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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起的是她,还弄了鸡蛋给我吃。明熏把头发拢在脑后,脸色稍微有一丝红润。
〃你看我,〃她告诉说:〃买了这新的鱼肝油,有空的时候就喝一点,那样皮肤会润得多。〃
〃你皮肤不是很好吗?〃我问:〃又细又白。〃
〃我也知道,〃她好久没这么傲气的笑了,〃但家明临去时叫我保重身体,他才说了这么一句。我一定得听听他的,对不对?别的我能力办不到,令自己不生病那还是可以的,所以我买了这鱼肝油。〃
〃很好。也让我喝一点吧。〃
〃今天好热啊。〃明熏用袖子一抹额角。
〃是的,很暖。〃
〃他实在不该陪了我最冷的一个月,然后在天气稍温时跑得影子也没有。〃
〃你又在怨了。〃
明熏垂低了眼。
〃假如他不陪你这最冷的一个月,你不是更糟吗?〃我连忙说。
〃是呀,所以我也看开了。我们的缘可能只有这么一点儿,完了也不便强求。〃
我默默的看她一眼。
〃你知道,〃明熏向我笑一下,〃那天我一抬头就看见了他,我于是想,我以后会有伴了,那知道现在还是一个人,你不陪我我就全世界没有一个朋友。〃
〃好了,明熏,别多讲了,你也坐下来吃一点吧。〃
明熏笑嘻嘻的坐了下来,我看着她有一丝害怕有什么好笑的?她尽低着头微笑,双手捧着碗,不知道在想什么。她是希望她的家明在了,我想,她是这么的茶饭不思。大概还得想他半年一年。为什么我们露台对面不住漂亮的男孩子?过海的时候也没碰见过掉了书本,让人拾回的事?也应该让我们经过一下,那晚上明熏到家的时候可以嚷回来:你知道怎么样?今天我在咖啡屋旁撞见一僩最好看的男孩子,比家明还要好,他还有辆全世界最好的跑车!马上开着它送了我回来,还问我要了电话号码!那样我也可以兴奋的问:喂,他有没有哥哥或是弟弟?介绍给我好不好?
〃喂!〃明熏叫我,我抬起头,〃你怎么啦?在想什么?〃她问:〃好半天不出声的。〃
〃你又在想什么?〃我反问。
〃家明。你呢?〃
〃没什么。〃
〃真的?〃她不相信的问。
〃当然,〃我摊摊手,〃你还能想家明,我去想谁?〃
〃外边又下雨了,你要与我去看场电影吗?〃
〃好。可是不准你跑在路上哭!〃
明熏笑了笑,〃好呀。看完戏我们去吃饭,吃完饭天就黑,那就回来睡觉。〃
〃嗯。〃
〃不过不要到铜锣湾那一区去好不好?我不想看着戏院难过,因为那时候我常跟家明去的……〃
(全文完)
成熟女人
伶玉是有天才的,他们说:毫无疑问。
但在今日,有天才也靠不了它吃饭。
一个摄影师没有一架好的摄影机简直是个侮辱,但我就偏偏没有。
而且我拍摄的照片也非常无聊,美则美矣,毫无灵魂,泰半是为少女杂志拍摄时装,模特儿头发如飞蓬,每件衣裳都镶一道金边一颗金星那种,品味坏透,但如果不应召而出,生活恐怕不保。
哥哥曾经不悦的说:“好好英国文学毕业的人,沦落到这种地步。”
很多同学都做了大班,公司的房子、公司的车子,三十万年薪,而我!收入浮动不定。
不过我很会安慰自己,至少我能够睡到中午才起床,避开挤塞的交通。
同学李淑馨同我诉苦:“跑马的日子,自中环回太子道要两个小时,当你知道从香港到台北不过是一小时飞机程的时候,你简直想杀人。”
自然我是不同情她的,她为什么不乘搭地下铁路呢。她是誓死不用公众交通工具的,活该,为了维持高薪士女的矜贵,活该让她在天桥上困在车内饿死。
通常我还真的没有这么黑心,常常穿着粗布裤,梳一条大辫子同她去吃中饭。她们中环人视吃中饭为大事,当一宗祭祠仪式来办,真老土,我常常怀疑,一顿饭下来,薪水还剩下多少。
