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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毓对她说,这样也好。若我身死,也就可以永远留在他身边了,再也不会承受这相思之苦,蚀骨之痛了。
所以,也正是因为这一句话,她死里逃生之后才带着这个痴傻女子的残骸去找他,若不是看到了那肮脏龌蹉的一幕,估计也就没有了后面数年的争执和纠缠。
她想要让那登徒子痛不欲生,生不如死!而多年的对峙,已经让她达到了目的,将一切折磨发挥到了极致。
但这之后呢?之后呢?纵然她让这凤清尘自行毁灭,再无踪迹,她的好友就可以活过来吗?一切就可以有所了结吗?
而那游荡在天空之中的缕缕幽魂,只怕也是无法放下这尘世卓卓,重新而生。而这,当真是她这个好友应做的吗?
她无从得知。
素珍看着她陷入深思的模样,便知她如今的坚决只不过是意气之争而已。心头不禁微微松弛了些许。
微微调整了一下呼吸,她挑动一下眼梢,看向窗扉之外,但只消一眼就收回眼波,径自将视线调向如槿。
“如槿,随我来。”
素珍深吸一口气,而后拉起她,不由分说就将她拽到了窗前,同她凭窗而立。
“夫人,您这是……”
如槿步履有些蹒跚,面容之中闪过一抹狼狈,眼色之中的焦距显得有些迷离。然而就在电光火石之间,她的身躯骤然一震,面色再次煞白,呼吸都不由凝滞。
他们所在位置的对面,是这条街衢之中的一家饭庄。从这窗扉之上,可以看到对面二楼厢房的场景。
只见一间同样开窗的厢房之中,一名男子趴伏在桌面之上,桌面上的酒壶酒盏不计其数,或立或倒,狼藉不堪。
男子双颊酡红,嘴边似乎在呢喃着什么,但由于距离所致无法听清。素珍深吸了一口气,而后转头看向一旁的如槿,却见她泪流满面,呼吸急促。
“今个清晨,在你沉眠期间,桑大夫已经得知了一切事情的缘由,从而持剑去找阿清。若不是提前有所防备,只怕他就已经手刃阿清,替你报仇雪恨了。
但是阿清身死,他可能苟活于世?只怕以他的性子,杀人之后必定会以命相抵。之后的日子,究竟该如何而活,你可想过?
南宫御这次的计策可谓狠辣绝情,他要的无非是自相残杀的局面,因为这样不费一兵一卒就可以令可以令整个谦王府大为受挫,再无回旋余地。
我佩服于他的好筹谋,但我绝不想看到他得逞的样子。因为若是他的奸计得逞,我都不知道自己究竟能不能挺过这个难关。
人活于世,绝不可只想着自己,因为你和许多人都休戚相关,荣辱共存。或许从前你孤苦无依,唯有素毓那一道光亮可以照亮你。但如今,你却应该明白,照亮你的曙光却不只是一束了。
光亮皆无错,但因为过往而伤了现在,那就是你的不对了,你说呢?”
一番言论,道出心声。素珍深吸一口气,径自将目光投向如槿,等着她的回复。
正如她刚刚所说,孰是孰非,恩怨情仇,并非是她能够管辖并且置喙的。哪怕前情如何,或者有苦衷未曾倾诉,都并非是她能够明晰的。
若无明晰,只是臆测,那有何须再说?况且人与人之间的是非恩怨,从来就无法评出一个确切的答案。
所以,她所能做的,只是将通往明日的路牵到她的面前,劝慰她向前迈出一步。毕竟人活一世,尚有一息而存,就永远无法只停留在回忆之中。
无论情愿与否,时光之轮永不会停下它的步伐。而所处其中之人,都必须追随,毋庸置疑。那么,物是人非沧海桑田势必会成为亘古不变的定理。
主动抑或被动,都是需要接受的。既然如此,倒不如坦然以对,放过了别人,也是放过了自己。
“夫人,他的嘴里,喊的是我的名字……”
如槿捂住嘴唇,不让丝毫呜咽之声溢流而出,但喑哑的嗓音却带着蒙蒙的的水汽,令她整个人都陷入氤氲的水雾之中,一切都模糊不堪。
“你说什么?”
