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俯下身把脖子上的十字宝石解开,戴到歼笈颈上,“你也睡吧,希望你醒来的时候能看到太阳。”
外面的喊杀声突然停止,四周变得好安静,这是三个月以来第一次安静,所有人因为习惯了喧哗,现在竟难以适应安静了。正如三个月前大家适应了安静,三个月来竟无法习惯喧哗,亚特兰提斯四周仍然是腾腾浓烟,但因为失去了喧哗助阵,那烟似乎变得力不从心。一柱化作一朵,一朵化作一片,像黑色的面纱。
现在是中午,海风突然猛了许多,天上暗云急卷,销烟敝日,乌云偶尔断裂,阳光就从裂风中挤下来,如一道剑光直刺大地,可惜那光还未来得及抵达地面,乌云又再重叠聚合,吞噬了所有人眼里的一线光明。
一猴来报:“禀大王,裂风叫阵!”
美猴王挥手,示意他退下,转身向魑魅二长老,道:“一会儿我和裂风决斗,不管谁输谁赢,你们都得在最关键的那一刻,把歼笈脖子上的十字宝石套到神像上去。亚特亚提斯和花果山第一个目的地是婆罗门岛西南面一百里处,如果你们看到我赢,就马上举兵全力攻打婆罗门岛,我会在半柱香内赶到与你们并肩作战。如果你们看到我输,那么即使到了婆罗门岛附近也不可轻举妄动,由于风行咒主要施于亚特兰提斯,所以都城会在一个时辰后再度漂移,至于到哪里,听天由命。花果山那时不能再移动了,只能扎根在婆罗门岛附近,以前两家已是生死仇敌,往后必然兵戈不断,但我花果山地形险要,只需固守便可安枕无忧。”
魑魅二长老齐声问:“王,那我们以后怎么找你?”
“赢的话我找你们,若是输了……”
倏地,几枚火炮从天而降,跌落于广场附近的皇宫园林里,轰隆隆一片爆炸声,大楼坍塌,梁柱折断,砖石飞射,火舌在浓烟的伴随下像毒蛇似的扭动,片刻间聚成一片火海,赤红色的火浪在狂风的怂恿下掀得很高,压下来时整座封雪宫已经没入了金黄色之中……
“我永远不会输,即使是输了也不会毁灭。”美猴王的铁棒在面前一竖到地,地上一块石板登时碎裂,裂缝像蚯蚓似的四面放射,后面封雪宫的大火掀起齐天巨浪,亚特兰提斯被映得通红,“天地间有一种永生的东西。它的名字叫做信念。所有东西都会在岁月洪流中苍老,唯独它能够受到时间的照顾。”
美猴王凝望着广场里的所有人,背后的火浪一层叠一层,隆隆作响,那些砖石像黑色的烟花似的从火海里迸射出来。
“当我重生的时候,十字宝石会告诉你们我在哪里,它会在战火中发出耀眼的光芒,照亮整个大地,我的翅膀会在销烟中重生,然后引导你们,再次走向无敌。等我,亚特兰特斯的子民。”
美猴王笑笑,展翅飞起,魅长老张口欲说话,美猴王道:“不要问多久,时间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事实。还有,当我忘记我是谁,你们便告诉我我是谁。”
封雪宫掀起三排火浪,美猴王像一道闪电似的穿透所有红色,消失在黑色之中……
*
悟空听到自己的脚步声,回头看,却看不到脚印,只掉了一地空白。眼下突然开阔起来,气息也变得安详和协调,天上没有销烟没有战火没有乌云,月亮如钩,遍地银色,前面出现一座高耸入云的寺庙,寺庙里诵经声此起彼伏,远听如蚕嚼桑叶,丝丝入耳。
悟空见过这座寺庙,这里是婆罗门岛,那庙里供奉有婆罗门教最高神……梵天。两个小男孩和一个小女孩打着灯笼从寺庙里跑了出来,一路打闹,那笑声是天地间最动听的音乐,悟空笑了。
蓦地,三个小孩手中的灯笼燃烧起来,那火像掉进水里的墨水,顷刻间由一点扩散为一片,吞没了所有不曾属于它的东西,战鼓声起,无数黑影从天而降,所过之处红色飞舞,辨不清到底是火还是血。一张脸从大火中窜出,狞笑,那是悟空的梦厣。
*
“哈……”美猴王一声巨吼,铁棒如泰山压顶般向裂风压下,裂风抬头看着那破空生风的冷铁,一脸疲惫,眼中饱满绝望……
这一棍将决定一切!