刚刚初秋,李陈女士便穿着薄呢裙子,仿佛不怕流鼻血的样子。
我例牌白T恤,牛仔裤,球鞋……坐下来叫矿泉水与汉堡包。
她说:”伶玉,有点天才也不必这个样子呀。”
“我并没有天才。”我说。
“我希望你可以赶快成家立室。”
“没有可能,结婚是很庄严的事。”我说。
〃我希望你别这么吊儿郎富。”
“这是我生活作风。”
“艺术家都这个样子吗?我希望……”
“你的希望多得要阿拉丁神灯方能应付。”
“见你的鬼。”
这时候有人走过来一只手搭在我肩膀上,一边在我脸颊上印上个响亮的吻。
我抬头,是男性模特儿尊尼。
“尊尼,”我说:“明天下午三点在皇后码头等船到西沙湾,别忘了,你曾经有过失约的袅记录,当心永不录用。”
尊尼敬个礼走开。
李陈羡慕的说:“你有你的乐趣。”
“什么乐趣?”我萎靡的问:“为了一个香吻?人家是有男朋友的,在这一行里,每个女人都有女朋友,每个男人都有男朋友。”
“我不相信,你呢?你是正常的。”
“我?我的女朋友就是你。”
“正经一点,伶玉,我给你介绍一个男朋友。”
“我不要什么什么公子。”
“你不要?死相,你要就有了不行?”
我笑,”公子有真有假,鱼目混珠。”
我召来侍者付账,刚打开皮包,侍者说有人付过了。
〃谁?”
“那位先生。”侍者遥遥一指。
“唉呀。”李陈大叫,“是柏德烈。”
这年头的人都没一个好好的中文名字,因此我眼眉都没抬一下。
“来,姨婺憬樯堋!崩畛抡酒鹄础?
我咬牙切齿的说:“你给我坐下!女人一结婚果然立刻变鱼眼睛,你少骨头轻。”
“狗咬吕洞宾。”她回骂我。
“以后我都不陪你吃中饭,让你在中环活活闷死。”
这时候那位柏德烈先生走了过来,很礼貌的叫一声表嫂,然后眼光落在我的身上。
李陈淑馨索然的介绍,“这是我先生的表弟,这是辜伶玉小姐。”
我挤出一个三秒钟的笑容。
那位柏德烈先生向我点点头。
我站起来,“我赶时间,我要走了。”随手取过大袋袋,便逃离这个社交场合。
我不是对柏某有反感,而是对人家故意替我扯皮条有恶感——你嫁不掉了,可怜的人,让我来做一件好事吧,谁叫我认识你那么久?
也许我是多心了,据说所有的老姑婆都是多心的,我为什么要是例外?三十岁的人了。
街上没有什么吸引的风景,独身女人最怕空档。也许我可以回家睡一觉,等电话出差。
一到公寓就听到电话狂响,我跑去接。
是阿施,淑女画报的编辑。
〃你人呢?〃她抱怨,“你应该装个电话录音机。〃
〃老土。〃
〃什么都属老土,我告诉你,人最老土便是要吃饭。〃
〃喂,别趁机发作好不好?〃我问:“什么事?〃
〃有一篇访问要你去拍照。〃
〃小姐,我几时变成突发记者了?〃
〃不是突发,有一个人在国外拿了一个特别的奖,我们为他写了一篇访问,要配照。〃
〃是男是女?〃
〃男人。〃
〃男人接受访问?好出锋头,最受不了。〃
〃你管他呢。〃阿施骂:“又不是叫你嫁给他,你接不接这个客?〃
〃说得真难听,什么时候?〃
〃明天下午。”
〃下午不行,我要到西沙湾去。〃
〃上午?〃
〃上午我不起床。”
〃见你的鬼,傍晚六点,人家下班,刚好接待你,告诉你,大洋两千。〃
〃真是小人,告诉我那个人的地址姓名。〃
〃金玻璃大厦兴昌工程公司,叫柏德烈。〃
天下有这么巧的事,柏德烈,不会是同名同姓另外一个人吧。
〃你们的伙计什么时候到?〃
〃访问早已写好,你拍了照片就可以走,拍得好一点。〃
〃知道了,噜嗦。〃挂上电话。
我把器材取出准备好,听音乐看电视,做一个鸡蛋寿司,吃了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