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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远候喜气洋洋地进门来:“玉哥哥,我带你出去参观一下我们侯府吧。”
听到那个称呼,我照例抖了一下。
看着镇远候那副尾巴都要翘起来的兴奋表情,我硬生生地把泼他冷水的念头压下去,假笑说:“好吧好吧,如此有劳侯爷了。”
他也不介意我话里的冷落意思,亲亲热热凑了过来,拉着我的手就走。
我不明白我什么时候跟他这么熟稔了。
但是我竟然无法甩脱他。
其实,如果镇远候他如昨日一般,疾言厉色地命令我:过来拉住我的手不许放。
我十有八九会踹他一脚。
但是他竟然如此温和,有道是伸手不打笑脸人,让我无法发作无法直接拒绝。
而他拉着我风车似的在侯府内观光,见谁都眉眼带笑如沐春风状,两旁那些经过的丫鬟侍女,仆从侍卫们在躬身行礼之后,莫不把惊诧的目光在我的身上停上一下。
连跟在他身边的千叶,都时不时地瞥上我一眼。
走了一路,我感觉整个后背都热辣辣的,似乎有无数群众们的目光都一路盯着。
“小侯爷,”我忍不住出声。
半天了,他意气风发地拉着我的手走着,脸颊因过度兴奋而呈现一种粉红颜色。
虽然很好看……但,不知道他究竟在兴奋些什么,终究是祸福难料,我因此感觉我的手心都因为过度紧张而湿了,难得他恍若未觉,——于是只好出声打断他的自得其乐。
“嗯?”镇远候蓦地回头,“玉哥哥有话说?”
眼光不停地在我脸上逡巡,我望着这近在咫尺的黑幽幽的双眼,不知怎地,想到昨晚他软弱地躺在床上睡觉的样子,喉头一干,咳了一声,说:“没什么,这侯爷府好大。”
“是啊!”见我这么说,他顿时咧嘴而笑,“玉哥哥,你如果喜欢,就在这里多住上些时候吧。”
我头皮发麻,感觉自己再也无法忍受这种奇怪的气氛,刚要爆发,目光触及站在镇远候身边千叶的目光,他双眉淡淡皱起,望着我,似轻轻地摇了摇头。
我瞪大眼睛,愣在当场。
“如果玉哥哥你留在这里,我保管比司哥哥对你还好。”镇远候自顾自说着,端详着我的脸,忽然伸出袖子蹭上我的额头,“呦,好多汗。”
我脚下移动,下意识的向后一闪。
他的脸色蓦地一变。
娘啊,就算六月的天也没有变得这么快的吧?
千叶站在镇远候身后,担忧的目光看着我。
我咬了咬唇,终于还是笑道:“侯爷,你也出汗了,不然我们找个地方休息下吧。”
“啊,是吗?我没觉得。”镇远候眨眼,有点不好意思似的,脸色总算恢复了几分平静。
“侯爷,”千叶终于开口说,“不如陪玉公子去前方暖阁里坐一坐吧,走了半天,冒汗了容易着凉呢。”
“好吧。”镇远候慨然答应,回头看我,如同询问之意。
我点点头,他重新露出笑颜,拽着我向着暖阁奔去。
我像是个短线风筝一样被他扯在身后,抽空偷眼望了望千叶,却看他嘴角一动,刚毅的脸上表情连转,似同情,似隐忍,还有更多的欲言又止。
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主仆两个,都是这么奇怪!
我冲着他吐吐舌头,扮了个鬼脸,心中愤愤地想。
————
进了暖阁,一阵和暖气息扑面而来。
两旁侍立的丫鬟见我们进门,双双跪倒在地,各自奉上一块赶紧的帕子,镇远候拿起手帕,刚要擦额头的汗,忽地看着我站在原地不动,手里那方帕子倒向着我而来,我向后一退,身后却正站着千叶,伊的身体高大,俨然一尊铁塔,横在那里一动不动。
我疑心如果我继续向后退,会被他弹回来,不死也重伤。
于是身子僵硬,挺在原地,不过片刻间,镇远候微笑着,白色帕子擦上我的额头,顺着脸颊滑下来,在颈间轻轻转了转,随即又握起我的手,向着手心轻轻地蹭了蹭。
在这短短时间内,我感觉我几乎死了过去又活过来。
而他收回手帕,也不换另一块不嫌脏,自顾自在自己额头轻轻擦过,才收了起来。
“你们下去吧。”他擦过了汗,挥了挥手。
“是……”两个丫鬟答应了一声,低头向外走。
“千叶,你……嗯,暂时守在暖阁外吧。”镇远候向内走了两步,忽然转身吩咐。
“是。”千叶躬身回答,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在瞬间我忽然有种想要揍他一顿的冲动:看什么看,光看又不说话,以为我能读懂你的视线电波吗?
