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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时书抬着脖子,连毛孔都在颤抖。他战战兢兢的,也不敢开口。
“哎呀!疼……”他莫名的看着聂海林,食指也被折断。
聂海林从容不迫的拾起张时书的中指道:“耽误时间不答问题,也是要受罚的。”
云川坐在浮雕满壁的休息室里,眼睛却一动不动的盯着楼下的某一角。桌上的白兰地倒了一杯接一杯,他都一口气喝下,却不觉得有滋有味。
直到看见聂海林从刑场里走出来,手里提着一个白布袋子,他的眼皮才跳了两下。
聂海林把门推开,他便笑道:“三弟,这么早就来赶场子,张时书怎么样,还算配合吧。”
聂海林不做解释,将手里的白布袋往桌上一摊。
五根血淋淋的手指被齐齐割断,盛在白布袋里。
聂海林不动声色将桌上的白兰地揽过来,给自己倒了一杯,又给云川倒了一杯。
他一饮而尽,良久,才道:“二哥。这次是义父让我过来的,他已经知道你藏了一半鸦片的事。”说罢,他将腰间的枪托打开,取出镀金的手枪道:“私吞鸦片在洪帮是什么罪名,你也知道。”
云川一直看着面前那大半杯白兰地,酒中映着他自己的影子。他不由得抬起脸,聂海林低着头,他想看看聂海林究竟是怎么的神色。却始终看不出来。
即便是微笑,即便是愤怒,那些表情一到了聂海林脸上,就像隔了一层迷离的雾。
云川就在这层雾中游荡时,听到聂海林稍嫌青涩的声音道:“二哥,我不杀你,你快逃走吧。”
云川梦醒一般,有几分不信,有几分不敢。“三弟,这事可不是开玩笑的。生死大事,不是你一句话就能定的。”
聂海林突然笑了一下,云川分明看见他微张开了双唇,但脸颊上却没有笑容。
“二哥,我没有一点同你开玩笑的意思。你要是不信,就把这枪拿了,里面只有一颗子弹。打死我,你就能走。”
聂海林将枪推到云川面前。
云川喝下一口白兰地。“海林,杜其声是个畜生,凭你的才华和能力,绝不应该被他踩在脚下。我们都是他养的狗,我不甘心当一条狗!”
聂海林连眼皮都没眨一下,“二哥,请你说话尊重些。”
云川恼怒的将杯子摔到地上。“迟早有一天,杜其声会杀了你,你不信?”
聂海林这才抬起头,定定的看着云川道:“我信。”
云川怔住,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一样愣了愣。
“杜其声容不得比他还强的人,无论是谁,他都会毫不留情的下手。这也是他的地位为什么一直无人能撼动的原因。”
“你明明知道这个道理,还心甘情愿帮他做事?”
聂海林看着云川,眼神却越过他的脸,像是看到了遥远的一个点。他道:“我在心里发过誓,一定不能比他差。如果现在就放弃,就一辈子也没有机会啦。”
“他……是谁?”
聂海林摇了摇头,云川看他不愿往下说,也不逼他。
“二哥,我把话说到这。至于该怎么做,你心里也有数。我不想难为你。”说罢,聂海林就起身,推门走了。
云川望着桌上,那一把孤零零的枪,惨笑道:“海林,你果然是一点都不为难我啊……”他把枪对准眉心。
聂海林还没走出赌场,就听见一声枪响。
赌场里的荷官都惊慌失措的向上涌。“二少爷……二少爷……”
聂海林沿着街一直朝前走,他并不急着回去。
“卖报卖报,《申报》、《时报》,快来看广州城的大新闻!军阀头子倒戈易帜,广州城抗战在即!”
聂海林拦住那报童,买了一份报纸。翻开第一页,便是两张大照片。
他心里抖了一下,不由半蹲下来,跪在墙角边。
手捂着心口,怔怔的看着报纸上的人。眉目如画,依旧是修眉凤眼,傲视着天下。
“参谋长,我不敢啊……”
“有什么不敢的!我要你还不得给!”
