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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水漫过脚踝,简直只能用冰凉刺骨来形容。
桑宁打了个哆嗦,想起昨天下午华玉盏独自外出回来时,也是全身湿透带着一身刺骨的寒气。
这只是湖水啊,而且现在虽然入了秋天气却还暖和,这湖水却怎么跟结了冰碴子似的刺骨?
她忍不住就停住了脚,实在没有办法再往水里进。
华玉盏站在齐腰深的水里转身看着,提醒她:“你现在没皮没肉的,不会冻伤你,快点下来。”
“可是,真的很凉啊……”
“那是湖水里的寒气,湖水是死水本来寒气就重一些,加上有沉尸才会这样。几个水鬼这点寒气不会把你怎么样,你现在比她们强得多了,来。”
他伸了手,等着桑宁。
桑宁在做了一番心理斗争之后被寒气冻得抖抖索索的说:“那,你答应的,从湖里上来之后就告诉我那具身体怎么回事……”
“当然,这件事你既然察觉了也没必要再瞒着你,只不过我们现在有一点赶时间而已。快点过来吧,天黑之后水神娘娘可是很爱出来闲晃的。”
桑宁咬咬牙趟进水里,抓住华玉盏的手。
华玉盏握住那只被寒气刺骨的湖水冻得冰凉的手,轻轻笑笑说:“因为你觉得手凉,你的手才会凉。这个身体只是你自己想出来的,忘记了吗?”
说完突然拉着她没入水里,一进水他简直就像条鱼,一窜十数米眨眼就已经来到深水区。
桑宁下意识地惊慌挣扎,一时还是没有办法完全适应自己不会溺水这件事。
在吐了一串又一串水泡甚至捂住鼻子妄图阻止水流入侵鼻孔无果之后,才正式体会到所谓“幻化出的身体”。
呼吸只是习惯,实际上她并不需要。
华玉盏拉着她不断向湖底沉下去,四周渐渐只剩一片藻绿幽蓝,深沉而寂静。
这种寂静让人觉得熟悉,却又害怕。好像一旦沉下去就会永远的留在这冰冷寂静的湖底再也不能离开。
她不自觉地抓紧了华玉盏的手,现在只有这只手能给她一点安心和勇气。
一个什么事都瞒着她,让人猜不透摸不清的人,为什么她心底还是隐约想要去信任他。
好像只要交给他就可以了,一切只要交给他,她就再也不用担心了……
桑宁从一刹那的失神里回过神,他们依然还在下沉,她完全没有想到这个湖会有这么深,几乎不能称为湖而像是一个深潭了。
越向湖底四周的寒气也越重,针扎似的往身体里钻。耳边开始听到水里有歌声透过水底的暗流传来,夹杂着水泡浮起的汩汩声响,显得沉闷而荒凉。
华玉盏似乎拉着她绕了一个大圈子,桑宁隐约看到他们避开的水域中心似乎有一些影子在起起落落的漂浮。
华玉盏事先早已经探过路,带着她落在湖底海藻和石头比较密集的地方才悄然靠近。
桑宁愕然地看着那些漂浮的影子,又似乎不该那么意外——那都是水神娘娘,一个又一个,有新有旧,腐烂程度不一。
她们的身体以一个俯视的角度面朝下倾斜着,张开双臂静静漂浮,像是绕成了一个圈组成一个圆弧形的罩子,笼罩着下面的什么东西。
有过华玉盏的说明桑宁当然也猜得到她们围着的就是那个老蚌,她替那个老蚌祈祷虽然它已经成了精怪但还没有长出智商,不然被这么多新新旧旧的沉尸见天围着,她都替它幕拧�
可是眼前的情况,他们该不会要穿过这些水神娘娘才能找到老蚌吧?
桑宁怵了,光只是靠近了水神娘娘,想到跟她们泡在同一片湖水里她就已经快要接受不能了。
她想要跟华玉盏说话,但在水里却不知道怎么开口。就算明知道自己不会溺水,心理上也克服不了,总觉得一张嘴湖水就会灌涌进来。
正当她迟疑着,华玉盏已经靠过来,几乎贴在她耳边低声说:“你悄悄过去,找到老蚌的位置。”声音透过水传递过来,闷闷沉沉的,像是直接响在耳廓里。他一说话就有细小的气泡从嘴里一串串往外冒,看得桑宁心惊胆颤生怕下一刻他就会被湖水灌死。
可是下一刻她理解了他说的话什么意思之后,就该担心自己了——
“我!?”