我狠狠地回瞪了千叶一眼,冷不防他趁着镇远候转身而他抬头的功夫,在我耳边轻声说了一个字:
“忍。”
我不确定我是否听清楚他说了什么,我甚至不确定他是否有说过话,但等我反应过来想揪住他的时候,他已经迅速退到了门外。
而身前,镇远候拨弄着暖阁中央的小火炉,向我招了招手:“玉哥哥,你说在这里烫一壶酒喝,会不会很有趣?”
第四卷 大破寰樱楼 第六十八章 焚身
炉火跳动,红色的火光映着镇远候楚真温润的脸色,越发的轻红好看。
看着他专注盯过来的黑白分明的眼珠儿,我脸一红,头一次为自己的身份而觉得尴尬。
“侯爷……”向前一步,皱了皱眉,我盯着跳动的火焰,终于开口问,“侯爷你好像……对风清特别的关照。”
镇远候扔了火钩子,愣愣看了我一眼,忽然冷道:“你又想要说我什么?”
我苦笑一声:“怎么会……我只是,我只是从心里是这么感觉的……侯爷你……你为何要对我如此好?”
尽量将声音放的和缓,免得他因此又产生别的联想。
想到他那一晚的大发脾气,想到他醉酒后倒在我怀里,想到他方才擦汗的温柔细致,心头一阵迷惘。
一个陌生人,可以对另一个陌生人如此好吗?
不不,不能算是陌生人,仇人倒可以称得上。
听了我的话,镇远候站在那里,呆呆的一动不动,而脸上神情诡异,瞬息万变,如悲如喜,如痴如狂。
我慌了神,感觉自己竟无法面对一个比自己小的少年的目光注视,情不自禁转过头去,看向暖炕上摆着的小桌子,强笑道:“这张桌子倒是精致,如果有酒的话……”
身后一声轻轻的呜咽,接着身后有物一撞,腰身一紧,我急忙低头看,竟看到两只纤长有力的手互相扣在一起,此刻,紧紧靠在身后的,自然是镇远候楚真。
“小侯爷!”在瞬间我心神巨震,第一反应就是镇远候看出了我是女儿身,所以伸出色狼之爪。
震怒之下,我用力一挣,将他的手掰开,顺手在他胸前推了一把,已经轻而易举的将他推开。
他大概是没有防备我动手,猝不及防里,踉跄后退,脚下一绊,长身顺着暖炕慢慢地滑倒在地。
“小侯爷,你请自重!”我沉声喝道,一时感觉脸色大红。站在原地,不知道是要夺门而出的好呢,还是将他杀人灭口好……
罢了罢了,三十六计,走为上策,另,不是说退一步海阔天空的么……我跺了跺脚,撩起袍子向外奔去,要避开这煞星,只听身后镇远候一声大喝:“我不许你走就不许你走!”
我苦笑侧面看,见镇远候如一只愤怒的小豹子似的从地上跳起来,合身冲着我扑了上来。
我伸手一格,将他的双臂格开,他反手一扭,已经擒住我的胳膊,我顺势将他向着我的方向一带,然后向外一推,使出太极的推手,重新将他推开。
他怒火冲天,气愤愤地站在原地,双眼紧盯我,手足蠢蠢欲动,不服气地重新扑过来。
那股凶狠的劲头着实惊到了我。
我开始怀疑我是不是前辈子跟他有仇,这辈子才要他揪住我不放。
不不,论起来,明明是我先撞上他的。
但此时已经不容我细细思考,着急之下,惊出满头大汗,闪身跳了两下,避开镇远候的扑击,有两次他的手几乎是擦着我的衣襟而过,我心中大骇,眼睛自然而然瞥向门口。
我急着要逃,竖起耳朵细细听,外面竟没有千叶的声音,如此大好机会自然要把握先,情急之下,慌不择路,眼看镇远候又扑了过来,于是猛力向着旁边一跳,却忘记正好那烧得正旺的小火炉在那里,被我一脚绊倒,顿时火炉倒塌,里面红彤彤的炭火滚落一地。
我一时无法防备,一脚踩到炭火丛里,脚下的靴子顿时冒出白色的烟气,而身子摇摇摆摆,宛如风中柳絮,身不由己地向后倒下去。
我大惊失色,几乎被吓死过去,如果这倒下去,满地的炭火围上来,我还不成了一个火人?
“玉哥哥!”
千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