聂海林朝巷子尾望去,两个纠缠在一起的人影。四肢环绕,彼此拥吻。
被压在身下的人突然抬起脸,细弱的阳光穿过巷子口,照在他脸上。
依旧是那双好看的丹凤眼,斜斜的缀在眉梢下。那人放肆的笑着,尽情的享受着这突如其来的快感,身体一晃一晃的,细软的头发碎在金色的阳光下。
“参谋长,我……”
两人的呼吸都急促起来,突然一声长吟,跟着大口的喘气,双双坠在地上。
聂海林仿佛是听得呆了,连有人在靠近他都丝毫没有察觉。
一双深黑的军靴立在巷子口,就隔着聂海林的身子,对巷子里的两人道:“你们玩够了没有。”
聂海林心中一惊,幸好手里还有报纸,他挡住脸,佯装是个坐在巷口看报纸的路人。
这条巷子很深,光线也不大好。
来人像是打量了一眼低着脸的聂海林,但只是匆匆一瞥,就转身。
他一边往外走一边道:“毛子琛,准备接受降职吧。”
遇袭
毛子琛靠着潮湿的巷子深处爬满了爬山虎的院墙立着,丹凤眼斜睨了趴在自己身上喘气的人,笑着将那人推开道:“还不快穿上衣服,将军都生气了。”
他自己则敞着衣领,一副无谓的模样,跌跌撞撞的从巷尾走过来。行到聂海林面前时,突然捂着墙,一口吐了起来。“对不住……小兄弟……我喝多了……”他一手扶着聂海林的肩膀,呕吐的赃物溅到了他的衣物上,这才不怀好意的勾着唇笑了笑。
“够了!三军谈判迫在眉睫,你倒有心思在这儿风流快活。”那穿了军靴的人一把将毛子琛拉过来,毛子琛就势倒在他怀里,像是享受一般。
“哦!真生气了!”毛子琛将头靠在那人怀里,蹭过来又蹭过去,直蹭得那人将他的头发掀起来,才告饶。
聂海林虽然用报纸挡着脸,却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两人朝大街上走了,登上一辆马车,这时巷尾那另一人才跟上来,“将军,参谋长,等等我啊!”
梁凤成把烂醉如泥的毛子琛甩在马车座上,毛子琛的脑袋在座椅上磕磕碰碰了一会儿,突然撞上铁板,疼得他一下子睁开眼。
梁凤成正虎视眈眈的看着他。
毛子琛讪讪的笑了,就听见梁凤成冷着脸道:“那种货色,你也瞧着上!”
毛子琛将手伸到梁凤成身上,不甚友好的乱窜,“你猜!我看见谁啦?”
梁凤成心里一紧,道:“你看见谁啦?”
毛子琛就笑道:“呵,你没看到巷子口那儿蹲着的人,长的怪好看的,我有点看上他了。”
梁凤成便想甩糖稀一样,将毛子琛从怀里甩开,“那你赶紧下车去吧。”
毛子琛就笑道:“不敢,不敢,我知错了。”
梁凤成冷冷瞥了他一眼,不再说话。
马车到了宝胜路,一直朝深处行去,停在一处黑铜长门前。这是广州城内新建的贝维斯大酒店,外面的主墙皆是用清一色的浮雕修饰,颇有希腊古风。梁凤成从马车上下来,接着掉在怀中的毛子琛。这边酒店里立刻来了个戴着白头套的军人,慈眉善目。
“梁将军,请!”
梁凤成便把毛子琛放在地上,毛子琛现在倒是清醒了许多,虽然步子仍是有些不稳。
二人跟着那军人穿过一段蓝色碎花的波斯地毯,一直沿着正厅的墙壁走到了基督浮雕下。不知那人在何处轻轻一推,便现出一个暗门。
从暗门里进去,别有洞天。一处金碧辉煌的偏厅下,坐了一桌武将,各人都配着勋章,根据头衔尊荣排好了位置,桌上刚好有两个空位。
梁凤成走到靠左的位置上,拉开凳子坐了下来。
他动作幅度不小,这一举动制造了不少噪音。便有军官不以为然的抬了抬眉毛。
坐在上席的会议主持人是桂系军阀的三大巨头之一沈鸿英。他早把梁凤成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沈鸿英年过半百,颇有大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