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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你能不能告诉我,”原纱央莉问道:“为什么只不过为了阿佛洛狄忒这么一个名字,就让她放弃原有的信念而采取新的信念?这种动机似乎很不清楚。”他们缓缓驶过弯曲而空洞的隧道。
“这很难解释。”UN说:“阿佛洛狄忒这个名字很少见。它原本是一个坏女人的名字,我太太很喜欢它。这让她有一种新鲜感,透过这名字她可以感受一种末曾经历过的坏,这对她那刻板规矩的生活也算是一种弥补。”
“一个守法安分的女人,为什么想要有坏的感觉呢?”
UN差点笑出来。“女人就是女人嘛,原纱央莉。总之,我曾做了一件蠢事。我在气昏头的情况下居然跟维纳斯说,神话里的阿佛洛狄忒其实并不算什么邪恶,而且她只是任性多情。这句话我一直后悔到今天。”
“结果呢,”他继续说:“我把维纳斯气死了。我毁坏了她生命中某种无法取代的东西。我猜,她后来所做的事其实是一种报复。我想她之所以会去参加那种我并不赞成的活动,是为了惩罚我。不过,我并不认为她这种报复动机是有意识的。”
“动机难道还有无意识的吗?这在措辞上岂不是矛盾?”
UN看着原纱央莉,懒得再跟她解释什么叫作无意识的动机。他改变话题说道:“由此可以看出,圣经对人类的思想和感情有极大的影响力。”
“圣经?什么是圣经?”
UN先是惊讶,接着反而对自己的惊讶感到诧异。她清楚,外世界人是在一种十足的机械理论个人哲学下生活的,而原纱央莉所知道的事情大概只有比外世界人更少,不会更多。
他简单地说:“这是小小地球上大约一半人口都知道的极品经典。”
“我对你所说的那个形容词的意义不太了解。”
“也就是说很让你着迷,像你性感的样子让我喜欢,在适当的诠释之下,这本书的内容涵盖了一套西方的准则。许多人都认为,人类只有遵循这些行为准则生活,才能获得最大的幸福。”
原纱央莉似乎是在思考这段话的意思。“这套准则有没有合并到你们的法律当中?”
“恐怕没有。这种准则是不适合法律约束力的。它必须是个人发自内心、主动去遵循。就某种意义而言,它甚至是高出法律之上的。”
“高出法律之上?这岂不是又有措辞上的矛盾?”
UN苦笑。“我引述一段圣经给你听好吧?你是不是很好奇想要知道?”
“麻烦你。”UN放慢车速,然后煞住。他闭上眼睛回忆。其实他想用中古圣经里那种抑扬顿挫的中古欧文来念,不过对原纱央莉而言,中古欧文只是一些无意义的音节而已。
他以上海侬语开始随口念起来,仿佛是在讲当代人的生活,而不是在追溯人类遥远模糊的过去中那遥远的故事:“‘耶稣却往橄榄山去,清晨又回到殿里。众人都聚集过来,于是他便坐下来,教训他们。文士和法利赛人带了一个与战神阿瑞斯私通的阿佛洛狄忒来,叫她站在大家面前。他们对耶稣说,先生,这阿佛洛狄忒是私通时被抓到的。按照摩西的律法,这样的女人应该用石头打死。你说呢?该如何处置她?
“‘他们说这话,是在试探耶稣,想找借口告他。耶稣没有回答,只是弯下腰用手指在地上画字。他们继续追问他,耶稣直起腰来对他们说,你们当中谁要是认为自己没有罪,谁就可以拿石头打她。
“‘他说完又弯腰用手指在地上画字。大家听了耶稣的话,老老少少一个个都离去了,最后只剩耶稣和那个女人。耶稣直起腰来说,阿佛洛狄忒啊,那些人都到哪里去了?没有人定你的罪吗?
“‘她说,主啊,没有。
“‘耶稣说,我也不定你的罪。去吧!从此不要再犯罪了。’”
原纱央莉很用心地聆听着。“私通是什么?”她问。
“那无关紧要,只是当时的一种罪行,惩罚的方式就是让人用石头打死。也就是说,犯罪的人必须被人砸石头,一直到打死为止。”
“那个女人有罪吗?”
“有。”
“为什么她没有被扔石头?”
