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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树的情形似乎好了些,但它似乎本身就失去了想要活着的欲望。它让人感觉到漫无边际的绝望和荒芜,抓得人心脏发痛。
良久过后,老树道:“仙人重诺,历来弱肉强食,便是上古神物也会遭人亵渎。天地伦常早已沦丧,乱世不是我故乡。回不去了,我们再也回不去了。孩子们,你们都过来吧。”上百的大树小树涌过来,它们行走得极沉默,极有秩序,这种消极行走的形态就像是在绝望赴死。
谈笑和碧丹生被大树小树们挤了出去,而碧丹生握紧了冰钉。他皱着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九生丹木和万水凝珠是神物,这两样东西已经被毁,即便你们找到了,也再也修复不了了。罢了罢了,注定我们古丹华一族要遭此大劫。永生沉默。苍天,这就是你对我们古丹华的惩罚吗?”老树的声音悲痛,小树攀在它身上似在鸣叫哭泣。
苍老的树枝轻柔地抚过小树,缓慢的动作中饱含了浓浓的不舍和爱护。
谈笑觉得自己就像是个十恶不赦的恶人,她的喉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想说什么却无话可说。
“孩子,”老树对谈笑道,“你是个善良重诺的孩子,但这个世界不是善良和重诺就能够生存下来。虽然天理已不在,老朽还是想说。天地循环,报应不爽。我们古丹华木一族早年愧对上天,如今上天是要来收我们了。你还年轻。需知诺言并不可轻许,若有违常伦你又不辨是非,终有一天会招致毁灭之灾。”
“前辈……”谈笑嘴唇轻动。
“要治你的眼盲,需要找到伤你的神器。还需一天地炼器之师以神器为材炼制双眼,若能放入你的眼里。则可恢复如初。只是,天地炼器之师在下界是没有的,而是否炼制得成,又是否能放入你的眼内就很难说了。老朽如今告诉你们此法,不再提之前的条件,只望你们能好好照顾我的……小丹华……”老树的声音渐渐低沉遥远。它的迅速苍老已经无可避免,而当他说完这些的时候,一片翠绿光芒突然暴涨。谈笑只觉眼前翠绿绿的一片,再不见老树,也再不见那些大树小树。
光芒耀眼到无法直视的时候,谈笑抬手遮了遮眼,然后在手掌的缝隙中感觉到那些光芒又在瞬间逝去。
她放开手。一个小小的孩子正含着手指眨巴着眼睛看着她。那不过是个三四岁的小孩,他的后脑勺扎了一条直直的小辫子。他的表情天真纯善,此刻正微微歪了脖子一字一顿道:“我叫丹华。”
谈笑眨眨眼,走上前去想看得仔细一些,可是那孩子也很快消失了。她感觉到头上的发丝被轻轻扯动了一下,她伸手去摸,摸到一枝不甚光滑的“簪子”。
谈笑将那“簪子”拔了下来,那是一颗翠绿翠绿的树枝,小树枝不过一掌的长度,一端长了一个小小的角,就像是春日嫩芽初冒出头来。
丹华。
一切幻象散去,山还是那山,谷还是那谷,前方的万丈悬崖再没有云朵作梯,后方的古庙宗祠依然香雾缭绕。
如果不是她手中的小树枝被她握紧时戳得人掌心发疼,谈笑会以为刚才一切的一切不过是幻觉,不过是做梦。
碧丹生皱着眉像是在忍受巨大的痛苦,他突然抓紧谈笑的手,将那冰钉握紧了道:“这个是信物……我就要忘了,你要提醒我,提醒我,你是阿九。”
话未竟,远方有不同的声音传来:“师尊!师尊!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谈笑还来不及反应便见之前见过的八壶弟子纷纷奔来。
坏了!谈笑心里开始打鼓。
果然,一个弟子道:“师尊,这是谁?你抓着他做什么?”
