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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清漪笑眯眯道:“有何不可,就怕谢大小姐嫌弃奴家。”
谢芷凝抖出一身鸡皮疙瘩:“你是要吓死我。”
苏清漪忍不住拍着桌子笑开了。
在院子里的苏燮等人听见她久违的开心的笑声,也都相视一笑。
屋内,谢芷凝没好气地看了苏清漪一眼:“罢了罢了,我真是说不过你。不过既然我来了,也就代表书坊顺便给你约个稿吧,你的《仙缘》既然文昱书坊不出了,便由我们长信书坊来出,如何?”
苏清漪没想到她会说这个,迟疑了一下,还是拒绝了。
倒不是她清高,也不是不相信谢芷凝的实力,实际上就算是官府收了红签,以谢家的实力再拿一块也不是什么难事。但如今《仙缘》被封已经是一种所谓的政治正确了,长信书坊就算拿到了印出来也是赔本罢了,更别说还会引发的一系列后果。
就如同谢芷凝拿苏清漪当朋友,苏清漪何尝不是拿她当朋友,正因为如此,她才不会这样去害谢芷凝。
谢芷凝还想再劝,苏清漪已经阻止了她:“其实我早就想明白《仙缘》后面要怎么处理了,到时候我会把后面的故事写出来,然后发给江东的说书人,免费让他们说,只是这样,少不得就要请你帮忙印一下了,你也别便宜我了,按市价收便是。”
谢芷凝看到苏清漪目光中的坚持,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知道了知道了。真是个傻丫头,你觉得我会做亏本的生意吗?要不是《仙缘》真的有赚,我怎么会同你开这个口,还以为你会看在我俩的交情上让我赚这个便宜呢!”
苏清漪笑着,也没有拆穿谢芷凝的谎言:“就当是我想报复好了,他们要封杀我,但悠悠众口却是封不住的。”
她这么一说,谢芷凝也眼前一亮,不再劝了。
其实这件事闹得凶,但归根结底不过是上层世家在闹,平民们只不过是被舆论带着跑而已。真要论起来,其实大家对《仙缘》的抵制并没有那么强烈,只是因为书坊都掌握在了世家手里,所以没人敢捋虎须罢了。
可苏清漪不仅要捋,还要在那些人脸上狠狠扇一巴掌。
谢芷凝原本就是担心苏清漪会因此消沉,但见她此刻斗志昂扬的状态,也终于放心了,便打趣道:“既然如此,我也不争了,那下本书可一定要签给我了。”
苏清漪点点头:“一定。”
其实苏清漪第一本书就是在说书人口中火起来的,只是没想到这一本书最后也要在说书人口中收尾,这大概也算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有始有终吧。
也正如苏清漪所料,后来她放开了《仙缘》的限制,不仅是说书火爆的不行,甚至还有梨园行当排了《仙缘》的戏曲,也颇受人欢迎。
一些世家开始还想方设法抵制,比如不许在茶楼说《仙缘》,不少说书人便跑去了茶馆,乃至于就在村口搭个棚子就开始说。
以至于百年之后,世家都已经不存在了,可《仙缘》却成了整个江东的保留曲目,便是种地的农户也会哼上几句,母亲哄孩子的时候也会说两段《仙缘》的故事,竟让这个小说的生命力不断地扩展延长开来了。
第78章
就在苏清漪写着《仙缘》; 众人焦急地等待中,终于放榜了。
郁长青一大早就出门去看榜了; 苏清漪也写不下去了,同顾三娘两人在房中焦急地等着; 便是平日里十分淡定的苏燮; 到了这个关口,也多少受了气氛的影响; 露出了该有的一点紧张感。
平日里他们从不觉得时间这么难熬,可眼下却恨不得时间走得快一点; 能让他们快点看到结果。
他们住的这块地方,因为相对来说安静,且离考场不远; 所以也有不少来考试的人租了院子。
此刻; 三人听着外面传来鞭炮声和官差的报喜声; 可他们这边却依然没有一点动静,一颗心犹如被人捏住了一般。
哪怕是苏燮对自己的水平很是清楚; 也不敢像之前那般笃定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院门外响起; 苏清漪似有所感; 猛然就站起身。
院门被人推开; 他们看到郁长青一身狼狈,鞋也跑掉了一只; 脸上带着狂喜; 还不等他说话; 众人就已经猜到了结果。
“中了!老师中了!”