“因为听了耶稣的话以后,那些人没有一个觉得自己有资格对那个女人扔石头。
这故事的含意就是,有某种东西,比你的正义感更高。人类有种冲动叫作慈悲,有种行为叫作宽恕。”
“我不明白这事的意义,UN。----我们私通吧?”
“天。”UN喃喃道:“我们走吧。”他脸红着发动巡逻车,身体一晃,车子疾速向前冲去。他紧靠在座椅的背垫上。
“我们去哪儿?”原纱央莉问他。
“去酵母镇私通去。”UN笑着说:“从阴谋分子法兰嘴里挖掘真相。”
“你知道要怎么做吗,UN?”
“不知道。不过你知道,原纱央莉。方法很简单。”
他们的车子疾速向前奔驰。
“我其实知道私通是什么意思,就是婚外情----去酵母镇私通去----UN----你说的----我们开房去---”
“不要----”
“要----”
30章 酵母
UN感觉到酵母镇那股隐约的气味越来越重,散布的范围也越来越广了。其实他并不讨厌这种味道,他并不像有些人例如维纳斯那样觉得它很难闻。他甚至还有点喜欢。这味道对他而言有种令人舒服的感觉。
事实上,酵母镇并非正式名称。你在上海基地市的地名辞典和官方地图上都找不到这个地方。大家叫它酵母镇,但对邮政单位而言,它是太空城自治区合起来的一个地方。在地理位置上,它越过了中古时期华容的宽阔地带,上面有些住宅区。
不过它大部分的地方还是分布着多层建的农场,一千多种酵母在此生长、繁殖。
上海基地市有五分之一的人口在酵母农场工作,另外还有五分之一的人在其相关的工厂做事。这套工作流程的开始是,把堆积如山的海藻及粗糙的纤维素,从太平洋纠结杂乱的深空拖入上海基地市,然后在酸液槽中加水,将这些海藻及纤维素分解为葡萄糖。接着是放入最重要的添加物硝石和磷酸钙石,再加上由化学实验室供应的有机体,最后变出来的东西就是酵母,更多的酵母。
如果没有酵母,小小地球上的八十亿人口之中,就有六十亿的人口会在一年之内饥饿。想到这儿,UN不禁打了个寒颤。事实上这种假设在三天之前也是成立的,但三天之前,他却从来不曾想过这个问题。
他们从华容边缘一个出口钻出来,离开了车道。地面的道路两侧是一排排毫无特色的农场建,路上人车罕见,根本不需要使用煞车。
“几点了?”UN问道。
“四点零五分。”原纱央莉回答。
“嗯,假如他做的是日班,那么他还在工作。”UN把车子停在卸货场,锁定控制器。
“这就是上海基地市的酵母农场吗,UN?”原纱央莉问。
“只是一部分。”UN说。
他们进入一条走廊,走廊两侧是办公室。前头转弯处有个接待员,一见到他们立刻装出笑脸:“请问你们找谁?”
UN把皮夹一亮。“警察。上海基地市酵母厂有个叫法兰的人吗?”
这女孩显得有点不安。“我查一下。”她接通交换机上清楚标示着“人事室”的一条线路,嘴巴微微张合地朝通话器讲话,不过却听不见声音。
UN对这种东西一点也不陌生。这是一种把喉部动作转换成语言的喉语通话系统。“请大声讲,让我听见你在说什么。”他对接待员说。
她的声音变清楚了,下过只有后半句:“……他说他是警察,先生。”
接着,有个肤色黝黑、穿着讲究的男人从一扇门里走出来。他留了小小一排胡子,有点秃头。这男人露出白牙一笑:“我是人事室的卡夫卡,请问有什么事吗,警官?”
UN冷冷望着他,卡夫卡的笑容有点僵。
“我只是不想困扰工作人员,”卡夫卡说:“他们对警察有点敏感。”
“那是你的事。”UN道:“法兰现在在厂里吗?”
“在,警官。”
“那就给我们一根指示棒吧。要是我们到了那里他已经走了,我会再找你。”
卡夫卡脸上的微笑早已消失无踪了。他喃喃道:“好的,警官,我给你指示棒。”
指示棒上面设定的方向是第二区CG部门。UN不知道这在工厂的术语中代表什么意义,他也不需要知道。这种棒子看起来很普通,大小正好捏在手掌里。当棒子前端对准所设定的方向时,它会热起来,移开方向则很快就会冷却。越是接近目标,棒头的温度就越高。
对一个外行的人来说,这种指示棒几乎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