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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草诗抬头看了一眼车窗外的夜色,没有回答下属的疑问,问道:“历史上可曾有联邦人能在天京星上生存一个小时?”
“没有。”杰西局长的回答很是斩钉截铁。
“所以不用太紧张,人一旦牵上了狗链子,再如何强大,也都只能变成拴在木桩上的一条狗,怎么挣扎都不可能跑的太远。”
怀草诗目光重新回到光幕,审看着枫湖周边传回来的态势图,唇角泛起一丝笑容,笑容里夹着一丝寒意,默然想着那个正在拼命逃亡的家伙,就让你在生命的最后再绽放一把吧。
车内重新陷入死一般的沉默。
很久之后,依然沉默,枫湖前方的搜捕部队迟迟没有最新的情况回报。
杰西局长与下属们再次联络后,脸色变得更加难看,犹疑着看了垂目似在养神的殿下一眼,低声说道:“依然没有找到目标……南岸的大部队已经梳理了一遍,没有遇到任何袭击,探测仪和潜艇在湖中也没有发现异动。”
怀草诗抬起头来,双眼微眯,沉默很长时间后忽然开口问道:“北面的情况怎么样?地下道里有没有动静?”
杰西微微一怔,心想预案中虽然在湖北岸设置了三道拦截线,但那个联邦逃犯怎么可能愚蠢到往城市里走?
“遵照您的指示,地下水道里的芯片监控在第一时间内全部开启,只是有几个节点的设备因为年久失修,可能会有些小问题,但不影响大局。”
怀草诗没有说什么,只是双眼眯的更加厉害,整齐的眼睫毛像锋利的刀光般闪动。
紧接着有坏消息传来,负责地下水道搜捕任务的部队确认遭受了三次袭击,没有任何活下来的人。
“殿下,我专门把齐大兵调到地下水道,结果连他都被击倒,现在生死未知。”杰西擦着额头的冷汗,来不及表示自己的震惊,连忙解释自己并没有轻视殿下最初的命令。
怀草诗皱了皱眉头,她知道那个齐大兵是机动局从皇家特种营征调的强大战士,没想到连那个人也没能拦住许乐。
应该全身瘫痪的你是怎么动起来的?流了那么多的血,受了这么重的伤,你居然还能逃这么远?你顺着地下道往都城里去,难道不知道我随时都能揪住你颈后的狗链?
看着窗外夜色,怀草诗面无表情和那个逃亡路上的家伙进行着对话。
“全面封锁地下水道出口。”
“是。”杰西局长沉声应道,虽然他很清楚天京星都城复杂恐怖的地下水道根本不可能完全封锁,但想到那名联邦逃犯颈后的芯片,想到遍布城市角落里的监控装置,信心重新回到他的体内。
车窗降了下来,夜风吹了进来,又是长时间的静默,没有任何消息回馈。信心逐渐崩溃,杰西的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和紧张。
怀草诗眯眼望着被夜风吹的摇晃不安的街畔青树,心情第一次摇晃不安起来。
“历史上可曾有联邦人能在天京星上生存一个小时?”
她想到先前自己冷漠问出来的这句话,心中忽然生出一些不好的兆头。
如今一个小时的时间已经过去,还没有发现许乐,她这才想起自己忘了一件事情。
很多年前,那个叫纳斯里的联邦人在天京星上生存了很长时间,甚至是生活了很长时间。
……
……
一道并不艳丽的枪火喷吐而出,沉闷的枪声在空旷安静的下水道里回荡了很长时间,才漫漫湮灭。
幽暗的转角,许乐端着帝国军方标配的枪械,一脸沉毅盯着远方的半高平台,观察了很长时间,确认那六名帝国士兵全部被自己击毙,才重新抬步,向着前方走去。
这是地下道逃亡中遇到的第三拨帝国搜捕士兵,一场突如其来的交火,他凭借着自己比一般人敏锐太多的眼力和白玉兰调教出来的枪法,快速地将敌人消灭干净。
“老东西,没你当眼睛,小爷的枪法一样很屌啊。”
他拖着伤腿,困难地一拐一拐前行,疲惫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内心却在不断用这种话语替自己打气加油。
逃亡已经超过了一个小时,他知道就算帝国人暂时还没有发现自己,暴露的时间也近在眼前,更关键的是,顺着地下水道越靠近天京星都城,就越有可能遇到芯片监控装置。
