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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应的小男生送来啤酒放在板条桌上,看着他瘦削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吕翔宇忽然觉得他像极了自己的学生时代,热情、朝气蓬勃,内心充满了对未知世界的想象。
是啊,想象力,人之所以有别于动物,只在于具有想象力,进而产生探索的冲动,一旦连想象的热情都失去了,天才也就沦落与凡夫俗子无异。
可是,世间需要天才吗?曾经有多少天才播下点点滴滴的龙种,到头来从凡夫俗子中收获了漫天遍野的跳蚤,跳蚤的最高理想是吸食更多鲜血,只要那血不是自己的。他吕翔宇就是这样,把自己没有的,别人有的东西变成自己的。
“嗯哼!”轻轻一声咳嗽从背后传来,打断了吕翔宇纷乱的思绪。回头望去,暗处角落里坐着一位黑衣女人,浓密的发丝如精心修剪的黑色的绸缎,严谨地遮住半张苍白又清瞿的面孔,只露出一只冷漠的眼睛。
她避开了吕翔宇的视线,垂下眼帘,从精致的黑色皮包里取出烟盒,抽了一支,右手食指和中指夹着细长的纸烟在桌上轻轻地顿了顿,目光行云流水般在四周漂浮。
吕翔宇站起身凑过去,掏出打火机“嚓!”地打着了,弯腰递上,桔黄色的火苗在她眼前跳跃着,女人凝视了一秒钟,随即目无表情地吸燃了叼在紫红色唇间的香烟。
“可以坐吗?”吕翔宇收回火机,准备着她摇头。
她点了点头,往对面的椅子摆了摆手:“坐吧,陪我聊聊,”她浅浅一笑,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这里你常来?”
吕翔宇一面坐下,一面随口应道:“不,第三次。”
“本地人?”她问。
“什么?”吕翔宇有些不解。
“我问你是不是上海本地出生的?”
“侥幸是。”吕翔宇发觉她说着一口地道的普通话,但没兴趣去追问出产地。
“侥幸?为什么?”轮到她迷惑了。
“因为可以省却很多麻烦,比如暂住证什么的,”吕翔宇呷了一口酒,一本正经地说道,“而且我还是一个学生。”
“真的?”她的脸上挂着似有若无的笑,手里摆弄着烟盒。
“恩。”吕翔宇不在意她眼中露出的讥讽,后背往椅子上一靠,跷起二郎腿,摘下眼镜斯文地用手绢擦着镜片。
“我还以为你接客的。”她道。
“什么?”吕翔宇一愣。
年轻女人的眼睛在吕翔宇身上乱转,“你不是干这一行?”
“哪一行?服务性行业?”吕翔宇一脸坦白地说,两眼真诚地望向她。
“服务于…性行业?”她试探地问。
“性行业?”吕翔宇夸张地惊讶连连,“瞧你想到哪儿去啦?是服务性行业吧?”
“你到底是什么职业的?老实说吧!”女人忍着笑追问,她开始明白刚才吕翔宇一直领着她转圈圈。
“我是医生,”吕翔宇端起杯子向她举了举,“医疗服务行业。”
“哈哈哈哈!”她爆发出一阵笑声,“你可真会扯!呵呵………”笑了一会儿,女人忽然叹了口气,“唉……,好久没这样笑过了。”说完,眼睛定定地盯着桌面陷入沉思,一语不发。
“一个人在上海挺难的?”吕翔宇放下酒杯,敛起笑容。
“是啊,什么都难,连个说知心话的朋友都没有,哪像你们本地人?”她看吕翔宇一眼,“土生土长的,人缘也广。”
“可是你这样整天泡在酒吧角落里发呆,新朋友也不会自己跑来结识你,是不是?”
“呵呵,有点道理,这不?”她朝吕翔宇噘噘下巴,“你不就跑来了?”
吕翔宇一时语塞,笑了笑。
“陪我出去逛逛,怎么样?”她仰起脸提议,“我对上海的路不太熟,你给我做向导,好不好?”
“行,说走就走,”吕翔宇站起身陪她下楼,发现她身穿一袭拖到脚面的黑色长裙,脚上却是一双橙色的绒布拖鞋,吕翔宇迟疑地问,“你住的地方离这儿很近?”
“对,我先回去换身衣服,你在楼下等一会儿,行不行?”
“好吧。”正说话间,吕翔宇的传呼机响了,低头一看,心往下一沉:难道有什么事?
吕翔宇急步走到公用电话旁边,拨通了电话,放下电话,吕翔宇歉意地向身旁立着的女人笑笑:“真不巧,科里要我赶回去,要不,我星期天再陪你出去吧?”
