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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浩尴尬地搓着双手,“这个,这个倒没有。我是私底下有几句话想跟你说说,没敢叫二爷知道。”
“哦。”锦绣怔了怔,不是左震。可是到底什么样的话,叫石浩这么为难,这么说不出口?照理说在殷宅,石浩也不算是外人,进去找她很容易,可是他却偏偏站在这里等。他是一直在犹豫吧!
“锦绣……你很久没见二爷了吧。”石浩讪讪地说出开场白,“其实我上次也来过,明珠姑娘把我挡了回去。说要么二爷亲自来,要么就让你清闲一点。其实我自己也觉得,不应该跑来找你……因为你也知道二爷的脾气,我是劝不动他,也不敢劝他,所以才只能到你这边来想办法。”
“你……什么意思?”锦绣听得一头雾水。
石浩咳嗽了一声,“嗯,就是——我想,能不能请你过去跟二爷见一面。”
锦绣呆住了。跟左震见一面。这是什么样的要求?“你也知道,他不会见我。上次百乐门,你好像也在场吧。”
“可是我觉得二爷心里,还是惦记着你的。”石浩涨红了脸,这种话说出来,还真是别扭,打架卖命的事都没这么难,“那天,就是上回出事那一天,二爷是因为急着赶去救你,所以连一个兄弟都没带,他是怕麻子六等不到他,会杀了你来泄愤。说真的,青帮龙头左二爷,还从来没做过这么冲动的事,这种事都是我石浩才干得出来的。要说二爷心里没有你荣姑娘,打死我也不相信。可现在你也平安回来了,二爷的伤也有了起色,这本来是件好事啊,怎么会弄成现在这样?”
锦绣没有说话。
说什么?怎么回答?忽然之间,无言以对。
其实跟左震之间,何止最后这一件事才决裂,以前,从开始到最后误会一重接着一重,她粗心到从未体谅他的心意。他是一直在等,等到最后,才心灰意冷。
石浩叹口气,“不单是对你,其实这阵子二爷谁也不见,烦起来的时候,就连向先生跟英少也一样照推不误。我跟着二爷这么些年了,他从来不怎么爱说话,可是也从来没像现在这么沉默过,我们这帮人,天天跟在他身边,不知怎么的心里都直发毛。”
“外人看起来,可能二爷跟以前没什么不一样,可是我知道他变了。他说要对付沈金荣和华南帮,所以不肯在医院好好养伤,这也就算了,可是这些日子,他天天一个人闷在屋子里,一句话都不说,天天烟酒不离手……锦绣,我真是担心,他的伤……”
锦绣蓦地一震。
他难道——也是这样过来的吗?
在她吃不下、睡不着、思念欲成狂的时候,他有没有一点想念她?哪怕,就只有那么一点点?过去的一切,还一幕一幕刻在她心里,难道他就真的能忘记?
“他现在,在哪里?”锦绣听见自己问。
“在码头。”石浩答。
石浩呆呆看着她的背影,看着她走过街角,走过停在路边的向寒川的车。
明珠“啪”的一声打开了车门,从车子里下来,一把拉住锦绣,“这么冷的天,你连个大衣都没穿,急着去哪里?”
锦绣回过头,“我去见左震。”
明珠不禁怔住,“你还要去找他?上次在百乐门的事,你不记得了?”
“就算不能改变什么,我还是想见他。”锦绣一字一字说,那种语气,是决心已定,再不回头。
明珠慢慢松开手。看着锦绣的眼睛,明珠忽然明白她的心意。
锦绣已经不再是初到上海,懵懵懂懂的那个荣锦绣了。她现在清醒得不能再清醒,她深深知道自己想要的到底是什么。对锦绣来说,这一次,是她最后的机会,她不能就这么眼睁睁地失去自己这辈子最深爱的那个人。
“你去吧。”明珠微笑道。
是啊,上海滩,十里风月,万丈红尘。夜夜灯红酒绿的霓虹下面,每个角落里,都有无数的悲欢离合在上演,无数人在这里来了又去地浮沉,相识相遇,深爱错过,可能不过就是一刹那。
一直以来,她都站在一边,冷眼看着别人的悲喜,因为太冷静,所以从来不允许自己犯错。即便是对自己所爱的那个男人,她也一直保持着一段安全的距离。
可是如今看见锦绣,忽然之间,一直以来的信心忽然有了莫名的动摇。
也许不是这样。就在刚才那一瞬间,看着锦绣,她忽然觉得自己仿佛已经错过了很多。是,殷明珠不会为谁流眼泪。可是殷明珠也从来没有真正开心地笑过。什么是甜蜜,什么是喜悦,什么是心酸,什么是想念,在锦绣那双眼睛里,她看见的深情不悔,在她殷明珠的生命里都是空白。
不知道为什么,蓦然发现,这一刻的自己,比孤单的锦绣还要孤单。
第十六章 昔我往矣
她的手轻轻放在他胸口,带着羽毛一般的温柔,她的声音里有说不出的心酸,“二爷,若你真的想要忘了我,那我今天来,就当是告别。”
锦绣终于站在长三码头前。
沁凉的夜风扑面而来,带着码头上江潮湿润的气息。隔着岸,对面远远的江火连天,那是成片成片的货仓和货船;回过头,身后是上海滩相映生辉的璀璨霓虹。
沿着江岸,慢慢走上码头的台阶,一直走进去,地方越来越熟悉,这里她曾经来过,那一晚就如同现在,沿着那盏风灯的亮光,走近那扇黑色的铁门,一直走到左震的身边。
可是今天晚上,等待她的又会是什么?
