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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吭的就把奶奶给惹怒了。
焦氏瞥了她眼,没说话,等着人都到齐后,她才冷冷的开口。“二房的,刘氏领着你两个儿媳给我跪门口去,跪到马氏身边。跪得时候也给我把腰杆挺直了,挺不直,我拿尺子来教。”
“奶奶凭什么三嫂犯了错,我们也要跪?我们都不知道她干什么了,这不公平!”于氏尖叫着嚷了起来。
这会正是春上,还得穿厚袄子呢,往地上跪着,身子骨哪里受得住。再说,今个外面都在飘着密密麻麻的细雨,更是冷得要死。
柳氏看了眼气急败坏的妯娌,眼里露了点得意,她略略地扶了把腰。“奶奶,我正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我怀孕了,应该快两个月了。”
农家的孩子,有不少都是冬天怀的,冬日里地里事少,是难得清闲的时候。
“反正我不跪,凭什么要我跪,我就不跪,杀了我也不跪。”见柳氏都不用跪,偏偏她要跪,于氏心里就更不愿意了,别以为她没看见五嫂递过来的得意眼神。不行!这口气她咽不下去。于氏梗着脖子说话,努力的让自己显得底气足些。
刘氏早在儿媳反抗的时候,默不作声的跪到了儿媳马氏身边。
施午是很爱媳妇的,主要也是,刘氏年复一日的对他好。刘氏虽不是个好的婆婆,也不是个合格的母亲,但她却是个好的媳妇,也算是个很听话老实的儿媳。
二房这是想掀天了不成!一个个都不拿她的话当话听,焦氏气得不行,反而笑出了声。“怎么?你也怀孩子了?”
“我,我我我我……”面对奶奶讽刺的目光,于氏饶是脸皮厚,也有些恼羞成怒,气性涌上头,她就有点管不住脑子。“我倒是想生啊,谁让你们施家生了个好孙子,正值壮年呢,就已经开始不行了。”
好在屋里也没别人,全是自家人,都了解于氏的性情,这女人的一张嘴,就跟喷粪似的。
所谓姜还是老得辣,焦氏指着施小妹。“你男人要真不行,这孩子哪来的?”
要碰着一般的长辈啊,当着小辈的面,定是不会这么说话的,好歹也要顾及顾及。可焦氏不会。
“我是我爹的孩子!”翻了年,算八岁的施小妹,已经不能说是小孩了,她懂得还挺多,飞快的跑到了父亲的身边,抱住他的腿,大声的反驳。“村里都说我跟我爹长得像极了。”
于氏无话可说。“反正我就不跪!凭什么要我跪,我都不知道三嫂犯了什么罪,就让我陪着一同受罪,我不服!我不跪!”
“娘。有根媳妇做错什么了?”吕氏想,要是再让这一老一少吵下去,可就没完没了了,她不得不站出来说话。
“你看她有没有脸说!”焦氏想着马氏做的那事儿,就气得胸口疼。
跪在门口的马氏,神色寡淡。“吉明和杰乐跟着我娘家兄弟回去学手艺。”
她用行动证明,她是有脸的。
“她还有脸了!个贱蹄子,背地里就知道撺掇男人,有这手段,她没去那腌臜地里真是可惜了啊,马家教出来的好女儿啊,都敢气焰嚣张的对着长辈干,我看就是欠收拾,都不把自家男人当回事,你要男人有什么用,索性就回你娘家呆着,还当自己是个未出嫁的娇闺女,让你娘家兄弟养着娘家嫂子们哄着,仔细瞅瞅,瞅清楚些,看清楚自己是个什么货色!”
焦氏话音刚落,就见跪在门口的马氏真的站了起来,都没有朝着屋里看一眼,就挺直着腰杆大步往西厢去。
施有根下意识的就想去追,才刚迈出腿,焦氏就喊住了她。“让她走!我倒要好好,她这腰杆都挺到几时。”对着门口骂完,又冲着孙子叮嘱。“先回去马氏,且看着她狂,能猜到个什么程度。”说完,指着二儿子。“你这当爹的怎么教得儿子,连自家媳妇都压不住。”
“娘。是我的错,我平时没注意这方面,从今个开始我就管,必定好好得管,你莫生气,气坏了身子不值当。”施午小声地安抚着老母亲。“娘,你看,我媳妇还跪着呢……她是什么样的性子,你最清楚了,向来老实。”
这儿媳确实是难得的老实,说什么就是什么,焦氏对着她仅仅只是迁怒,这会被儿子哄着,颇为厌烦的摆了下手。“起来吧起来吧,都回屋里去,让我清静清静。”她疲惫的坐回了椅子上,到底是年纪大了,就这会功夫,便累得很,都有些胸闷气短。
一直安安静静在抽旱烟的施老头,见老妻不说话了,他才开口。“先等一下。”
正要回去的众人,纷纷又转了回来。
“我就问你们一个事情。”施老头话说得慢,咬字极重,很是郑重的意味。“是不是想分家了?”他缓缓的道出一句,抽了口旱烟,吐出来的烟雾模糊了他爬满皱纹的脸,只余了双眼睛,一双老人的眼睛,浑浊,此时却带着锋利。
他的目光落进了所有人的心里,像一把刀,割在心坎,血淋淋地。
施小小没法形容,她,她言语不够,不知道要怎么形容,就是,有些心疼更多的却是心酸,很难受,她不敢再看这位老人的眼睛。
第41章
是不是想分家了?
