哪个部队里来的,还要回哪个部队里去,只是对于大部份人来说,这个陆大其实是向上爬的一个阶梯,既然上了三年学,谁不愿意往好的地方去呢?所以在毕业的时候,能活动的人都活动起来,无非是想有一个更好的去处。
于长乐很是沮丧,他一直想要留校任教,也活动了很久,原来以为可以成行,哪知道这个时候军令部却下达了一个通知,这一届的陆大不留毕业生,所有毕业生均要下到部队里去。于长乐是从原第五战区过来的,而那个时候,他的那个军调往了华北,当时华北的局势是一触及发的样子,所以他并不愿意再回去,于是通过路子,又找到了当时还在滇西第一方面军序列中的第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