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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中人本都知道出使全国的使者往往受辱而回,只是再也没想到有人竟厚颜无耻到这般程度,简直比唾面自干还不如,那和尚怒道:“他唱了?”小姑娘点点头“唱了”。和尚大怒,一巴掌就拍在桌子上,骂道:“王八羔子乌龟蛋”,看见那来管家就在旁边,他一闪身,就闪到那来管家身边,一掌抽向来福脸,来福闪不开,哇的一声,当场一张嘴就吐出三颗被打掉的牙来。他这种人最服狠,这时没人撑腰,干瞪着眼,却也不敢吭声了。
小姑娘接着说:“后来我们就退出来了。再后来,我们在北方混不下去了,天又老冷,爷爷就带我逃到南边了。日子过得还是苦,但也没见金人打汉人了。我们先在余杭呆了一阵儿,可汉人还不是要打汉人的呀!我们还是到处受欺负。后来爷爷说:”走、咱们进京吧,‘十多天前我们就到了临安了。临安城好大啊,又漂亮又富贵,没想这一天我们在’听云居‘卖唱,这来管家又领了我们进去,他没认出来我,我可认出他来了。那是一个雅间,里面只有两个老爷在饮酒,还有一个姐姐,是侍候他们的。中间有一个老爷就是那个万俟大人了。他唱歌那天,酒楼灯很亮,我认得他的。他看见我进来,就像一愣,我知道他认出我来了,但他装得好像不认识我一样。我也怕他知道我认出他来,就不敢说话,爷爷发觉我在抖,便问我:“小英子,你怎么了?”我不敢说,那万俟大人眼盯着我,我知道他是不想让我说的。这么唱了好几个曲子,万俟大人便叫来管家带我到后面歇着,给我们东西吃,我们就去了后面的一个小房间。
众人这时已猜知那个万俟大人心怀歹意了,他在临安一向人模人样,怎肯叫那小姑娘把他出使时的丑态说出去。小姑娘说:“我和爷爷在小屋子里等啊等,忽见前面那个姐姐走过来了,她看了我们一眼,叹了口气,指着点心说:”你们多吃一点儿吧‘,自己人却不走,看着我直叹气,叹得我心里发毛,便悄悄问那姐姐怎么了。她说:“你们到底怎么得罪了万俟老爷,他刚才送完客回来我偷听到他和来福说,叫把你们两个送进大理寺关起来呢。不一会儿来福就要来了,他现在正打灯笼送万俟老爷回衙,要不了一顿饭工夫就来了’。我吓坏了,我和爷爷虽到南面不久,但也听说进了大理寺很少有人能活着出来的。我说:”那我们逃吧‘,那姐姐说:“你们往哪儿逃,那是白费力气,怎么翻得出他的手心呢?再说他叫我来,就是要看住你们的。’”
“我和爷爷没有话了,只有求那姐姐,那姐姐也只叹气,并不说话。忽然她看了我头上一眼,神色就变了,她指了我头上木钗问:”这是谁给你的?那上面刻得有字吗?‘我点点头。“
——众人不由便向她头上望去,她头上果然别着一根很平常的木钗,都不解忽提此钗是何含意,只听那小姑娘继续道:“那姐姐眼睛就亮了。她说:”能让我看看吗?‘她声音都有些抖。我让她从我头上拨下这根木钗来,只见她摩娑了好一会儿,好像很激动,仔细看上面的字,过了一会儿好像打定了主意,脸上一片光彩。她本来脸上脂粉太多,我觉得不好看,这时忽又觉得她好看了,只听她轻轻说:“不看到这紫荆木钗,十年了,整十年了。’然后便轻轻教我念上面的字……”
说着她学着那女子的口音念道:“——蓬门未识绮罗香,拟托良媒亦自伤;谁爱风流高格调?共怜时世俭梳妆。”座中有识得字的人知是秦韬玉的诗名唤《贪女》的,想来被刻在木钗上了,却不知这四句刻在那儿到底又有何含义?沈放看向三娘子,却见三娘神色间一片悠远,目中隐隐泛着烛光。
