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圆形拱门进入之后,便见萧蔷,绕过萧蔷便是天井,天井正中有一棵金桂树。
北房为上房,夏氏却让它空着,住的是东厢房。与夏芊钰只有一条游廊相隔。
天井正对着中堂间。
她将薛大娘请到中堂间坐下。
薛大娘为家中老仆了,不曾客气。坐下之后,笑盈盈道:“四小姐。您有话便问吧!我一定知无不言。”
“娘亲的冬衣,前面是不是没给派发呢?”夏芊钰话中有怒气。
这话让薛大娘面露难色。
太太嘱咐了让她别说,别给四小姐添堵。
但是如今看夏芊钰的模样,像是已经知道了。
平日里她早出晚归,桂园中的事情都不太清楚,今日无意间回来撞见,想是瞒不住了。
“太太穿的都是旧衣,今年的冬衣还未领到。不光如此,几个丫鬟的月银也不给了,是太太当了首饰勉强贴补着。”
夏芊钰听后大骇,“吃呢?这些日子娘亲都吃什么?”
这件事情居然没有一人同她讲,将她置于何地。
“四小姐莫要急,急坏了身子,前面的人可就乐了。小姐您和膳房的关系好,这方面他们倒还没有为难,该给的粮食蔬菜样样不少,只是鱼肉少些,倒还能过。”
娘亲还没死,前面居然当她死了一般,不闻不问。
以往至少吃穿用度都不曾少,虽然苛刻,但是至少还有,如今冬日的炭火棉衣都克扣下来,这是要将娘亲往死里逼啊!
总算知道为何前世娘亲身体一日不如一日。
原来是那心黑的白氏和心狠的父亲,将娘亲关在这天寒地冻的别院,不闻不问,终日无人与她说话,缺医少药。
她无意识的将手蜷成团,捏得骨节发白。
脸上的笑意也渐渐沉没,一脸肃然。
薛大娘从未见过这样的夏芊钰,不禁有些畏惧。
在她的印象中,四小姐似乎永远长不大,永远不知道人间冷暖,世态炎凉。
虽然于情理不合,其实她内心深处对四小姐是有些怨怼的。
当初她为了个毛头小子,便将夏家抛开,将生她养她的娘亲抛开。
她心中的怨怼,在这一刻,在看到四小姐此刻表情的这一刻烟消云散。
她在夏芊钰的脸上看见了愤懑和怒火,还有一股狠劲儿。
她放下心来。
有人替太太去争,太太不会一直受这样的屈辱。
听到薛大娘的汇报,夏芊钰不知道过了多久才平静下来。
“娘亲知道了前面的态度,有什么表情?”
薛大娘小心翼翼的打量着夏芊钰的表情。却并未有半点隐瞒。
“夫人沉默之后,只说男子薄情,狼心狗肺,之后便一切如常。”
“一切如常?”夏芊钰反问。
“是的,四小姐。您给抓的益气养颜的药膳。太太定时喝,每日饭食用量也并未减少,精神也是不错的。”薛大娘贴身伺候,自然清楚。
夏芊钰稍微放心了一些。
“薛大娘,您多陪娘亲说说话,以后我也会尽量如同今日一般早些赶回来。丫鬟的月银。也让娘亲放心,我自会想办法。”
这是一道温和宽厚的女声从后面响起,“你想办法?你该如何呢?娘亲虽然只是深宅妇人,也知琴川的天下不好打。”
夏芊钰和薛大娘忙站起来。
“娘亲,您这么来了?”夏芊钰问道。
“太太。”薛大娘行了一礼。
“我在房中看书。见薛妈出去良久不回,便出来看看,问过绿蔓,说你们在中堂,便过来了。我来正有事情要跟你说。”夏氏找了椅子坐下,坐姿端庄。
夏氏颇有几分姿容,姣好的面容下,眼睛如一汪秋水。深邃却并不枯槁。
见努力有了效果,夏芊钰也心安了些。
“娘亲,您说。”
“既然你已经知道了。娘亲也不瞒你。碧水,绿蔓,绿萝,碧越四名丫鬟的卖身契一直在我这里。
如今她们四人前面已经不管,四名丫鬟也是命苦,无处可去。
我这院中。只留薛妈和绿萝便可,另外三人你带到酒楼中。为她们寻个差事,以免她们流落街头。”
夏氏似乎已经想好了。将几个丫鬟的卖身契都取了来。
她从袖中取出卖身契,然后放在桌上。
“娘亲,这如何使得?别家的太太,贴身的使唤丫鬟,茶水丫鬟,洒扫的丫鬟,至少八名。您何苦委屈自己?女儿不同意。”夏芊钰身为夏家的女儿,自然知道夏氏以往的排场。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夏氏虽然被安放在这别院中,有这四名丫鬟伺候着,至少还对前面有个念想。
“娘亲也想通了,立在什么山头谋什么样的出路。桂园中本来就没有什么事情,以往需要这样多的丫鬟,一来是给人看,二来是确实需要迎来送往,每逢节日,茶水蔬果便要不重样的往迎客的中堂送。
如今,这桂园除了环儿,终日没有他人。茶水丫鬟便不需要了。使唤丫鬟,我一手调教的绿萝也就够了。
娘亲心意已决,便这样办了。剩下的事情便由你去跟她们三人交代吧!”
