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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女孩子相视微笑。
世真作一个手势,意思是,我过来坐好吗?
余芒回报,欢迎欢迎。
世真拿起她的茶杯过来,〃我有一个朋友,从前来这里喝茶,一定坐这个位置。〃
余芒完全知道她指谁,那个朋友,是文思慧。
世真很技巧地问:〃余小姐,你现在好似穿了她的鞋?〃
这是好形容词。
〃我的事情,你都知道?〃
世真点点头。
〃她的事情,你也都知道?〃
世真笑着颔首。
余芒深觉不值,〃你们这一伙全是自幼一起长大的表兄弟姐妹,自然没有秘密,我却是外人。〃
世真天真地答:〃我们需要新血。〃
余芒啼笑皆非。
话还没说完,思慧的母亲文太太到了。
余芒与于世真连忙站起来。
文太太笑说:〃昨日世保陪我去看了余小姐的新片,世保说想多多了解余导演。〃
余芒有点宽慰,至少多卖掉两张票子。
文太太并没有坐下,余芒立刻知道雅意,〃我有事先走一步。〃立刻告辞,好让人家说正经话。
她走了很久,文太太才说:〃仲开同世保都告诉我余小姐像思慧像到极点。〃
世真问:〃是为了那样才喜欢她吗?〃
文太太笑一笑,〃开头也许因此吸引了他们,现在,我认为余小姐自有她的优点。〃
〃她是城内非常有名气的文艺工作者之一。〃
〃世保也如是说。〃
〃你觉得她像不像思慧?〃于世真问姨母。
文太太苦笑,〃我是个失败的母亲,我与思慧不熟,我竟不知思慧有什么小动作,我不觉得像。〃
世真却轻轻说:〃有时神情真像得离奇,骤然看去,吓一跳,仿佛就是思慧。〃
〃怎么可能?〃文太太抬起头,〃思慧是无望的了。〃
〃每一天都是一个新希望。〃世真鼓励姨母。
〃世真,年轻真好。〃
世真低头不语,两人语气中沉郁气氛拂之不去。
得为生活奔波的人又自一种说法。
余芒与工作人员会面,大家坐在长桌前,均默默无言。
副导演小张说:〃是剧本写坏了。〃
余芒苦笑,〃即使是,导演罪该万死,居然通过那样的本子。〃
制片小林说:〃宣传不足够,毫无疑问。〃
〃不不不不不,〃余芒敲着桌子,〃是我拍得不够好。〃
〃导演何必妄自菲薄。〃
〃总比往自己脸上贴金好看些。〃
〃我们又没叫老板赔本。〃
余芒说:〃替老板赚钱是应该的,打和已经理亏。千万不要以为不赔本就是英雄。〃
小林摊摊手,〃我们已经尽力。〃
〃还不够好。〃
〃多好才是够好?〃众女将都快哭了。
余芒想一想,〃每一部都比上一部好,已经够好。〃
〃我们并没有做得比上一部差。〃
余芒摇头,〃你饶了自己,观众必不饶你。〃
〃那该怎么办?〃
〃我不知道,我只有两条路走,要不改行教书,要不拍好下一个戏。〃
小林说:〃只怕外头那些人脸色突变。〃
〃那么快?〃余芒说,〃那更要努力。〃
多现实。
余芒天生乐观,不要紧,她想,过两日扑上来打躬作揖的,也就是这帮反应快的人。
虽然这样看得开,笑容仍是干干的。
散会后,独剩小林及小薛。
小林掏出一包香烟,大家静静坐着吸烟。
很想说几句话互相安慰一下,终于没有,过一会儿她们拍着导演的背离去。
余芒比什么时候都想去教书,只是不够胆子说出来。
终有一日,当她坐在校董面前,要求人家赐一教席的时候,人家会说:〃教电影?不对不对,敝校只需要体育老师。〃
还是章大编剧聪明,匆匆跑去结婚,创作生涯原是梦,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余芒取起小薛交来的一稿细看,只觉好得无边,心头略松。
过一刻,她又踌躇起来,不少先例告诉她,许多前辈,曾经红极一时,忽然之间,作品不再为群众接受,脱节而不自知,又何尝甘心,还不是照样推说,大众心理太难触摸。
这样推想下去,真会疯掉。