小姑娘道:“那姐姐念完后好像很舒心似的,把屋子里后窗打开,把桌子上的东西搞乱,又跑出去把后面靠街的小院门打开。走回来便让我和爷爷藏在床上。那床上好多丝绸被子,我怕弄脏了,不敢上,她却连鞋都不让我们脱,把被子撂得高高的,她说:”快点,藏进去,要不来不及了!‘我和爷爷忙藏在被垛后面,等我们藏好后,听她一面理着被子一面说:“明天一大早天不亮后门对街的镖车就要走,你们好好去求求他们带上你们俩。他们人心肠好,说不定就肯了,你们逃不逃得出去就看这一下了。一会儿有什么事都别出声,记住、记住。’然后,她最后吩咐了我一声:”以后、如果你有幸再见到那个送你钗子的人,就说我们姊妹都好想念她‘,说着,我听见外面脚步声响。“小姑娘一指那来管家,”他就来了!“
她本来很怕这人,这时语音却忽变得尖锐,仿佛有深仇大恨一般,三娘子脸色便微变。那小姑娘朝指指那管家说:“他,他一进来就逼问姐姐我和爷爷呢,那姐姐说她刚进来,没看见啊。他皱皱眉,看看后窗,又出去看看后院门,喃喃说:”两个老贱种小贱种可精得很,又得麻烦老子了。‘他本想走了,忽又折了回来,指着那姐姐说:“一定是你卖放了’,那姐姐一听声音就变了,说:”来福、你上次逼我没从你、你可不能这么害人啊。‘他就嘿嘿一笑:“你现在再想也都来不及了,我和老爷说,怕我们老爷没有木驴给你骑’。”
众人一听木驴二字神色都一紧,那是古时残害妇女的一种酷刑,简直不是人想出来的。那小姑娘明显不知木驴是什么,接着说:“我见姐姐脸都吓白了,来福还在说:”那今天你看怎么样啊?‘那姐姐想笑,却笑不出来,我知她还是光只卖艺的清倌人。只听她忽说道:“你看,她不就在那儿’,我吓得身上一抖,以为她怕了,指出我们了,却见她是指着门外的,来福一回头,我见那姐姐脸上冲被垛这边笑了下,抓着一把剪子一下就插在自己胸口了,轻声:”我死也不会屈污于你这种奴才之手的。‘我吓得差点儿没叫出来,咬住被子,那被子肯定都被我咬烂了。我看见那姐姐在地上还在扭啊扭啊,血流了好多好多。他、他往姐姐脸上吐了一口,骂道’死娼妇、晦气,‘照姐姐身上踢一脚就连忙跑了,我知道那是要踢掉晦气的。“
三娘子眼中泪便落了下来,手里拿地筷子也在抖。忽一咬牙,一抬脸,眼中的泪就甩掉了。沈放见她眉间一抹英煞,寒人心胆地看了那来福背影一眼,便知道无论天上地下,这小人定难逃得荆三娘的一刀索命了。
这段事可真说得人心惊魂悸。那和尚怒得比众人更甚,一起身一巴掌就打在那管家脸上,这一下打得更重,那管家脸上坟起一片,一口吐出几颗牙来,那和尚怒道:“那姑娘怎么又是婊子了,真的做你娘你还不配呢,生出那姓万俟的女人怕才是个纯婊子,不然怎有这样杂种!”众人只觉得他打得解人之恨,连镖局中人心中也暗暗叫好。却听有人忽冷冰冰地道:“金和尚,你好威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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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话的人坐在角落里,那一桌子一共有六个人,说话的等话一落地便把外衣脱去,露出里面一身公人服色,是个捕快装扮。紧跟着,他后面的四个人也站起来,脱去外衣,同样公人服色。后站起的四人一脱掉罩衣,就一跃过来,分四角就把金和尚围住了。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