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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婉贞就和德云出来,到贡院交上名表。半个月后开考,时间刚好。
“公子,我们去逛逛吧。到处看看也有好处。”
“能去哪儿逛?”婉贞随意说道。
“我刚刚都打听到了,前面再走两条街有个‘天悦茶楼’,据说招牌还是御笔亲题的呢。现在文人雅士都去那儿,最近开恩科,料想那些应试的学子想必也都聚在那儿。您哪,可以去会会同科,看看情形。”
“原来都打听好了。那就去看看吧。”婉贞微笑道。
步入这家天悦茶楼,才知道虽是一家普通的茶楼并没有什么富丽的装潢,但却能感到它的与众不同,单看周围墙上装裱的字画,无一不是名家手笔。里面的客人,大略看一下仪表举止,也知道并非俗人。婉贞二人刚走几步,就有伙计迎上前,忙说:“客官,里面请。”
把人让到里面,伙计开口道:“客官,见您面生,想是头一次来吧。用点什么?”德云道:“哎,你怎么知道我们第一次来?不给我们三五年来一次?”伙计道:“您说的是。不过,不瞒您说,店里的熟客,小的们都认识。常来这里的,要么是找找门路,要么是听听消息,还有的就是些达官贵人赏光,过来会朋友,坐一下。近来开恩科,前来的学子们也不少。看您二位莫不是来京城应试的?”德云道:“小二好眼力,我们家公子就是来当状元的。”
“德云。”婉贞出声制止。
那伙计忙道:“小的看您气度不凡,定能高中。实不相瞒,您看那边,”婉贞二人顺着伙计的方向,看另外张桌,桌上两人,“那位穿蓝色锦袍的公子是陈远达陈大人的公子陈玉泉。”
“那位翰林院的陈大人?”婉贞问道。
“您知道啊,哦,我这儿班门弄斧了。往届啊,这试题都是陈大人出的,今年这位陈公子也参考,他就避嫌了。表面上是换了考官,其实还是一样的。陈公子又是才智过人,名声在外。有人说啊,今年的状元可能非他莫属了。”
“他旁边的那位是谁?”婉贞问。
“那位绿衣服的啊,只知道姓齐,似乎是拿俸禄的人,但做什么官,什么背景都不知道,人倒是很有趣,最近才常来的。”婉贞注意到,那人很年轻,慵懒的脸上却有着精明的眼睛,笑容似乎有些滑稽,就像在嘲讽着什么一样。
“您再看那边的几桌,都是进京赶考的学子。也是最近常来。”伙计又向旁边说。
“辛苦了,”婉贞拿出一锭碎银子,“赏你的,要一壶上好的普洱茶,另配两盘点心。”
“多谢客官。新近有刚从云南来的女儿茶,可是贡品来的,您要尝尝吗?”
“女儿茶啊,”婉贞微微笑道,“那就尝尝。”
***
正在品茶的功夫,又进来两个人,坐在婉贞她们的邻座。这二人都是长袍剑袖、皮靴并配刀剑,武生打扮,一个穿青衣一个穿白衣。特别是白衣那人,长身玉面,眉眼之间雄姿英发。虽是武士打扮,但仍能觉得文质彬彬,气质非凡。婉贞心中暗想,果然是京城,人物包罗万象。便说道:“这个茶楼还真是来对了。”德云笑道:“我说是吧。”
正说着,另一张桌的声音传了过来,“俞兄,照你看今年这科还是一样难考?”
另一人答道:“难说,不过也不会差太多,考试的人又会比平常多,要考上还是一样的难啊。太宗皇帝真长策,赚得英雄尽白头。”
“说的也是,三十老明经,五十少进士。本朝以来,中进士科的大都在而立以上,四五十岁的也不稀奇。很少有年轻的。”又一人说道。
“照各位这么说,在下岂不是还要再等十年,才差不多。”
“哈哈,我再等二十年,能中就知足了。”一桌四人都笑了起来。
“不过,看到刚刚离开的蓝袍公子没有?他父亲陈远达陈大人,二十岁的时候就高中榜眼,现在好像是户部尚书呢。”
“不是尚书,是翰林院的大学士。”
“都差不多。”
“二十岁的榜眼啊,了不起。他那一科的状元怎样?老头子吗?”
