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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风,你相信还有另一个世界吗?我总觉得好像还有一个世界。这些天,我时而清清楚楚,时而迷迷糊糊,迷糊的时候,我仿佛上了天堂,那里有花草树木,有山川河流,我可以自由地飞翔。如果我真去了那样一个世界,我会在那里等你!我会把我们的家收拾得干干净净的,等着你,好吗?
我把我的日记本留给你,我本想等到我老了,记上几十本日记,然后整理出一本书,可是,我恐怕等不到那一天了。
我把钥匙留给你,也把家留给你。家,还是我们过去住的那个家,我又把那套房子租回来了,又布置成了过去的样子。就在你画案的毡子下面,有一张存折,存折上是你的名字,密码是我们来深圳的那一天,你还记得吗?就在那一天,我们度过我们的新婚之夜。那是12月15日,密码就是1215。
本来,我是想用那笔钱在北京为你办一次画展,看来,我无法在我的生前实现这个愿望了,你自己看着办吧。你不要嫌那钱肮脏,只有肮脏的人,没有肮脏的钱,它只不过是一个价值符号。还有那辆“宝马”车,钥匙在床头柜中,你要想留作纪念,你就留着自己开,你要不想开,就把它卖了。一切随你,都随你。
周风,我累了,我就要走了,我真想躺在你的怀中,听你吹着《我等你》,慢慢地闭上眼睛,在天籁的召唤下,走向另一个世界。可是,我知道,这已经不可能了。我走后,请把我的骨灰带回深圳,找个地方埋了,这样,你吹埙的时候,我才能听到,才能飞到你的身边。倘若你想我了,就微闭起双眼,吹一曲《我等你》,我就会像一阵风似的来到你的眼前,默默地听着,然后为你轻轻地、轻轻地撩起覆盖在额前的长发,拭一把脸上的泪痕,就走了,到另一个世界等着你。
周风,不要为我难过,也不要为我哭泣,保重……
听到这里我心如刀割,肝肠寸断,泪水不知不觉地模糊了我的视线。我不敢相信,真的不敢相信,那个活泼如兔,走起路来一蹦一跳的女孩儿,那个与我有过血脉相交的女孩,真的就这么走了?撇下我一个人,孤零零地到另一个世界里去了吗?
24.我要叫太阳每天把幸福的阳光洒在他身上,我要叫月亮每天给他一个甜美的梦想,我要叫所有的光芒把他的前途照亮。无论让我付出多大的代价,我都心甘情愿。
当我坐上飞往北京的飞机,我一直都在悲痛地想,这一年多来,火火是怎么生活的?既然她还爱我,还在想着我,她为什么不来找我?我好不容易找到了她,她又为何拒绝见我?她不是已经搬走了吗,为什么又搬进了我们曾经生活过的那个“家”?既然她对我那么恨,为什么要把那笔存款存到我的名下,并且打算花到我的画展上?这一切就好像一团迷雾,缠绕在我的脑海,令我百思不得其解。
对了,日记本!答案一定就在她的日记本里。我小心翼翼地拿出日记本,立刻,一股浓浓的苏打水的味道扑面而来,我知道这肯定是经过医院消毒后才转寄到我手中的。一想到由医院里寄来,经过了这么多复杂的手续,我彻底绝望了,恐怕我赶到北京,看到的也只能是一盒骨灰了。
我深深地透了一口气,打开日记本,越过前面的内容,从2001年她晚上开始出去打工那个月看起,我想只有从那里入手,才能真正了解到她的心路历程,才能解开那团迷雾。
2001年7月5日
我开始留意兼职的工作,我要挣更多的钱。到了深圳,我才真正感觉到钱的重要,没有钱,任你有天大的本事,也寸步难行。仅凭我一个人的工资,很难支付我们两个人的生活费用,尤其是房租,几乎占去了我全部收入的一大半。每当我看到周风抽着只有收破烂老头才抽的劣质烟,我的心里就好一阵难受。过去他有着固定的收入,日子过得无忧无虑,悠闲自在,而且受人尊敬,我把他俘虏到深圳来,却让他过着这样的生活,我好像有一种负罪感。为了减轻这种负罪感,我宁可自己少买一件衣服,宁可自己受点委屈,也要尽量地为他创造一个宽松的创作环境。中午,为了节省来回的路费,我基本上不回家,就在街上晃荡一阵,随便找个地方喝一碗稀粥,或者啃一块面包充充饥就算过去了。我必须省着点,处处都要省着点,为了周风,我觉得我怎么付出都是值得的,也是幸福的。