苏清漪和顾三娘惊喜地抱在了一起,苏燮的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郁长青的声音也吸引了左右两边邻居的注意,纷纷出来给苏燮道喜,苏燮也连忙回礼。
郁长青顾不得自己的狼狈,赶紧去房中把喜钱和鞭炮拿出来,他刚刚将东西拿出来,外头报喜的官差也到了。
因为对苏燮有信心,这些东西苏清漪是早早就准备好了的,但真正到了那一刻,她也没有自己所想的那般从容。
官差报了喜,又领了喜钱,郁长青这才在门口将鞭炮给点了,满脸都是傻笑。
苏清漪则和顾三娘在后厨准备午饭,因为要等出榜的结果,所以三人都没有心思吃午饭,如今放下心来,一个个都是饥肠辘辘的。
这一顿四个人都吃得很香,吃完饭后,就有人上门来请,是这一届同年发来的,这样的聚会要不是病的爬不起来,是一定要去的。苏燮也没有什么清高的思想,进房换了一身衣裳,同苏清漪说了一声就出门了。
苏燮离开后,苏清漪的心也慢慢沉了下来,其实她早就知道她爹的才华,当初师伯武宗明就说过,崇明先生的几个弟子中她爹的才华是最高的,只是年少气盛,崇明先生才想要压他几年,谁知道后来会发生那么多事情。
不过既然已经考上了举人,下一步就是明年的春闱了,他们也要举家搬去京城了,也不知这个时代的经济政治中心究竟是个什么模样。
这一晚也不知多少人欢喜多少人愁。
…
秋闱的结果很快就传到了各大世家的手上,而众人的反应也是不一。
自从本朝开始盛行科举取士,虽说也有世家和勋贵的子弟承荫做官,但随着每一年科举人数的增多,寒门学子也逐渐增多,竟然也在朝中形成了一股势力。
而世家之所以能被称之为世家,当然不仅仅是依靠家族的历史,若是浅显点来看,一个世家几代都没有人当官,便是有着再长的历史,也会渐渐衰败。
当意识到这一点之后,有的世家选择改变,也有的世家固执己见,整个江东的世家在这几百年间多次洗牌,这才有了如今的格局。
谢家之所以被称作是江东第一世家,所依靠的就是充足的人才储备。除了商道有谢家子弟凭借实力争夺之外,他们对于参与科举的子弟的培养更是令人咂舌。可以说,整个谢家几乎是倾尽全力培养谢氏子弟,不仅是在读书阶段,当他们考上之后,一些不为人知的花费才更加吓人。
如今朝中谢氏子弟不少,高官不说,但一些中层官员姓谢的却是不少的。由此可见谢氏在这上面的花费,不过不管是谢氏家主还是长老,都并未觉得这些花费有什么不对,甚至负责商道的谢氏子弟,看起来也都是在为这些学子服务一般。
不过谢家做了这么多,却也得到了应有的回报,但即便如此,谢氏家主谢章言在看到今年中举的名单之后,还是深深地叹了口气。
“寒门学子太多了。”
谢怀卿在一旁烹茶,他只是瞟了一眼,就已经记住了大部分名字,的确,在今年的秋闱中,整个江东,寒门学子几乎占据了一半,这在往常几乎是不太可能的。
因为世家子弟,哪怕是旁支,也是自小开始读书习字,甚至有很多很小就能考上秀才,但寒门学子却不同,他们的基础不如世家子弟牢固,也没有好的老师。就算如今开了许多书院,但招收寒门学子还是十分苛刻的。比如之前的状元闻砚,若不是裴家人帮忙,便是才华再出众,恐怕也进不了谭阳书院。
不过真要严格论起来,若不是因为裴家,他恐怕早就饿死了,虽说在裴家被人欺负,但到底在裴家的私塾里读书才会有后来的成就,更别提,后来得了裴家人赏识之后,他还进了谭阳书院。若不然,就算他再天赋异禀,恐怕也没有发挥的余地。
由此可见,这一届的结果的确有些问题。
谢章言轻咳一声,看向儿子:“你就不打算同为父说说你的看法?”
“父亲不是早有定论了吗?”谢怀卿笑着,将一杯茶推到了谢章言面前,“这是陛下给江东的警告,不过是一次乡试,这样的打击我们还是承受得起的。”
“也就你敢说这样的话,其他世家只怕已经是惶惶不可终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