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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君意恍若未闻,一把揪住傅谅的衣领,“傅谅,你任性也要有个限度!戚玉琼冒着生命危险来救你,你以为她还有回头路吗!被皇上发现的后果有多严重你知道吗!她不为自己考虑,煞费苦心救你出去,你居然说这种话!我告诉你,你今天不走也得走!”
傅惟狠狠推开元君意,怒道:“我凭什么要领她的情,我会有今天这个下场也是拜她所赐,难道你还要我对她感恩戴德不成!”
“你摸着良心想,她到底有没有做过对不起你的事!你整天不思进取,只知荒唐胡闹,丢了皇位你怪谁!你把责任全都推到她身上,不过是在为自己的失败找借口罢了!你这个懦夫!”
“懦夫……”傅谅愣住,卸了力似的瘫坐在地上,自嘲地笑道:“对,我是一个失败者,我是懦夫……”下一刻,他抽抽鼻子,默默地开始脱衣服。
差点忘了这货是个无虐不欢(不就是抖m?)的性子,早知道挨打就能摆平,上次我就直接动手了。我如释重负地舒了口气,感激地看了眼元君意。他挑眉,一副你也会谢我的欠揍模样。
两人很快交换了衣服,死囚揉乱头发,作披头散发状蜷到墙角去了。傅谅整理好仪容,在元君意的掩护下大摇大摆地走出了掖庭。
一辆马车停在狭长幽暗的后巷中。
我掏出一封信交给傅谅,叮嘱道:“你到建康后,带着这封信去高府找家主,他自会安顿你。”
元睿本想将他带回突厥,我却以为不妥。傅惟一旦发现傅谅不见,必然会想到去突厥找,我考虑了很久,觉得还是将他送去江南最为稳妥。
傅谅的神情有片刻的木然,苍白的嘴唇微微动了下,将信封紧紧捏在手中,指节咯咯作响。他垂下眼,久久没有言语。
我催促道:“以后你自己多保重,快走吧。”
傅谅抬起头,眸光是前所未见的深亮,依稀含着几分黯淡不明的水色。他用力地抱了抱我,刻意压低的声音里似乎隐含着许多情绪,“玉琼,对不起。”
“再见。”
再见,便是此生再也不能相见。
好在他还年轻,还有机会重头来过,他的人生里不会再有皇权霸业,也不会再有阴谋争斗,更不会再有我。他可以做他想的事,爱他想爱的人,没有牵绊,没有负担。
车帘落下,马车扬尘而去,最终消失在了苍茫的夜色之中。
再见,傅谅。
元君意提醒道:“时候不早了,必须尽快将御令送回去。”
我如梦初醒,点了点头,道:“今日多谢你的帮忙。”
“何必言谢,我并没帮到什么。”
“这种事情自然是牵扯的人越少越好,你无须为我冒险。”
他沉默良久,道:“只希望你将来不要后悔才好。”
我远望中宫的灯火,笑道:“落子无悔。”
端午刚过,春猎便拉开帷幕。
傅惟本想带我同行,然北运河段的开凿线路尚未敲定,每日又有一大堆工程进度需要审核,我实在走不开,这便只得作罢。
江南即将进入黄梅雨季,届时雨量充沛,河道水位将会大幅上涨,极不利于运河的修缮开挖,所以,必须赶在梅雨季来临之前尽可能多的完成一些工作。傅惟走后,我几乎整天泡在工部,忙得焦头烂额,脚不点地。不过,隔壁组的工作也不轻松到哪里去,杨夙亦是夙兴夜寐,有时甚至彻夜不眠。
就这般连轴转了许多天,众人皆是疲惫不堪,工作效率极其低下,于是这日晌午我早早结束日程,让大家回去休息调整。
午后的阳光温暖而慵懒,微风携来阵阵凉意,拂面舒爽。
五月中旬,荷花开得正当好。
御花园中,荷塘清幽雅致,碧波盈盈,潺潺而动。粉色的花瓣,翠绿的莲蓬,衬着玉盘般的荷叶,愈显清丽绝尘。
我一路走走停停,漫不经心地欣赏塘中荷花,心绪却是一片凌乱。唉,也不知傅谅现在怎么样了,有没有安全抵达江南,开始新的生活。
喜乐道:“大人,您怎么愁眉不展的样子?”
