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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我的昭命,看,我没有弑亲,对不对?杀父的人是他,而不是如昭命所言的我,对不对?神灵的命定,是不会全然成真的,对不对?一个手里沾上自己父亲的血染的人,不会再有纯洁至极的灵魂,对不对?就算是要他死,也好过昭命,对不对?
那么,我们的注定的命数,改变了没有?
然而二十年,混浊依然是混浊,镜山依然是镜山,弱水依然是弱水。没有什么不同,然而不同的,是他答应过的二十年。我却永不再得见。
我只能绝望的等,绝望的找。期待在我漫长得没有尽头的人生里,是否会有某个时与空的交点,能够同他得与一见。他在柔暖之下其实是那么固执坚毅的人,就算是——死,魂魄也应该会有所挂念,挂念着他觉得谦疚的三万子民。我只能企盼,他不要转生在我无从越过的那一侧,让我得于一见。让我知道我们注定的昭命终是得于改变。
好痛,是因为我现在还恨着他不能过来么?还是因为他——至死之时,终于恨我了么?
恨跟被恨,为什么会好痛?
我终于想明白,我虽然没有杀了一心置我于死地的父亲,却依然是弑亲的人,从父亲迫得我不得不杀了绝望恐惧到半疯的母亲开始——她其实也只是个无助的人,如我一般。只不过我伤害的人是他而已。我的弟弟。我的辉夜。
就算神灵可以冷冷讥笑着把命运交到世人手中,可是神灵定下的昭命何曾改变过?就算我以为改变了,却不知造成下一个变数,仍是向着绝望伸展——
神灵从始至终,只是冷眼看着。人事浮尘,不过如棋。天意弄人而已——
为什么,我们回不到过去?为什么整个天宇回不到过去?
整个天地会如何我都不在乎,我只是想看到他而已。
拿整个天地来交换我都不在乎,把他还回来好不好?把他还给我好不好?
我想要力量,只是为了保护重要的人,可是为什么有了力量,却还是保护不了想要守护的。不得不憎恨我的父亲母亲,气红了脸的孩子,怕我却还是照顾我多年的青丝……还有他!
我的弟弟,我的辉夜。
——————————————
为什么,我会遇到他?
没有为什么。我只是简单的遇到他。
我想从一开如,我就没有真正恨过他!
我想从一开始,我只是很想爱他!
我想从一开始,我只是很爱他!
从青的草,碧的天开始,我只是很想爱他……
原来,爱比恨更痛……
(电脑修好了,可是原本就不多的存稿全没了!只有重来。虽然有点乱,不过总算是赶了一章出来了。)
正文 第七十七章
水滴被她这番语里反复无常一吓,那里还肯乖乖的听话。只苦于口不能言,无声地瞪了片刻,见她还是笑吟吟的看着自己,不由有些无趣,只得倔强地转开了眼去。
不想脸上一痛,被迫转过眼来,却是浔蜎拿方才的筷子挟着他下颔。到底还嫌这孩子脸上两日不洗的肮脏,小心的保持着一小段距离,不去碰触他。
“你最好还是好好的看着我,听我说话。若是不看我的人,我都会把他的眼睛挖出来,拿去喂狗。”她还是淡淡的笑着,只是笑里边有了一丝冷意。“小弟弟这么漂亮的眼睛,倒可以拿去当一对夜光石收起来。”
收你个头!水滴被她这般小猫小狗一样的调弄得恼了,激起性子来。反而也不避,狠狠的张大眼瞪着她,无奈手脚被缚,只恨没办法扑上前去。又见她只是小心翼翼避着地上的尘埃脏物,就连执着筷子,也只是施施的伸了手腕子过来。去不肯同满身满面灰土的自己靠近。当下仰起脸来,狠狠一口就向着面前穿戴得齐齐整整纤尘不染的人身上吐去。
原本就算再有十个水滴也没有放在她眼里,更何况这孩子还被牢牢的绑住。却也没有候到水滴会吐口水过来。急急的让了开去。可是她一直小心拎着的裙裾却在满是灰尘的地上拖了一段,当下脸上的笑意就没了。再看水滴倔强的向她仰着脸,面上满是孩子气的嘲笑神色。
不由一声冷笑:“你真当我不会动手的么?”口里边说着,手腕一抖,一双筷子径直的向着那双尚还恨恨看来的眼睛插去。看似不急不缓,却是封住了所有的退路,叫动弹不得的水滴只能眼睁睁看着,缩到了墙角里,却也还是躲不开去。