石浩走到她身边,“等一等,锦绣,我去跟二爷说一声。”
“不要。”锦绣拉住了他。
如果改变不了就要失去他的事实,那至少,在面对结局之前,让她能够好好地静静地再看他一眼。
石浩不禁犹豫了一下,但还是咬了咬牙,算了,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说什么也得豁出去了;待会儿二爷要是罚下来,他担着就是!
“那你进去吧,二爷就在里面。”
锦绣看着面前那扇门。石浩说,左震就在这扇门里面。可是站在门前侧耳细听了很久,里面一丝声响都没有,沉寂得仿佛是空的。
屏住了呼吸,锦绣伸手轻轻地推开那扇门,淡淡的灯光迎面而来。
屋子里并不算凌乱,桌子上成堆的账册和单据也都井井有条,看样子,左震仍然维持着正常的工作。只是现在这一刻,他正枕着椅背仰靠在椅子里,双脚架在桌面上,闭着眼,叼着根烟——烟雾缭绕,呛得人眼睛都发涩,地上满地的烟头。
静静站在门口,锦绣不敢呼吸,不敢眨眼,仿佛生怕惊动了他。
终于看见了左震。到底多少日子没见了?想不起来,只觉得好像在做梦,恍若隔世。
就算上次在百乐门,她也不曾有这样的机会,这样安静不为人知地看着他。忽然就想起,第一次跟他在一起的那个晚上,也是在这间屋子里,他也是这样闭着眼坐在这张椅子里,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想心事。她也曾经这样,偷偷看着他的侧脸,却一不小心,被他逮了一个正着。
这中间的时光,不知道都流到哪里去了。
那时情景仿佛就发生在昨天,那细微的甜蜜,淡淡的慌乱,心底深处一阵一阵深深的悸动……当时滋味,还点点滴滴都在心头,可是那一天已经再也回不来了。看着这一样的地方,一样的人,一样英俊而略带着疲惫的侧脸,她却再也没有勇气走过去。
如果从今以后再也看不见,她还会不会记得他的样子?锦绣的目光,一分一分、一寸一寸地掠过左震的眉毛和眼睛,那么小心那么慢,像是生怕自己记不住。
“咳咳。”好像被烟呛着了,左震咳嗽了几声,略欠起身子,把烟头按熄。大概是咳嗽震动了还未痊愈的伤口,他抬手压了一压。
锦绣的心猛地提到了喉咙口。
左震一抬眼,却不经意对上了一双美丽而担忧的眼睛——他怔住了。像是怀疑自己看见的,他一时失神,“锦绣?”
声音很沙哑,沙哑得已经不像是左震的声音,可是这轻轻两个字,仿佛带着灵魂深处的渴望。
锦绣不敢回答。再听见他叫一声“锦绣”,忽然整个胸口都酸了,那刺骨的酸楚一直沿着鼻梁袭上来。可是不能哭,只怕视线一模糊,就再也看不清他的脸。
“是我。”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可是,不知怎么了,也是一样的沙哑。喉头仿佛被什么哽住了。
左震这才反应过来。不是他看错,不是在做梦,真的是锦绣,她就站在他面前。他沉重地吸了一口气,觉得整个胸口都震痛——伤口初愈,禁不起刚才的呛咳,可是真正震动了他的,不是伤,而是站在门口,远远望过来的那个荣锦绣。
锦绣轻轻反手关上背后那扇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