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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下子没法再睡,看着天花板,天渐渐亮起来。
清晨,她到甲板去散步,迎面而来的人客向她问候,不忘加一句:〃刘太太好吗〃,〃刘太太起来没有〃。
清流取出刘太太的墨镜,架在脸上,顿时拒人千里,人家不好意思搭讪打扰。
任天生过来陪她站在栏杆旁。
清流笑笑,〃你好。〃
〃发生许多事。〃
清流答:〃是。〃
〃很佩服你的镇定。〃
〃连自己都纳罕,居然不慌不忙,涎着脸假装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我要向你道歉。〃
〃你做了什么坏事?〃
〃我没告诉你我真正身份。〃
〃微服出行,当然不便宣扬。〃
任天生大喜过望,〃你了解?〃
〃不,〃清流看着他,〃我一点也不明白,这事,也同我没有什么关系。〃
任天生知道她还是生气了。
清流说:〃原来整条船属于你家,那多好,浮岛似,将来,可以借它来举行豪华婚礼,把人客全部请到船上,吃喝玩乐三日三夜,多美妙,主人宾客永志难忘。〃
半晌任天生才答:〃我们家一向低调。〃
清流说:〃对不起,我竟怀着暴发户意识。〃
任天生知道一时间她下不了气,发生了那么多事,她情绪异常,值得体谅,他不去勉强她。
任天生身边传呼机响,清流温和地说:〃咖啡厅叫你去侍应,还有,酒吧需要人调酒,说不定,厨房找帮手。〃
任天生尴尬地说:〃对不起,失陪。〃
船慢慢靠岸。
旅客兴奋得不得了,纷纷聚集甲板,等待上岸。
清流与珊瑚维持缄默。
珊瑚说:〃任君从头到尾亲自处理这件事,是托你的鸿福。〃
〃他不过照规矩办事。〃
有人敲门。
珊瑚一看,堵住门,不肯放他进来。
〃我特地来探访刘太太。〃
〃刘太太休息。〃
清流站起来一看,发觉是马红梅。
〃刘太太不舒服,不愿见客。〃
〃我有话说,我进来等她。〃
清流帮着珊瑚把她拦在门外,谁知马红梅伸手一格,把她们二人推开,自顾自进来坐下。
老练的珊瑚立刻拿起电话叫服务员。
马红梅恼怒地说:〃你们两个刁仆太过无礼。〃
任天生已经赶到,客气地说:〃马小姐,请你即刻离开。〃
〃为什么?〃
〃刘太太不想见你。〃
马红梅下不了台,脸上一块青一块白,强横地说:〃我与刘太太是世交。〃
忽然之间,马红梅掩到寝室门前,用手一推,想看个究竟。
清流的心急像是要跳出来似。
可是马红梅打不开门,门早已锁上,推了几下,只得放弃。
清流与珊瑚齐齐感激地看向任天生,想必是他周到。
任天生这时不客气了,〃马小姐,请。〃
马红梅悻悻离去。
珊瑚问:〃她来干什么?〃
清流答:〃像她那样被宠坏的人,一直以为世界属于她,通行无阻,她没想过有什么地方不该去,总而言之,她想去就去,只有不高兴时才不去。〃
任天生笑了。
珊瑚说:〃任先生,多亏你锁上了门。〃
任天生莫名其妙,〃我以为是你们上锁。〃
清流微微变色,过去寝室门边,伸手一旋门把,轻轻一推,门就开了。
三人面面相觑。
她不想见外人。
珊瑚落下泪来,这次,她关上门,加锁。
工作人员来了。
任天生说:〃你们先到图书馆去等一等。〃
珊瑚说:〃我尚未梳洗。〃
清流跟着到珊瑚房中。
东家已经不在,她恢复旧时打扮,白衬衫蓝布裤,不知多自在。
珊瑚看着她,〃我这才知道,唐清流最好看,原来是作女学生打扮。〃
清流笑了。
忽然想起来,〃太太那十只箱子怎么办?〃
〃还都得带回去点清楚,一件不能少,否则欧阳律师会找我们说话。〃
〃她没有亲人,东西都给谁呢?〃
〃有了财产,当然有亲戚,你没听那马小姐说?她就是世侄。〃
整整十只大箱子,抬上抬落,不胜欷虚。
清流忽然想到最大的现实问题:〃我的薪水……〃