2001年7月8日
周风的画儿一直没有销路,这使他很着急,我就宽慰他说,艺术产品和其他产品不一样,它有一个被人慢慢认识和了解的过程,这个过程有时很短暂,有时却很漫长。凡·高、毕加索的作品都是在他们去世之后才慢慢被社会认可的,一个耐不住寂寞的人,永远成不了大器。周风听完高兴地说,没想到你的话还挺有哲理的,一套一套的还挺像那么回事。其实,在这段时间我看了不少名人传记,诸如《凡·高传》《毕加索的一生》等,我要当好一个画家的妻子,总还得知道一些有关画家和绘画方面的知识吧。我笑着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久居鱼肆者不闻其臭也!周风眉头皱了一下,突然高叫了起来说,好呀,你竟然变着法子讽刺起我来了,我就让你不闻其臭,说着就来抓我。我笑着躲到画案的另一头,让他抓不着。我知道这家伙的绝招就是咯吱我,而我的身上到处都是痒痒肉,最怕的就是他这一招。
只要我俩在一起,快乐就会相伴而来,这正是我渴望的一种生活方式,我就是希望周风能够在这样一种快乐的氛围中去生活去创作,创作出一流的文化产品。对周风的艺术灵气,我始终充满信心,像这样一个灵气十足的人,无论从事什么艺术种类,只要功夫到了,再有一个好的机遇,就一定能成功。他的画儿一时卖不出去其实我比他还着急,他着急是急于想得到社会对他的承认,用他的艺术作品换来等价的收入,好减轻我们的生活压力;我着急是怕他经不住这份寂寞,丧失创作信心,变得浮躁起来。他几次提出要找一份工作,都被我制止了,我不允许他去打工,他自由自在惯了,容不得别人对他的约束,那些条条框框的制度会妨碍他的思想自由,更重要的是做了别的工作,他就没有时间搞创作了,那样导致的结果,很可能就是在深圳的打工队伍中多了一个蹩脚的青年,而未来的中国画坛却会因此而失去一颗耀眼的明星。我必须要有长远的目标,不能因小利而失大利,不能因暂时的困难而让他放弃理想。
2001年7月10日
为了使他不气馁,今天领了工资之后,我偷偷地到那家寄存他作品的小店里,买了一幅他的画。我这样做绝不是为了玩游戏,我是真的替他担心,怕他撑不下去从此半途而废。这样的事例对搞艺术的人来说屡见不鲜,好多大艺术家在成功之前都差点没顶住而败退下来,我就是怕周风败退下来,所以想通过这种方式给他一份希望和光明,让他始终充满信心地朝前走下去。
我买了他的画儿之后,不敢往家里拿,又舍不得送给别人,就悄悄地拿到公司保存了下来。我想,有朝一日,等周风在画坛上出了名,这件作品反倒有了珍藏价值。
我的良苦用心果然没有白费,周风得知自己的画儿出售之后,像孩子般的高兴,我的心里也仿佛灌满了蜜。我喜欢看他站在阳台凝望远方的样子,那样子很富艺术家的气质,有一种想用艺术征服社会征服一切的气势。我从背后揽住他的腰说,老公,你在干吗?他转身揽过我说,你看,向远方看。我的目光越过一幢幢高楼,于是看到更远的高楼就像烟雾缥缈中的铁塔一样,矗立在蓝天白云间。周风满腹豪情地说,总有一天,我要用我的画征服居住在这些楼群中的所有人,让他们为拥有我的画儿而感到荣耀和自豪。我无限憧憬地说,你会的,我相信你会有这一天的。
我真的为周风的那股豪情而激动。
2001年7月12日
我一直在担心着一件事,如果周风偷看了我的日记,知道了我买他的画,这一定会对他造成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