想自然是想的。
只可惜; 有分家念头的只有孙辈。做父母的都不太想分家。这家; 自然也就没法分。
吕氏温声轻语的安抚着爹娘; 施晨施午施晚三兄弟; 对父亲最为敬重; 四五十岁的汉子,当场就跪到了地上; 说话时连声音都是哽咽的。刘氏潘氏俩儿媳也纷纷站出来说话。
父母尚在,他们是从未想过分家。
父亲们跪到了地上,当儿子的也跟着慌慌地跪下,两房的儿媳自然也得跪着,就连于氏都怂怂地闭紧了嘴巴,一句话都不敢吭,乖乖的跪在丈夫身边。说怀有身孕的柳氏; 也是二话不说跪在了丈夫身边。
爹娘都成排的跪着; 头垂得低低地。
曾孙辈的孩子们; 说小不大不大; 也都知事,不用自个爹娘说啥; 乖乖巧巧的跪下了。
一眼望去; 诺大的堂屋里跪满了人; 静悄悄地; 连三个儿媳都没有再说话。
施家; 确实是人丁兴旺啊!
施老头看着底下的儿孙们; 从最老的大儿子; 一个一个,慢慢地看过去。最小的是施琪,今年也六岁了,他多看了眼,浑浊的眼里,露了点欣慰,这孩子是个好孩子。收回视线时,他又看了眼施善聪,他最小的孙子,眼角眼梢浮现笑意,暖暖地慈祥。这孩子,该是施家最有出息的孙子了。
连焦氏都不曾知道,施老头找过王老头两回。曾问过两个孩子读书的情况,尤其是小孙子善哥儿。
王老头的年纪比施老头要稍小些,喊了声施老哥,他说。如果小小是个男孩,将来的成就定会大于善哥儿,善哥儿也不差,聪明有,灵气有,只是骨子里也有庄户人家的本分厚道,便是有朝一日考取了功名,也是不合适居庙堂。
人老成精,王老头虽只是个童生,但他一辈子活得坎坷,其经历远比旁人要多许多,对世事便看得更透彻些。
这是极高的评价,施老头很高兴,当天傍晚吃饭时,他还破例喝了两杯小酒,晕晕乎乎地躺在床上,他做了个很美好的梦。
梦见小时候发过的誓言,吃过的苦头,也梦见死后施家的兴盛,世世代代繁荣昌盛。
一觉醒来后,他仿佛又回到了年轻那会儿,浑身都是使不完的劲。他想,他得活着,见着他的小孙子光宗耀祖,得领着儿孙们,把日子红红火火的过起来。
他还不老,可以再撑十年。
也就是个梦,他终究是老了啊,孩子们长大了,有了自己的想法,由不得他来安排。
罢了,他打小就知道,这世上的事啊,讲究个缘字,少了一个缘字,就什么都不是,强求不得了。
他能活到今天这程度,也不亏,没白活一遭。
“行了,都出去吧。”施老头说完,端起旱烟,一口一口的抽着。
他靠坐在椅子里,瘦干干的身板,连张椅子都没坐满,喷出来的烟雾,弥漫在他的周边,他的眼睛微微垂着,整个人竟显得极为浅淡。
仿佛就是今天,就在眼下这一刻,所有人才意识到,他老了。
有人飞快的走出了这间堂屋,觉得压抑觉得难受,有人却迟迟不愿挪动一步。
还是焦氏,冷眉冷眼的看着仍在堂屋里的人。“让你们走呢,还不赶紧走!”顿了下,又添了句。“非得让我拿扫帚赶不成?一个个都是不孝子!”
留在堂屋里的人,这才缓缓的出了屋子。
“砰!”
在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