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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面上,第一个发现异常的是那名符箓教师,他离开居民,走到一片树林里,静静地回忆自己在圣符皇朝的几世显赫生涯,“没有我们,龙宾会和人类世界都会毁灭,确定无疑……”他正在喃喃低语,看到附近一棵刚种下不久的小树倾斜倒下,从地下升起一座小小的土丘。
当土丘长到四五尺时,泥土散落,露出了里面的东西。
那是一名人类,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隐约像是几十年前魔奴的装扮,可他的肤色惨白得像是刚拔出来的白萝卜,而那些活着的魔奴,即使获得解救已经数十年,还是黑得跟炭一样。
符箓教师浑身颤栗,这不是害怕,而是激动与期盼,“新势力果然就在止步邦。”他抬高声音,“不管你是什么强者,又是为谁效力,请听我一言,这副衰老的身躯并非我的真实面貌,我是世上唯一的换魂师,再没有人比我更懂得统御人类……”
符箓教师说不下去了,不知何时,他的双腿已被大量灰白的根须缠绕,它们正在快速攀爬,很快就能将他整个吞下去。
“请听我说……”符箓教师变得慌乱了,一条最粗最长的根须猛地一蹿,紧紧缠上他的胸部,用力一勒,再不放松。
“啊——”符箓教师的最后一口气息全都用在这一声惨叫上。
叫声惊动了全体居民,他们终于看见四周多出来的怪物,潮水一般的灰白色根须在怪物们身前开道,裂开巨石、推倒树木,显示出强大无比的力量。
雷驰大喝一声,第一个挺枪迎上去,天上的战斗只能旁观不能加入,地面却是他们的战场。
“他们在送死。”拓开成的牙齿在打颤,他希望用地面的战斗诱使慕行秋分心,结果却是念心幻术的力量更加汹涌澎湃,他在脑海中建筑的防线摇摇欲坠。
慕行秋不敢再分心,他上过一次当,不能再重蹈覆辙,必须杀死拓开成,才能解决所有问题,才能恢复止步邦的平衡。
大幻境的居民们已经证明过自己的勇猛,死者尚未完全安葬,伤者还没有痊愈,他们又得再一次投入战斗。
天空又出现一个窟窿,虽然很快消失,还是有一大群法术趁虚而入。
“慕行秋,我快要坚持不住啦。”一个声音在大幻境里回荡。
异史君用魂魄妖丹滋养刚炼出不久的纯正内丹,结果导致两枚修行丹都不强,实力大减,无力维持止步邦的稳定。
慕行秋咬紧牙关,三枚内丹都以最快的速度旋转,他不去想地面上的战斗,不去想止步邦外面的杨清音和慕冬儿,他只有一个念头,唯一的念头。
拓开成的眼珠鼓出大半,全身都在微微颤抖,脑海中的防护即将被攻破,可他仍不服气,“你杀不死……”
无人得见拓开成脑海中的毁灭景象,他的防护与记忆尽皆消失,脑海变成一片空白。
拓开成的身躯瘫软下去,可他的确没有死,还剩一线微弱的生命残存。
慕行秋抓住这具身躯向地面飞去,另一只手召来那些在空中随意飘荡的法术与妖术,重新给予它们法力与目标。
成百上千道光、火、烟、冰、石等形态的法术冲向地面,精准地击中那些惨白的怪物。
慕行秋接近地面,与一名正在战斗的人类对视了一眼,一个年轻,一个年老,一个记得全部往事,一个被剥夺了前半生的记忆。
对视只持续了一小会,慕行秋以瞬移之术飞出大幻境,来到异史君身边,将拓开成扔过去,“他还有用,可以通过他命令外面的拓氏子孙放人。”
慕行秋来不及做其它事,他得马上接管止步邦,只能希望这道命令还来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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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五十六章 没有退隐的道士
海浪声一阵又一阵,在狭小的船舱里,拓勇轻轻拍了两下太阳穴,缓解脑中莫名其妙的隐隐疼痛,驱逐那个更加莫名其妙的声音。
