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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半妆立在路边和他说了几句,听说他想去搭便船内地,就大方邀请:“前面就是我家的船队,请上船!”
这引得学子一阵羡慕,他们看出这少女虽未到真人,但气运深厚目光纯净,应是一方英杰。
曾慕之有点不解风情,没珍惜单独相处的机会,上了船就正容追问:“师姐在南洋西侧列岛探索如何?”
“都是些撮尔小邦,喜好财货而不慕文化……我在想他们由来很奇怪,不过已禀报南洋都督,来年就能征服归化之,希望能增益本朝。”
乔半妆叹一口气,眉目有些愁虑:“天下太平百年,久不动刀兵,吾恐人民忘记了封侯之志……而一旦几年后开朝首批留守真人逝去,必是权贵的瓜分盛宴,对族气不利。”
佳人在面前陈述着她这样奇特的志趣,曾慕之心神蓦被拨动了下,才真正仔细打量发觉她的美丽,立刻激发了热血,慨然说:“师姐所言甚是,华夏古来中央之国,人慕中国风物,岂仅衣裳文字?”
“上品寻得封侯之志,下品也得田宅教化之风,一旦此事萎缩,求稳自削减进身之阶……进身之阶要无,不知节义的蛮邦岂有不生离心之理?”
“外患既生,而军国消耗日多,内患必生,自周以后鲜见有八百年运……我大汉三朝不绝,继前汉黑赤德运、后汉赤黄德运、新汉黄青德运至此亦七百年,而国运强壮未衰,正是仰仗此等汉风。”
乔半妆凝神听着,她很是认同:“可惜,你我都是读书人,知道真相,天下灵气渐渐不足,国运黄色而含青色虚影,却难以真正突破。”
“真正仙人再也没有,难道真和三圣教门徒宣传那样,天地只允许五仙圣——太上、原始、通天、娲皇是四先天,应武陛下取得最后一个后天,以后任何凡人就别想再上位?”
“三圣教门徒的话也可信?”曾慕之不屑:“看他们把娲皇排在最后面,就知其心!”
因应武开朝以来宣传,现在族人都知道了娲皇前身帝女与本族缔约之事,且又是女修的楷模,乔半妆自是觉得曾慕之说的好,点首:“我也不信,只陛下体制奥妙如斯,也是无法突破,问题出在哪里呢?”
“或许……”
“起锚……开船——”
船长喊声中,巨大海船缓缓移动起来,风帆结合螺旋桨驱动,在一片秋高气爽的晴光中驶向北方。
……这一航行就是两月,漫长时光里,两人交流,对局限虽不得解,却发现彼此见识和志趣相似,关系就亲近起来。
到金陵下船时,这对青年男女都有些不舍,但因学校异地,且都要回去呈交各自论文,只能依依惜别。
“到洛阳……记得给我写讯文。”乔半妆看着他的眼睛,期待说。
汉朝非常重视交通和通讯,原本驿穿体系升级成讯盘网络后,传讯费用并不贵,笔友这种风尚就流行起来,当发送的都尽量言简意赅,不过古汉语擅长于信息压缩,汉人含蓄的性格也和这种语言信息压缩习惯不无关系,情意绵绵的一首短诗就能鸿雁传书。
“好!”
曾慕之一口答应下来,在码头上租了一辆牛车离开,突回想起船上听闻的八卦,乔半妆此行回金陵不止是提交论文之事,毕业她就要履行家族和金陵王家婚约……就是说,下次再见对方就已是他人之妇。
蓦一种心痛,让这青年快乐的神色黯淡下来,他知道自己虽是前途远大的太学生,但穷家出身不可能获得对方家庭认可,而总不能要求女子和他私奔……那对女子来说是断绝了后路,前景风险太大了。
“一定要成为真人,否则没有力量牵动她的命运。”青年捏着手,眉头深深皱起。
望着男子驾牛车远去,乔半妆怔立在原地没动,良久,一个老人走到她身后,恭谨而不无提醒说:“姑娘大婚在即,乔家和王家都不会乐见节外生枝。”
“我知道……张老您看,这就是在凝固的世家……”乔半妆低首,墨黑顺滑的长发垂下在背后,脸色平静:“实在不行,我去洛阳托庇于祖姑姑,谁又能拿我如何?