我掩饰地笑笑,“可能因为最近工作太忙,有些疲累吧。”
荷塘上有一座折桥,与塘中的凉亭相连。有一名女子正坐在亭中抚琴,她着一袭素淡的绿衣,似乎漫漫荷叶连作一体。琴声清越,若行云流水。
喜乐拽了下我的衣袖,“那是容华夫人。”
我眯着眼睛望了望,“是她啊。”
喜乐有些鄙夷道:“奴婢从前在昭阳殿伺候过一段时日,这女人心机很重,看起来像只小白兔,其实是狐狸精,将先帝哄得团团转。先帝驾崩后,她仗着有几分姿色,又想勾引皇上。大人,您可得小心些。”
我嗔道:“不许乱说。”
傅惟不在宫里,她搞得这么美给谁看?我又仔细瞧了一番,心下顿时了然。
好吧,既然她如此费心,我岂可辜负美人的心意?去看看也无妨。
我走上凉亭,微笑道:“容华公主,别来无恙。”
琴声忽止,宋容华盈盈作福,笑得柔婉妩媚,“见过太傅大人。”
烟波流转,顾盼生情,若秋水含烟。啧,娇滴滴的美人,真是我见犹怜。
“公主不必多礼,请坐。公主的琴声悠扬绵长,撩人心弦,敢问弹得是什么曲子?”
宋容华坐定后,作谦虚状道:“久闻太傅大人诗书琴三绝,容华不过是班门弄斧,让大人见笑了。方才那一曲是嵇康遗作广陵散,是我行及笄礼时皇兄所赠的礼物,于我如同至宝。尔后故国陷落,建康皇城失火,险些烧毁乐谱。所幸皇上垂怜,命郑嘉大人冲入火场抢出乐谱,否则容华宁愿一死……”
我暗自吐槽:国破家亡了你都没殉国,为一本乐谱你要死要活?面上却笑得恰到好处,“你是先帝的嫔妃,即是皇上的庶母,皇上厉行孝道,自然会尽力帮你。好在有惊无险,若广陵散成了绝响,岂不可惜?”
宋容华面色微变,很快便恢复笑颜,“大人说得极是。容华将它带来齐国,闲来无事便弹上一曲,聊解思乡之苦。”稍顿,又善解人意道:“现在日头正盛,大人一定口渴,阿朱,快去沏茶。”
那名叫阿朱的宫女很快便端来一壶茶,斟茶时,她不知怎么的手一抖,一杯茶全都泼到了宋容华身上。宋容华十分镇定,被茶泼了连一句话都没说,倒是侍立一旁的另一名宫女忍不了,呵斥道:“你这臭丫头怎么毛手毛脚的!公主穿的是皇上御赐的冰蚕蜀锦,三年才产一匹,弄坏了你赔得起吗!”
阿朱慌忙跪地求饶。
我又吐槽:被热茶泼了怎么也该是先检查一下有没有烫伤吧……这演技也太浮夸了==
宋容华待要说话,喜乐忽然道:“咦,不就是上个月皇上要赐给大人,大人说不喜欢绿色,所以拒绝的那匹蜀锦吗?原来皇上转赠给公主了。”
话音落下,所有人都安静了。
宋容华的表情有些扭曲,美眸中闪过一丝怨毒,笑容也变得十分僵硬,“真是太失礼了。太傅大人,容华先回去更衣,改日在与大人茶话,告辞。”语毕,气呼呼地走了。
喜乐忿忿道:“哼,想在大人面前炫耀皇上的恩宠,她也不先搞搞清楚状况!”
望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我心里突然觉得很痛快是怎么回事……
我清了清嗓子,正色道:“喜乐,你是麻雀吗?一根肠子通到底,有什么说什么,丝毫不顾及场面。”
喜乐面色一垮,嗫嚅道:“还不是想给大人出口气!”
“嗯,不过……”话锋一转,我笑眯眯道:“干得漂亮,我喜欢!”
☆、第56章 相思相望,渐行渐远(4)
六月初,春猎结束。
据前方传回的消息称,由于傅惟贵为天子不宜涉险,元睿年事已高体力不支,而元君意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白脸,于是本次头筹竟然破天荒的落到了傅邕的头上,着实爆了一回大冷门。
江南的黄梅雨季如期而至,南运河工程全面暂停,我顿时清闲不少。经过多日的研究商讨,北运河的图纸基本敲定,只待傅惟下旨破土动工。
是夜晴朗无风,空气中有一丝闷热。天边明月皎洁,地上流萤点点似星辰。
凤栖宫。茜纱窗透出暖黄的光芒,倒映出一抹朦胧的剪影。
我推门而入,傅惟正端坐案前批阅奏章。见我回来,他迎上来,自然而然地将我拥入怀中,贴在我耳畔呢喃道:“玉琼,我好想你啊。”
我依靠在他胸前,幸福地笑道:“我也想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今天下午刚到。我迫不及待想要见你,所以让小安子把奏折都送到凤栖宫来了。”
“要不要我帮你一起看?”
“不要,你忙运河的事已经十分辛苦,我怎么舍得再增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