是时候取出颈后的芯片了。
但他一直在犹豫。
第三十一章 痛,是逃亡的体验
望都公寓里的沙发并不是太短,许乐喜欢窝在上面抱着零食看二十三频道,这说明他的人生其实像很多普通年轻人那样温暖和谐,可过往年月里发生的很多事,足以证明他一旦被环境或者说被自己的执念逼进某个无法转身的角落里,总会眯着眼睛或亮着眼眸硬梆梆地一路砸将过去,把杀伐果断四个字演绎的格外生动。
取下颈后芯片,避过帝国方面的监控,悄无声息进入都城茫茫人海,借助庶世繁华掩藏自己的行踪,耐心地等待帝国方面露出任何一道缝隙,寻找一切可能的方法离开这颗星球,潜入边境星域,准备迎接反攻的联邦部队或是直接穿越晚蝎星云通道回到家乡……这是他最初的逃亡计划,计划既定,依他的性格便会坚决地执行下去,绝对不会有丝毫犹豫。
所以今日的犹豫并不是充满文艺青年气息的身份认知疑惑,与过往割裂的精神黯淡,而是基于一个非常简单的原因:
他怕痛,更准确地说,他怕痛昏过去,从而变成帝国搜捕部队铁蹄下一头昏迷的可怜猎物。
宪历六十五年的秋天,他开始了人生的第一次逃亡,改变生命轨迹的逃亡,在那次逃亡之初,他置换了颈后的芯片,结果在暴风雨中的青丘秋林里昏迷了整整一夜。
如今时间一晃过去了五年,他又开始了逃亡,但对于那种人类绝难忍受只能用昏厥去被动抵抗的痛楚,却一直记忆犹新,不敢或忘,心有余悸。
如果说在联邦时,他还敢冒险寻找僻静地方赌一把,然而此时无数帝国士兵正在搜寻他,一旦痛昏过去,那便将永堕死亡之海。
在地下水道里艰难前行,得到了手镯里下水道地图的帮助,他本想寻找机会觅一个安全地方将颈后的芯片换掉,但没有想到帝国军队的追捕力度竟是如此之大,根本没有好的时机。
在幽暗如岁月般的地下水道里,他提着枪械,踩着不停磨损脚跟的军靴,看着地图沉默前行,脑海里却一直回荡着那个问题:赌还是不赌?
得出答案总共花费了他三分钟的时间,三百米里的距离,在一处没有任何灯光的黑暗角落,望着远处隐隐可见的外行通道铁门,许乐深吸了一口气,肿胀眯着的双眼里闪过一道狠厉神色,空悬于腰畔的左手骤然一紧。
……
……
手镯里的金属丝像幽灵一样缓缓伸出,对准了他颈后赤裸的肌肤。四周环境一片漆黑,金属丝却不知反射着从哪里撷取的光泽。
极纤细极锋利的金属丝,在他微颤的手中轻轻摇晃,似乎摇晃的幅度再大上一分,便会戛然脆断。
许乐再次深呼吸,然后闭上了双眼,左手向颈后再次靠近。
当金属丝距离他的颈后肌肤进入三厘米范围内,锋利的尖端忽然间诡异地颤抖起来,就像一只饥渴的蜜蜂,忽然嗅到了迷人花蜜的味道,快速兴奋地扑扇着透明的双翅。
微小不可见的电荷源源不断地凝结在金属丝的尖端,一个极小的电磁场笼罩颈后方圆之地,赤裸的肌肤上缓缓突显出一个小疙瘩。
许乐面无表情,双眼紧闭,能够感觉到颈后的异样,却没有任何反应,虽然上一次置换芯片已经是五年前的事情,但对其中每一步细节,他都记的非常清楚。
地下道平台下方的污水缓缓流淌,干冽的空气里满是生命腐朽的味道。
骤然,金属丝尖端嗤地一声自动延伸,精确地刺中他颈后那个小疙瘩,然后震动着不停向颈椎里探去!
剧烈的痛楚顺着颈椎里的神经束,猛烈地向大脑里轰去,许乐半跪着的身体骤然一僵,紧闭着的双眼猛地睁开,五官痛苦地扭曲,体内的灼热和无尽的痛苦交织在一处,似乎快要燃烧成灰烬!
……
……
几分钟后,一个浑身颤抖的身影艰难地伸出右手,摸上那扇沉重的铁门,走出了地下水道,顺着旧式阶梯向地面爬去,直至爬出地面。半伏在一片矮灌木中休息片刻,那个身影再次痛苦地挣扎着站起来,继续前行,看上去就像是一个奄奄一息的重病患者,随时可能倒地身亡。
很幸运,他没有痛昏过去,很不幸,他需要清醒着承受越来越剧烈的痛楚,颈椎深植芯片的骨节处似乎痛的快要碎掉,让他的手指都开始感觉到麻木。
夜色深沉,天京星都城的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