“但您是重情义女子,不会抛弃父母。”张老知道她不会这样,有些叹息:“且三百年寿限将至,各方都在躁动……暗流汹涌,我们乔家不结盟,如何能抗衡住别家的结盟?”
“现在贸易竞争非常激烈,孙家少主在西洋探索失败,姑娘您在东南两洋的探索也都失败了……没有发现新大陆,我们别无选择。”
“可陛下会失望……”乔半妆紧皱着眉思索着,良久,声音略带颤抖,叹息一声说着。
“未必,天下二百郡制影响不了中央权力,亭长都没倒,土豪不能出郡,垂直体系的皇庄还在,对各地商圈控制力还在,边疆国野同化体系还在运转,道法体系还在,陛下或还乐见权力的恢复……”
乔半妆对老人的判断不置可否,摇首:“我是说天上的那位陛下……”
张老闻语怔住,思索一阵,才说着:“天外天的事情,只在顶级权贵家族中流传,甚至有着先祖的来信……但没有人活着看到天外天,也没有人活着看到陛下。”
“老儿知道姑娘自小是祖姑母养大,她是二乔夫人的亲侄女,还有很多开国真人,他们一代人受那位陛下影响很大,都相信天外天之约,英灵之人受选会升至天上……”
“可实话实说,贵族自己都不相信了,所有人都相信只是开国君主给大家开的玩笑,一个头顶悬剑。”
第961章 大汉赤魂(下)
“最近搞的普查录选更不过是一场闹剧——真人六千就罢了,这是开国以来十数代积累,而中土大汉赤魂,初步统计出来七万,加上尚未统计完成的海外殖民地,恐怕总数达到十万,呵呵……有闻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所谓举宅,现在一人应许十万升天,莫非举世?”
“或者仙朝飞升?”
“而且那位陛下说,大汉赤魂是有功于社稷,社稷赐福,可现在普查,连城南幼稚园和小学堂都在挑选大汉赤魂,难不成这些小孩,都有功社稷不成?”
“说句不好听的话姑娘您别介意……君子之泽,五世而斩,三百年过去,现在没有人再想念那位陛下了。”
“姑娘您一直为社稷效力,多次冒险,这没有人说你,可是再这样和世家格格不入,很容易被排斥,最后落得孙家少主一样贬出核心的下场。”张老循循善诱,苦口婆心。
乔半妆蹙起秀眉,辩解:“开朝确有一代功臣随陛下飞升,而且四十年后又有第二代追随飞升……”
“下面呢?”张老含笑看着她:“下面没了吧?”
顿了一顿,一笑,压低了声音:“实际那两次也存在很多疑点,准确来说他们只是消失在皇朝桃园里……这内情讳莫如深,咱可不敢谈啊。”
乔半妆心里大怒,虽知道这老人是为自己好,忍住没有发火,但对这种隐射汉室屠杀大臣的言论还是不语,上了车径直远去。
张老叹息一声,凝望江的对面没有说话。
随从的少年埋怨说:“爷爷您知道少主的倔脾性,还招惹她干甚?”
“我是不想看她在现实面前撞得一头血,她在执着自己对还是不对……但这世界不是对不对的问题,你看看钟山俊秀,山川夹峙的金陵城,正是龙盘虎踞胜地,这江山引人折腰,谁愿意相信一个死去三百年人的话,哪怕他是成祖。”
“成祖说,三百年大运结束,世界回归于终末。”老人带着疲倦指点孙儿说:“可你看看,这才是真正的问题所在,没有人会承认自己的拼搏没有无价值。”
“咱们新汉人口自开国四千万成长到六亿,几乎达到了能容纳的极限,但据说换算成天外天总量只是四千万,甚至不过天外天的大国,那世界有多大?”
“难道坐拥天下的汉人变成井底之蛙、夜郎自大,甚至做了三百年中央之国的天朝梦?你信么?”
“本来这些是皇家绝密,现在我们都知道,岂不是皇家后代子孙,都不信了才流传而出?”
“我不信。”少年不懂许多,只摸摸自己脑袋,有点颤栗一下:“我不信,姑娘那么漂亮聪明的一个人,怎会信这些老古董的传闻?”
“所以你看……连你这小娃子都不信,有些更有学识的人却会被迷住。”
张老带着他指挥搬运南洋各岛掠夺来的物资:“姑娘还是很有能力,这些收获足够她稳定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