夏氏说完,不等夏芊钰在说话,扭头对一旁候着的薛大娘说,“薛妈,昨日你描了个梨花的样子,我瞧着不错,给四小姐绣在中衣上,倒是好看。”
“是啊!太太,待会儿我便再描几个花样子,让您挑挑。四小姐终日穿着男儿装,也就中衣上能够有些不同。”
一主一仆说着话,便出了中堂间。
留下夏芊钰一人,百感交集。
她本来不打算直接介入夏家琐事中。
但是眼见着夏家的家产要落到白氏的手里,娘亲被逼到死角,夏家以后亦是灾祸不断。
夏芊钰终于下定决心,必须要帮娘亲夺回主母之位。
而且要让夏环佩夺得琴坊以及玉石场的经营权。
而属于她的嫁妆,四个田庄,临街的商铺,她也要夺回来。
可是要达成这一切,除了她要获得夏少恭的谅解和认可之外。
有一个人也是必不可少的,那便是回了西塘镇之后便没有了任何消息的锦谡禾。
不知他到底怎样了,是没想好该如何与锦老爷锦夫人摊牌,还是说遇到了什么别的麻烦事。
☆、206 春。宫
安静的过了几日,锦谡禾依然没有动静儿。
夏芊钰托去打听的人回来回复,说是锦家避不见客,锦家的三少爷也未曾见到。
真是活见了鬼了,夏家老爷称病,避不见客。
难道这病传染,竟从琴川传到西塘去了?
夏芊钰暂时看不清这苏州的两家大户葫芦里到底卖得什么药,只好老老实实的将苍月酒楼经营打理好。
如今她自己的事情都是麻绳提豆腐,简直别提了。
刚下了马车,便听见张二斤带着口音的呵斥响彻云霄。
“你要是以后再不按俺说的办,以后你再也不要叫俺师傅。”
快要将酒楼的牌匾震下来。
夏芊钰不动声色的走过去。
只见皓哥儿低垂着头,双眼盯着脚尖,手不安的搅动着手指。
而二斤的呵斥也着实严厉了些。
一日为师终生为父,皓哥儿是行过稽首礼这样的拜师大礼的。
厨门颇讲究师徒关系。
有时候甚至凌驾与父子关系之上,大多数庖厨略有小成都希望有人继承他的衣钵,一般以长子为首选,退而求其次便是招天资聪慧的徒弟。
自古以来庖厨手艺传男不传女,二斤得到皓哥儿这样的好徒儿,笑得合不拢嘴好几日,如今轻易说出这样的话来,让夏芊钰颇为震惊。
别说皓哥儿不像是能够做出忤逆师长这样的事情来的人,纵然做得出也是学有所成的时候,二斤的手艺还未传他一半,恁的便把师傅得罪了。
这其中有蹊跷。
夏芊钰清咳两声。笑意盎然的招呼道:“怎么这样的热闹,还未行至大堂,便闻喧哗之声。”
张二斤见夏芊钰来了,收起眼中的怒意,自然而然的换上一副得体的笑容。招呼道:“掌柜的,您来了,用过早膳没有,今日熬了些粥,软糯刚好正是喝得时候。”
“用过了,不过听你说得这样好。待会儿一定要喝一碗。这是在干什么的,皓哥儿犯了错吗?”夏芊钰不露痕迹的将话茬牵引到正轨上去。
夏芊钰的声音让皓哥儿抖了一抖。
他抬起脸,扫了夏芊钰一眼,通红的眼睛像是哭过。
多大的人了,被骂了几句居然哭了。夏芊钰不由抿嘴,忍住笑意。
看来以后还要多多磨砺才是。
夏芊钰以前读过一本书,书上说:
每一道食物都是有表情的,而这表情是烹饪它们的厨师决定的。
同样的食材,在不同人的手中,最后的结果却大相径庭。
这便是因为每个人的手与心相连,而厨师当时的心情不同,心脏跳跃的速度不同。手的温度便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