那孩子也着实够执拗,见一双筷头已经轻停在了眼睛上方,只要略略再加一点力落下去,就可以废了这一双幽碧生寒的眸子。分明是害怕得紧了,眼睛却还是狠狠的带泪张着,头不敢稍动,手脚却挣扎着想要从绳索中脱出来,但那强子实在结实,只有越挣越紧。
“只要你听话乖了——”一半本只是吓距他,见水滴有些怕了。带着笑意的话还没有说完,绝美的笑容却陡然僵在了脸上。不曾想在这样的情形下,那孩子竟然还敢再次张口吐来,这次靠得近了,虽是及时避让,却还是有星点儿落到了衣服上。
当下脸上也不见动什么怒色,手中筷子却是半点儿不犹豫,向着那双露出真正得色的眼睛直插了下去。
水滴自知避不过去,却也只紧紧闭上眼睛不肯示软。一任筷头落在了眼皮之上,有一点点凉意。
然而就在带着杀意的筷头接触到肌肤的时候,一道玄光闪起,生生把来势汹汹的筷头拦了下来。
看着那一道透明光芒把孩子整个人护得严实。虽没有再遭到什么袭击,却还在水滴手边盘旋萦绕不定,隐隐成狐形。浔蜎掷开筷子。脸上竟还冷冷的笑了。——这应该是浅草身边那个总盯着人迷迷笑的俏皮丫头的手笔。竟然连这等妖法都用上。也着实可见这孩子对浅草来说非同一般。
如此一来,倒也不急着收拾了这个尚还有些用处的小野猫。
水滴半天不见动静,试探着睁开眼,却见这阴狠的漂亮姐姐手中只掂着一方香帕,没了想挖他眼睛的筷头。居然又是一脸盈盈动人的浅笑。若有所思的温柔看着自己。
见水滴张眼看来,正想要怎么开口哄他。却不想这小东西索性耍起泼赖,不声不响,竟又是再次口水吐来。纵是浔蜎练就得一手笑脸迎人的本领,当下也真沉下脸来,再不顾那道淡淡结界,也不怕水滴灰尘蒙面,反手一掌,抽在孩子脸上——真当有妖法护着就拿他无可奈何了么?
这一掌抽得其实并不重,只沾了一手的灰尘去,反在脸上盖下个清晰手印。只是水滴重心不稳。跌到一边,把一直藏在怀里边的书本跌出一半来,微微的硌着胸口。水滴也顾不到底是脸上被打得疼还是身上跌得疼了。急急的要去从灰尘堆里捡起来。
打人的却也不比这被打的好过。浔蜎从一旁冷眼看着,一手掩在袖中,同孩子接触过的手掌有着火焰炙烧的感觉,掌心的已经隐隐有些焦黑,几处皮肤已经烧得严重了——所留下的伤痕她有的是消退的方法,只是这炙烧的疼痛却也没叫她动一下神色,只是在心里冷冷记下了一笔。
此时见水滴对掉出来的东西如此紧张。从一旁过来伸手就拿住了书页的上方。
水滴手脚到底不方便,还没来得及拾好,便慢了一步,只来得及抓住另一半。那是哥哥唯一留下的东西——水滴倒真急了,双手紧紧抓着书页的一端不肯放手。
浔蜎这边早防着他再次故技重施。只一拿到,立即飘然而退。水滴又不肯放,只听得嗤拉拉轻响,竟从中间把书页撕成了两半。一半落入了浔蜎手中。
见那孩子急红了脸,竟忘了自己被绑着,扑上来要抢,只轻轻闪身让开,任着水滴脚下一绊,跌在面前。就着淡淡的烛光略略翻看一下,俊逸的字迹写着的,都是些基本的医理及药性。要让水滴看得懂,全都写得简单明了,虽没什么要紧,却都是些扎实的医道基础,这浅草通于医道倒着实是不假。
看孩子伏在地上仰着脸,不知不觉的流下泪来,却还是死死盯着她手中的半部书卷。盘算片刻,她把书卷收好,徐徐站开两步。冷冷的看了孩子片刻,见从这不开口的孩子上也问不出什么来。终是下了某种决心。冷冷地一拂袖。反而悠悠笑了:“浅草倒还真是为你想得周到。只不知别人的生死,她倒底在不在乎?我倒要看看。”这话虽是笑着开口,却说得森冷,神色间变幻不定。
见水滴脏兮兮的爬在地上,还是不甘心的想要扑过来。终于露出嫌厌的神色:“你还是省着点力气。吃了这一顿,还不知道几时姐姐才想得起你来,你若是等不到下次送饭过来,在这儿白白饿死了,也只不过喂了老鼠,没人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