〃放心,一定会发放。〃
清流松口气,〃回到岸上,我得租一间公寓,安顿下来,找份工作。〃
珊瑚看着她,〃我以为你会结婚。〃
清流苦笑。
〃不怕,有的是机会。〃
她俩稍后上岸,欧阳比老程早到。
大家默默无言。
稍后老程及时赶至,站在最后排,众人都不再流泪。
仪式非常简单。
律师与任天生握手,〃我代表刘太太向你道谢。〃
任天生欠欠身子。
〃我们就此告别,行李到岸,请通知我们领取。〃
任天生答:〃请放心。〃
珊瑚说:〃来,清流,我们陪太太回家去。〃
任天生叫住她,〃清流——〃
没想到老程会开口:〃任先生,现在我们都不再有心情,不如改天才见面详谈。〃
清流投过去感激的一眼。
她轻轻问老程先生,〃我该往何处去?〃
〃先跟我们回大屋。〃
欧阳律师说:〃届时我会宣读遗嘱。〃
他们一行人匆匆回家去。
房门一打开,清流仿佛还听见刘太太骂人摔东西的声音,不由得怔怔发凯。
她的寝室最接近主人房,一进房,看见床,便往下倒。
也不知睡了多久。
期间知道有人进来过,与她说话,叫她,她也会应,只是醒不来。
连医生都进来看过她,轻轻就:〃没事,年轻人能睡。〃
终于珊瑚来推醒她:〃清流,欧阳律师快来宣读遗嘱了。〃
清流答:〃不干我事。〃
珊瑚笑,〃太太有话说,你总得听。〃
清流挣扎着起来,〃是,是。〃
〃睡了廿多个小时了。〃
清流吓一跳,原来一日一夜已经过去,她颓然,〃真没用。〃
〃大家在楼下等你。〃
清流连忙梳洗更衣,换上黑色衫裤。
大家果然在等她,没想到老程先生如此尊重人。
清流轻轻坐到后排。
欧阳律师放下茶杯,〃都到齐了?〃
老程应了一声。
〃刘巽仪夫人大部份财产都捐到慈善机关。〃
〃其馀小部份财产分赠曾经服务她的员工,正规薪金及遣散费除外,作为奖金。〃
欧阳律师读出名字:〃程瑞,我的管家及忠友,在我家工作二十二年,我把近郊落阳路三号小别墅送给他,另外现金——〃
老程先生用手帕印眼泪。
〃老程,这话是你说的,你最不会花钱,给多你也无用,如果还有可能的话,速速成家是正经。〃
大家低头会心微笑。
〃洪珊瑚,不嫌其烦,忠心服务十七年,在我房里穿插,从来不会不见一枚针,可是一直想回家与亲人团聚,我赠她——〃
珊瑚端坐不动,看得出感怀至深。
接着是厨子、园丁、女仆、司机,各人都有丰富的礼物。
忽然,清流听到自己的名宇。
〃唐清流,我们认识不到一个月时间,可是待我赤诚,使我感动,清流似我年轻时,除却青春,一无所有,最担心无家可归,清流,我送一笔证券给你,看看是否可以改变你的命运。〃
欧阳律师读到这里,耸然动容,像是十分意外。
清流本身莫名其妙。
债券,可以当燃眉之急吗?
读毕遗嘱,珊瑚叫人取出一只水晶碟子,上面放十来件珠宝。
〃太太说,各人挑一件做为纪念,清流,你先拣。〃
〃不,〃清流连忙谦让,〃我最后来,应由老程先生先。〃
老程苦笑,〃女性饰物,我要来无用。〃
都是不贪婪的君子人。
各人随手挑了一件离开书房。
碟子上只剩下一只没有宝石的指环,清流顺手套在右手中指上,尺寸刚刚好,半晌,又脱下来细看,见指环里恻刻着字母,分明是姓名缩写,是M与W,这两个人是谁呢?
随着主人逝世,一切往事都已湮没。
〃唐小姐请留步。〃
清流转过身来。
欧阳律师上前来谨慎地问:〃唐小姐,可需要我帮你打理那笔证券?〃
〃需要专人打理吗?〃
〃我想需要。〃他吸进一口气。
〃那就麻烦你了。〃
〃唐小姐,每个月分利息时我通知你。〃
清流问珊瑚:〃是些什么证券?〃
〃我不知道,从未听说过,你真想知道是怎幺回事,到欧阳处叫他解释好了。〃
各人已打算收拾行李离去。
除出清流,他们都有地方可去,接着的一个星期内,老程先走,接着是珊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