“这个,不太知道……”
婉贞心中一痛,手轻轻颤抖:这位陈大人正是父亲的同科,只是,现在……
忽然,身旁有人朗声说道:“那一科的状元就是年仅十八岁便一举夺魁的陆明峰大人,本朝最年轻的进士,一时震动朝野。”
婉贞忙抬头望去,正是刚刚进来的那两人中穿白衣的。那人也刚好抬头,对上婉贞的视线,微微一笑,炯炯有神的目光又四下扫了扫。他这一句话,四周立即静下来了。有人谨慎的起身,匆匆离开。那人依然悠闲自得的喝茶。刚刚一桌说笑的四人倒也不介意,立刻有人问到:“不知这位陆大人现在官居何处,怎么很少听说?”
那人不紧不慢的说道:“这位陆大人,不幸被人所害,英年早逝。”
“那真是可惜了。那陆大人有后代么?”这个人倒是很憨厚,一直追问。
“只听说,陆夫人殉情自尽,留下一个女孩。”
婉贞心中一酸,略定心神后重新打量那人:他怎么会对我家的事这么了解,又如此大胆。不是认识的人,婉贞的印象中实在想不起父亲有这样的朋友,更何况这人年纪比婉贞大不了太多,父亲好友的后代?婉贞心里思量着。
“敢问,兄台有何高见?”那人也注意到婉贞的神色有些不同。
婉贞神情自若,说道:“在下不过是听得那边几位兄台的言语,心里思量不同罢了。”
那边四人忙说:“还请见教。”
“不敢。不过,刚刚几位说今年的恩科变化不大,在下却不这么觉得。本朝以来,科举文试已成定制,为选拔官员之重。然而,近年来文试的题目却难以推陈出新,越来越往书袋子里钻。朝廷选拔官员,是为了辅佐君王,治理国家,教导百姓,安定天下,可不是要书蛀虫来啃书的。本届主考官,之前的四位老臣换掉了三个,虽然有各种原因,但是做出这种举动,想必朝廷也要有所改变。
“再者,因为这样选上来的人,年龄偏大不能久用。新帝登基以来,只举行过一次廷试,还因为服丧等等缘由不能亲自选题、题名,全由几位老臣代劳。如今朝中,放眼望去全是先帝遗留的老臣。虽说老臣沉稳持重,堪托大事,”婉贞嘴角上扬,微微一笑,“不过么,太过持重了,也麻烦。皇上也需要一些锐意进取的新人来辅佐。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因此,我想本次恩科,皇上是看好了时机,要亲自选题选人。自然与往届不同。不过,实属在下随意猜测,准不准的,各位姑妄听之。不必放在心上。”
“了不起啊,听阁下这么一讲。我等茅塞顿开。看来还是有希望的么,哈哈。在下孟昌,相州人氏。我们几个是同乡。”另外三人也报了姓名,“敢问,两位尊名?”
“在下梁振业,幸会。”那人拱了拱手,“这位是我的表弟。”
“在下,马天赐。”那个青衣男子看上去与婉贞差不多的年纪,黝黑的脸上还有些稚气,更像是个大男孩。
“在下李宛。”
“李兄年纪轻轻就有如此见识,令人佩服。”梁振业向婉贞道。
“见笑了。不过是随便说说。”
“二位都是见多识广的人,不介意的话交个朋友吧。”这个孟昌倒是热情,人看上去也很憨厚,“我做东,大家一起到隔壁的八仙楼喝一杯,如何?”
“这怎么好?”
“小事一桩,还请赏光啊。”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
一行人离开了茶楼。他们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