桑宁指着自己脱口就问,都忘记了害怕湖水,而开口之后才发现自己说话时连气泡都没有。
华玉盏又贴近说:“她们对年轻的女孩会没有防备,男人靠近——”他说着用手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个杀人的手势。
☆、第15课时
桑宁算是勉强知道华玉盏那么大本事为什么已经自己来探过路;却没找到老蚌,还得拉着她再来一回了。
她硬着头皮,贴着湖底悄悄往水神娘娘那里靠过去——只是靠近时还能够咬咬牙低着头闷头往前爬;可是一旦爬到漂浮的水神娘娘笼罩的范围之下,只觉压力顿增头皮发炸;实在没有办法忍住不去抬头看,生怕不知什么时候就会有一个水神娘娘无声无息的飘到她背上。
可是这一抬头她就再也爬不动了;头顶上一圈又一圈的尸体张开双臂静静漂浮;尤其她们都还倾斜着面朝下,抬头就能够看个对脸。
大多数沉尸脸上都早已经没有了皮肉,骷髅脸上只剩一对黑漆漆的眼眶;更让人觉得不管从哪个角度看过去都像在盯着自己。
桑宁现在哭的心都有了;她现在还只是在水神娘娘笼罩的区域边缘;这块被笼罩的地域足有一个足球场大,她还要深入腹地绕场一周顺便掘地三尺。
如果可以她现在就想往回挪,可是想想曲小路,那个总是和煦温文的青年,不管他到底是不是她的表哥,在她有限的记忆里记得的却全是他对她的各种照顾。
她一边慢慢的往前爬,一边想着发生在自己身上这难以理解的一切,努力分散精力不再让自己抬头。
——她的身体到底怎么了?连最初扔在荒田村的那一具躯体都不是她的,那她自己的身体呢?
——华玉盏说一只老魅把自己的力量给了她?什么老魅跟她交情那么深居然为她做这种事?
桑宁想到这里却突然顿了顿,脑子里猛然闪过什么……
华玉盏说,小路怎么了?
他失去了形体?
他说过,千年的魅是怎么样来着?
能够实化出形体的千年的魅,失去了形体的曲小路,可以把离体的魂魄具象化的她——一切好像突然被串了起来,在她眼前连成了一个可能的因果。
曲小路,就是那只魅。
他把力量给了她,所以就无法再支撑自己的身体。
这个猜测一旦浮出就在她心中无限放大——是那样吗?这完全是可能的对吗?
如果是曲小路,他完全有可能为了她做这件事的,他是一个那么好的表哥。
而且华玉盏似乎说过什么,在她表示要跟华玉盏一起来抢珠子的时候,他说过类似不白费曲小路为她付出这种话。
一旦想到这个可能,桑宁也就顾不得害怕头顶漂浮的水神娘娘,压低了身子胸口几乎都贴到地面上,小蛤蟆似的快速往前爬。
湖底都是厚厚的淤泥,估计要是正常的体重踩上去就得直接陷进去。
借着湖水的浮力和匍匐的姿势增加受力面积她倒是不会往下陷,可是手底下烂泥黏腻的触感也足够让人难受。
老蚌似乎傍晚上来透气之后被水神娘娘和其他一些东西骚扰得不轻,已经把自己藏得严严实实。
桑宁一边爬一边还得在淤泥里扒拉,有时以为摸到了什么,扒开却只是石头。
这样找下去别说是天黑之前,就是找到天亮也不可能找得到啊……
她转头想去看华玉盏,希望他至少能够给点指示,别让她自己一个人闷头瞎找。
然而一回头,哪里还有华玉盏的身影?
视线里找不见他,桑宁的心顿时就有点慌。
华老师人再不地道,只要他在那里,就是她的主心骨。
现在主心骨没了,她连个目标和方向也没有,留给她的只有这一片足球场大的淤泥摊子。
桑宁惊惶茫然了片刻,然后别无选择地,继续在淤泥里翻找。
她想至少这跟大海捞针是没法比的,这里地方就这么大,要找的东西就在这里,只要一尺一尺地找下去就总能找到。
她刚掏完一处淤泥,抬头时只觉得四周似乎压抑了不少,仔细看了看竟然觉得水神娘娘们笼罩的圈子似乎缩小了许多。
桑宁的目测能力一般般,没有那种一眼看出空间范围的眼力,也不敢确定范围是真的缩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