素珍被她这突兀而来的一句话弄得有些晕头转向,视线不禁流转,很快就得到了答案。
虽然他无法听清桑孺口中的呢喃,但是如槿却是可以。不过那样的呼唤,也该只有如槿一人听见,不是吗?
想到这,素珍微微一笑,伸手在如槿肩膀上拍了两下,低声说道:
“过去看看他吧。”
“你说什么?”
如槿浑身一颤,视线之中带着一抹十足的狼狈,令她那红肿的核桃眼中掠过几抹憨然。
“怎么?不愿意去?早知道,我就不费尽心思地安排你看到这一幕了。当时也就该由他去,一辈子不让你知道他的心意才好……”
“夫人!”
如槿跺脚叫道,脸上扬起一抹红润,浑身到下倒是充进了一抹勃勃的生机。
“那我,那我就过去看看,省得他喝得过了量,性命再有危险……”
她说着,脚下的步子已经蠢蠢欲动,而后便朝着门扉处靠近。
“如槿。”
素珍看着眼前这个初涉爱河的小女子,眼睛泛着清润光亮,话语之中带着一抹柔和,暖入心扉:
“相思之苦最为刻骨,想必你如今已经体察而到。想必会对同病相怜之人心生恻隐之心。过去的就让他过去吧,我有一法,可以成全你们,不如你考虑一下如何?”
第一千零二十一章 明日开张,杜绝各类隐患
“这个法子说来话长,而你如今又有要紧的事情要忙,所以如今这个契机不甚合适。因此,我将想出的法子写在这绢布之上,空暇时候拿出来看看即可。但一定要给予我回复,知道吗?”
素珍走过去,然后将事先准备好的绢布递到了她的手里,而后便松开她的手,示意她可以离开了。
“夫人……”
如槿怔忡不迭,视线紧紧凝在那折叠的绢布之上,想要展开,却发现自己竟没有丝毫勇气可以如此之做。
“怎么?是觉得我这样的处事方式有些奇怪吗?那也是没有法子的事情,你如今一颗心都扑到了那桑孺身上,哪还有工夫管我说的什么,所以我想来想去,唯有这种法子更适合你。”
素珍故意扬起眉梢,然后冲她打趣道。如槿想跟着附和一下,顺便缓解一下这逐渐凝结的气氛,却发现自己竟是无能为力。
“如槿,我不逼你,无论你给我何种答案,我都会欣然接受。但我只对你有两个要求,一个是要要对我坦诚以待,一个则是好好想想我所说的。行了,赘言无益,抓紧过去看看桑大夫吧。”
素珍收起面色间的淡淡笑意,神情之中满满都是认真之情。
“是。”
如槿凝望她片刻,终究还是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脚下步伐突然极快,倏尔便消失在门扉之外,挽过重重清风。
*****
有事缠身的时光总是过得极快。转眼之间,一个下午便在指缝间溜走,随即便迎来了黄昏和落日。
如槿那边的事情暂时告一段落之后,素珍便开始加快进程,同铺子里的乔掌柜一同将开张之前的最后一番事宜都处理完善,忙碌之势大有应接不暇之意。不过庆幸的是,在晚霞洒落之前,一切皆已经准备就绪。
与此同时,楼上的修缮也已经大有进展,除却最后的收尾活计,一切也已经接近尾声。
门口,木梯架在门板之上,铺子里的小厮利落地上去,将那烫金的牌匾挂于正中,而后又遮盖红绸,以供开业时揭下,博个好彩头。
素珍站在门口,望着眼前这焕然一新的新铺子,心中一片感慨。
说起来,来这无疆之后,似乎欢悦顺畅的时候寥寥无几。而这寥寥无几之中,眼下这一刻必定位列其中。
哪怕前期遭遇了多少,又烦忧了多少,只要看到眼前这一刻,便觉得一切如同浮云一般。
她承认自己是个注重结果的人,只要目标明确,结果尽如人意,过程如何也就变得微不足道,甚至很快就会当做磨砺的经验压入她记忆之中的箱底儿,再无被翻看的可能。
或许这样的处事态度并不令人称道。但是她并不准备改正,世间之事有得必有失,与其去想过往如何,哪怕那过程甜蜜如许,但终究只是过去,再无回去的可能。对她而言,明日才是重要。
铺子门口的门扉旁,乔离注视着暖光之下仰头冥思的纤细女子,视线全然投入其中,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