*
悟空心头猛地被什么东西顶了一下,一股热血直冲大脑,还不清楚是怎么回事时,右手中指已经送出,是追影指劲!直射向美猴王!
什么东西像流星般将黑色的天空切作两半,昏暗的海面闪过一道闪电的亮光,接着水花飞溅,一根铁棒没入海里,竟然没有声音……
第二卷《万年》 第十五章 一万年竟然无法了解一个人
晨曦穿透赤练瀑布渗进水帘洞,映出一道模模糊糊的彩虹,灰尘在若有若无的阳光中飞舞,像精灵。
悟空在瀑布的轰鸣中睁开眼睛,看到那透明的阳光和灰尘,知道天亮了,重新闭上眼睛,昨夜所见所闻晰晰在目,悟空想那或许是梦吧,只是分不清这是美梦还是恶梦。那个发追影指劲的人居然是自己?世事竟可如此滑稽,但如果自己没那么做的话,那么结果会是怎么样?也许裂风死,自己活着,可过去的自己还活着,现在的自己又在哪里呢,或许根本不会有现在的自己。然事实上现在的自己是存在着的。
悟空觉得这世界真是非常奇妙,有时居然连自己怎么会存在都一无所知,我们知道的仅仅是自己已经存在,原来生命就像座白色迷宫,你只知道自己在某一刻出现,而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进去的,更不知道怎样才能走出去,当你努力去寻找时,最后找回的却是自己。
睁开眼睛,悟空站起。
水帘洞不大,顶多像普通人家的大厅,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一张石床。如果说这是花果山的禁地,那么至少有一万年没有人来过了吧。尽管如此,洞里却整洁干净,连蛛网也没有。也许这之所以是禁地,不是因为不允许人闯进来,而是因为没人敢闯进来。
悟空看着那张孤零零的石床,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竟然有点想哭,一万年前无法习惯,一万年后后依然无法不能。突然想到裂风,他竟然能习惯,所以麻木了,这点上他的确比自己强多了。
脑海里隐约浮出两张脸,一张寂寞的脸,正看着赤练瀑布出神,黑色的眼珠映出两道白色,另一张狰狞的脸,沾满鲜血,笑,狞笑。渐渐的两张脸拉近,重叠,模糊,好像蒙了一层纱,那层纱不断加厚,直到完全把那张脸隔绝。
悟空缓缓合上眼睛,两线透明的液体从眼缝中溢出……
再次睁开眼睛时,看到的是洞壁上的浮雕壁画,虽然有雕得糟糕,但总体上还能看清楚,周围洞壁约摸有上百幅浮雕画,内容基本上都是山山水水花花草草,每幅画都刻有猴子,或是两只,或是两只以上,看上去让人觉得很温暖,可是当悟空看到最后一幅时,呆了,那浮雕被什么利刃划得乱七八糟面目全非,除了知道那曾经是一幅浮雕外什么也看不见。
……
对面的悬崖有脚步声,悟空问出去:“谁?魑魅长老?”
“是的。王。”
“你们进来。”
“……”
“怎么了?”
“王,那是禁地。”
“这不是禁地。”悟空环视水帘洞,“这只是曾经的某个人找回自己的地方。”
“可……”
“进来吧。”
水帘洞洞口的瀑布晃了下,魑魅二长老飞了进来,他们看了看洞里的光景,一脸讶然。
“没想到你们伟大的王住的地方会是这样子吧?”悟空问。
魅长老道:“这洞对所有人来说都是一个谜。”
“可谜底却是什么也没有。对他而言,这样可能已经是天堂了。”悟空摸着那冰凉的石床,“其实他很可怜,因为他不能像裂风那样习惯寂寞,只有以疯狂的杀戳来麻痹自己。可这种麻痹跟酒精麻痹没什么两样,总会醒的,而清醒后原来的寂寞非但不能除却,反而会变本加厉。于是他就躲进这地方,哭……”
魑长老嗫嚅道:“我们一直无法了解王。一万年居然无法了解一个人。”
“他自己都不了解解自己。何况你们。”
“……”
“人活着应该是一个了解别人的过程。但是所有人都希望这是一个被人了解的过程,于是永远没人去了解别人,所以越想得被人了解越会感到不被人了解。”
“……”魑魅二长老无言,只看着那在阳光中飞舞的灰尘,看它们被微风扬起,飘远,然后重新落地,可惜的是它们一落地就分不清谁是谁了。
“你们见过这些画吗?”悟空指着那些浮雕问。
魑魅二长老摇头,然后细细把那些浮雕看了一遍,魅长老说:“好像是渤云山。”
“没听说过。”
魑长老说:“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