余芒埋首进大沙发,呻吟不已,此刻她身上穿着新买的时装,多一分嫌阔,小一分嫌窄,不比从前的宽袍大袖,可供自由活动,更多一重束缚,余芒一骨碌跳起来剥下这第二层皮,套上旧时大裙子,再重新滚到沙发中。
挨得像只狗已经够辛苦。
余芒做回余芒。
门铃一响,余芒也不忌讳,干脆以真面目示人,去打开大门,幸亏只是许仲开。
许君看到伊一副清纯,眼睛肿肿,似有说不出的烦恼,有点意外。
他见惯她运筹帷幄,趾高气扬的样子。
〃仲开,借你的双耳给我,我需要它们。〃
换了是于世保,听到这样的话,那还了得,少不免马上跟一句〃除出一颗心之外,身体每一部分都属于你〃,但这是许仲开,他只会颔首说好。
〃仲开,我不是动辄悲愁的那种人,我的烦恼是具体的,一块大石那样压在面前,无法逃避,所以痛苦,我从不因为有人比我锋头劲或有人比我漂亮得多而难过,你明白吗?〃
仲开微笑,〃我知道,你的戏不十分卖座。〃
唏。
人家只是忠厚,人家可不笨,一听就知道中心思想在什么地方。
余芒腼腆地笑。
奇怪,许仲开看着她,今天的余芒忽然一点都不像文思慧了,可是,另外有动人之处。
他从未想象过此生还会喜欢思慧以外的女子,可见高估了自己,人是多么善变,多易见异思迁,仲开茫然惭愧低头。
〃喂,别为我担心,我诉完苦,一定拗腰再起,相信我,下一个戏我一定杀死全市观众。〃
许仲开抬起头笑。
余芒说:〃要不是我的心理医生出卖我,把我丢下到外国开会,我才不会劳驾你的耳朵。〃
〃不,不,我全不介意。〃
可怜的许仲开,怎么同于世保比,一定是世保手下败将无疑。
当下仲开微微笑说:〃会讲话真是艺术,我一直羡慕你们。〃
〃你们是谁?〃
〃你、世保、世真,思慧,都能言善辩。〃
余芒马上加一句,〃所以仲开你才显得难能可贵。〃
许仲开感动得心酸,不,余芒不像思慧,余芒比思慧懂得欣赏他,余芒完全愿意接受他的优点。
今天的余芒一点都不像思慧。
〃说一说你那导演生涯。〃
〃似只疯狗。〃
许仲开骇笑,〃必定还有其他吧。〃
〃谁会同女导演做朋友,一份二十四小时全天候工作蚕食我所有时间,占据我所有感情,日夜颠倒,全世界出外景,息无定时,席不暇暖,哪里留得住身边人?〃
仲开点点头,光辉下面,总有辛酸。
想一想问:〃女孩子适合教书,你为什么不去教书?〃
余芒一听,受不住刺激,放声尖叫,飞身扑到许仲开身上,双手掐住他脖子,要置他于死地。
教书教书教书,真想逼死她。
仲开握住余芒的手,忽然泪盈于睫。
余芒连忙松手,〃我弄痛你?〃
仲开默默摇头。
〃仲开,有话要说,请说呀。〃
过半晌他才开口,〃思慧凡听到我训她,就巴不得扼死我。〃
余芒摇摇头,〃这就是你的不对了,难怪于世保占上风,女孩子一向最讨厌训导主任。〃
仲开无奈,把头靠在墙上,闭上双目。
余芒被他的哀伤冲淡了自己的烦恼,惋惜地说:〃我担心你永远不会忘记她。〃
刚刚相反,仲开睁开眼睛,〃很多人都这样说,只有我自己知道,我终有一日会遗忘她。〃这是人的天性,不设法忘记,无法生活下去。
我们的构造如此:冷感、善忘、顽强,丢下痛楚,跌倒再来。
这是人的本能,为着保护自己,不得不尊己为大,贱视他人。
仲开恢复过来,微笑道:〃今晚应由你发言才是。〃
〃我的忧郁微不足道。〃
〃可以从头再来的事,不算烦恼。〃
〃谢谢你的劝慰。〃
余芒发觉对许仲开倾诉比去方侨生医务所犹胜一筹。
〃仲开,〃她由衷地说,〃你令我觉得无比舒适安全松驰,同你约会真正开心。〃
余芒的职业已充满刺激,日常生活中已不屑做冒险家,虽然偶而有点好奇,但非常懂得欣赏温馨可信的感情。
任戏中女主角频频堕人爱河脱出情网已经足够。
余芒想起来,〃对,仲开,这是我新戏的本子,你帮我看看,给我一点意见。〃
她把剧本大纲交给仲开。
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