拓勇是舍身国王族支系子弟,高贵的姓氏对他却没有多少帮助,除非立下赫赫战功,永远也没有机会取得高位。舍身国与圣符皇朝的战争正进行得如火如荼,那里是最容易立功的地方,因此他没有资格参加,只能率领一支小小的军队,来到荒芜的西海,执行一项微不足道的任务。
直到脑海中频频出现一个神秘的声音,拓勇开始觉得这趟任务或许并不简单。
“把那个孩子带进来。”为了压过头脑里的声音,拓勇下达命令时比往常更大声一些。
他得尽快解决这个难题,处理得当,或许会带来一个绝佳的契机,一想到能够风光回朝打击那些王子、王孙的嚣张气焰,拓勇怦然心动。但他也得小心,一点不起眼的小错也可能让到手的大功化为乌有。
两名妖兵开道,四名妖术师押着小俘虏进来了。
慕冬儿被一层淡红色的薄膜包裹着,左右肩上各悬浮着一颗骷髅妖头,他被强大的妖术所镇压,没有半点自由,双脚离地,飘进船舱,停在半妖将军的对面。
“卑鄙。”慕冬儿冲着拓勇吐出这两个字,对自己的被俘极不服气。
拓勇嘴角翘了一下,挥手示意妖兵与妖术师们退下。
俘虏这个小家伙的过程的确不太光彩。
拓勇在率军攻打之前做过一些调查,了解镇魔岛上的大致情况,他对吐丹的女道士和那颗叫秃子的头颅都有几分忌惮,唯独没将婴儿放在心上。在不太多的传言当中,慕冬儿就是一个有点早熟的淘气小孩儿,当他用头顶的一团怪火击杀数名妖术师,并且将战船轰掉将近一半的时候。着实将拓勇在内的所有妖族都吓了一大跳。
幸存的妖术师们同时发力,带着残船逃亡,在那短短的不到一个时辰里,拓勇的心比战船还要残破,这次任务若是失败,他只能自杀殉国,即使这样,也会沦为都城的笑柄。
好在他事先安排了一处陷阱,他原以为不可能用上,只是为了遵守半妖的作战习惯。才分出一小部分兵力埋伏在百里之外。
可是激活陷阱需要船上的妖术师们一块动手,船后的慕冬儿却紧追不舍,他们根本没机会在保证残船不沉的情况下施展更多妖术。
拓勇只好在陷阱附近停船,当着数百名舍身国妖兵的面,向一个婴儿承认错误、乞求饶恕,妖术师们则在下层船舱里悄悄激活陷阱。
慕冬儿上当了,他比同龄婴儿早熟得多,但是有些事情是聪明才智弥补不了的,他不了解世界的复杂。更想不到半妖会有两副截然不同的面孔。在长时间的追逐中,他的怒火已经逐渐消减,能够原谅主动示弱的敌人,而且过于洋洋自得。根本没想到脚下的海水里会藏着陷阱。
就这样,慕冬儿落入妖血阵,成为俘虏,头顶的道火消失不见。手里的铜铃也被夺走了。
铜铃就摆在拓勇身前的桌子上,他觉得这东西是件宝物,却一直没有查出它的底细——庞山宗师亲自施法加以改变的流火金铃。半妖是看不透的。
船舱里没有其他人类或妖族,拓勇低头把玩铜铃,突然抬起头,对满面怒容的婴儿说:“道士都像你这么早熟吗?我应该怎么对待你?婴儿?少年?成年?”
“放了我。”慕冬儿满腔怒火无处发泄。
“呵呵,孩子,你毕竟还是个孩子。”拓勇摇摇头,“我想我还是去找你母亲吧,她是大人,应该愿意跟我谈判,也能听进我的解释……”
慕冬儿又上当了,“有什么好解释的?你来攻打镇魔岛,打不过我就使诡计,等我恢复自由,把你们全都杀光。”
拓勇低头继续把玩铜铃,好像将船舱里的俘虏给忘记了。
沉不住气的还是慕冬儿,“你不是要解释吗?为什么不说话了?”
拓勇抬头笑了一下,随后正色道:“我曾经有机会杀了你,但我没有这么做。”
慕冬儿小脸憋得通红,被俘不久,半妖就试图用妖术杀死他,不知为什么进行到中途又放弃了,再次见面的时候,半妖换了一副嘴脸,和蔼可亲、通情达理。
慕冬儿牢牢记住这个教训。
拓勇继续道:“其实我不是来攻打镇魔岛的,我们奉命来寻找止步邦,可是你们就住在离止步邦最近的岛上,而且一直以来对舍身国怀有敌意,所以我们只好先下手为强。”
“卑鄙。”慕冬儿想不出别的词。
孩子的指责只是让拓勇更加镇定,身子半倾,舒服地靠在椅背上,“我很好奇,止步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