“也行,下回吧,”女人的神情有些失落,眼睛望着别处,停了一会儿,她意识到失态,习惯地一甩头,将瀑布般的长发撩到脑后,“送我回去吧。”
从女人住的小区里出来,吕翔宇坐上出租车驶向韩素音,临别前,她与吕翔宇互留了电邮地址,很巧,都是雅虎。
“你不是想和我约会吧?”
韩素音的右手在吕翔宇胸口抓了一把,笑了笑。
在四川人开的火锅店里吃了夜宵,大碗的红油抄手辣得吕翔宇俩舌根发麻,后背湿成一片,夜风吹来,凉飕飕的。
小巷黑灯瞎火的,路灯坏了也没人管,吕翔宇嘟嘟囔囔地拽着韩素音,脚下深一步浅一步,借着月光向韩素音的家走去。
刚转过墙角,一个黑影窜出来拦住吕翔宇俩去路,“站住!借……借点钱!”影子压低了嗓门,简明扼要地表示财务困难。
“嗯?借……钱?”吕翔宇起表现为先吓一哆嗦,随即强自镇定下来,“借多少?”眼前的绿林人仕比吕翔宇矮半个头,听不出哪一省的口音。
“少废话!有多少要多少!”那人欺前一步,一件**的物体隔着衣襟顶住吕翔宇肚子,“快点!”他焦躁地跺着脚,转头回望巷口。
韩素音已经吓晕了,死死地抱着吕翔宇的胳膊,身子瑟瑟发抖。
“别磨蹭!快掏钱!要不就不客气了!”剪径客性急起来,揪住吕翔宇的前襟,几天没刷牙的口臭扑面而来,熏得吕翔宇一阵恶心。
吕翔宇使劲从韩素音怀里抽出胳膊,顺势朝后面瞥了一眼,五、六步开外还立着一个黑影,“他妈的!两面夹击。”吕翔宇暗骂,心里冷笑。
“朋友,好说、好说,我给你就是了。”吕翔宇磨磨蹭蹭地伸手在西装上衣里摸索,悄悄地用胳膊肘一杵,把站着发呆的韩素音挡到了身后,同时慢吞吞地掏出皮夹,偷眼望去,侧后的那个帮手正在不安地四处张望。
“拿过来!”眼见财帛到手,好汉伸手来接。
吕翔宇的手递得太远了,钱包在他胸口撞了一下弹到了地上,他犹豫了一下,欲弯腰去捡。
“手是两扇门,全靠脚打人。”这是吕翔宇小学第一次打架大败而回时,总结的经验教训。
当吕翔宇的左手猝不及防地抓住对方持刀的右腕时,严谨地系上钮扣的西装下摆没有碍事。
“你……”他怔住了,迷惑地望着绵羊的眼睛里突然射出毒蛇的光芒。他的迟疑留下了宝贵的半秒空隙,直到吕翔宇的右脚由下往上踢进他的裤裆正中。
“嗷!”的一声惨叫,那人疼得两腿一夹弯下了腰。
吕翔宇左手向上一拽,右手托住他的右肘,身子一转钻进他的腋下,腰一弓肩膀一扛,“嗖!”一声,见习大侠像一口袋土豆越过吕翔宇的右肩头翻了过去。
“噗嗵!”他的身体重重地砸在水泥地面上,发出沉闷的震响,匕首“当啷啷”地飞出老远,吕翔宇精神一振,丢开他的右臂,右脚向前虚踏半步支起重心,左脚往上一抬,小腿撩出一道弧线,坚硬的皮鞋尖狠狠地击中他的两眼之间。
他正弓起腰,艰难地双手撑地想爬起来,突如其来的猛击使他的脑袋往后一仰,上半截身体在冲力的带动下被抛了起来,他一屁股坐在地上张了张嘴,然后颓然倒下。
一丝轻微的脚步声传进耳朵,吕翔宇不由得浑身一激灵,猛地一转身,望风的小东西呆呆地站在原地,吕翔宇的动作提醒了他,他一缩脖子,不知所措地看着吕翔宇。
吕翔宇冷哼一声,手向他一挥。
七拐八绕,终于进了家门。
韩素音惊魂未定,她激动地在房间里转来转去,指手划脚地描绘刚才惊险的一幕。
“你真厉害,一下子把他摔那么远,凌空的!”她眉飞色舞地比划着。
吕翔宇故作谦逊地笑笑:“这有什么?别忘了我是谁。”
韩素音赞叹地掐掐吕翔宇的臂膀,“嗯,肌肉蛮结实,挺硬的。”
“拉倒吧,你掐在我骨头上啦,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