又一个弟子道:“看起来好面熟……”
谈笑心中无语沉默,心想这运气会不会也太好了点?难道这个碧丹生就是青蒙山的掌门,是那个传闻闭关多年不出的元婴真君???
“是……阿……九……”碧丹生说得艰难。
“阿九?!”八壶弟子异口同声,已然呆了。
阿三突然像是醒过来一样,“我们已经没壶……”他的嘴被阿大捂住了。
“啊!他是那个……”他的嘴也被另一个弟子捂住了。
“师尊!”不一会儿,大家又惊叫起来,却是那碧丹生已经晕倒在谈笑怀里了。
可怜谈笑年纪小小,个头小小,却要扶着那么大个的碧丹生,猝不及防之下一屁股跌坐在地,连带碧丹生也遭了殃。
170 阴错阳差
阿三正瞪着谈笑呼喝道:“喂!说你呢!你聋了还是哑了?这地方是你能来的吗?还不快走开!走开啊!”
谈笑在心里翻了个白眼,继续握着个小瓶子接什么见了鬼的春光雨露。
阿三气闷,走过来伸手就推,还伸出脚去想要绊倒谈笑,殊不知谈笑自小在天华山就经历过不少此类事情,早就练就得条件反射,动作敏捷非常。
阿三出师不利,脸一阴又要出招,不想有人喊道:“阿九,你与谁说话?我要的露呢?”
阿三慌里慌张地收回了手脚,简直是不知道该怎么摆了。他像是炸了毛的猫被人摸了下突然乖巧下来一样,迅速转身讨好道:“师……”尊……可惜尊字还没说出口,碧丹生已经与他擦肩而过,直接奔向了谈笑。
阿三脸色数变,最后投给谈笑一个恶毒警告的眼神,谈笑就像没看见一样,只把手中的小瓶递过去道:“今早不多。”
碧丹生接过小瓶,一把拉住谈笑道:“走,看他们有没有骗我。”说着拉了谈笑就走。
阿三恨不得捶地痛哭,想死的心都有了。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师尊怎么就会变成了这样?!!!
谈笑瞟了眼表情生不如死的阿三,觉得这个表情还算比较养眼,至少比他凶神恶煞对自己大呼小叫来得好得多。
碧丹生拉着谈笑走了,阿三就只好灰溜溜地去找他那些兄弟去了。
八壶弟子如今无事可做,只好抱着壶东倒西歪地坐在屋中,表情大多苦大仇深,眼神大多迷茫失焦。
阿三一脚踹开门,惊醒了正神游的众人。
“气死我了!凭什么师尊把我们一个个全忘了,就记得那个什么。那个什么……阿九~”他怪声怪气地说着阿九两个字,眼睛像要喷出火来。
阿大咳了一下,“这还不是最糟糕的。”
“不是最糟糕的?最糟糕的是什么?”
“哎……”阿大深深地叹气。“你呀,就不要再去找他麻烦了,没用的。你说说看,我们谁没找过他麻烦?我还用金壶照他,想看看他是个什么妖孽,叫师尊小心防备着,可惜……”阿大又忍不住叹气。
阿二道:“可惜还没照到就被师尊收了壶,说这壶最漂亮。要给他当礼物打发无聊光阴……”阿二抚额,简直不堪回首。
阿四道:“是啊,我不过是把最偏远的屋子给他住而已。那屋子虽然远了些,但好歹也是收拾好的干干净净的好吧?这下可好,师尊说我是故意怠慢他,直接让他睡在自己屋里了。这……这……”
阿五怪声怪气道:“如今那阿九是师尊的心头肉,他全忘了我们这些年照顾左右。入了魔障一样,只把那阿九当成心爱弟子,我们……阿呸,都是些低级的洒扫弟子,看都不屑看一眼的。”
阿六道:“我实在不知道那个阿九是什么人,也不知他是不是会什么妖术。我分明看见他被我们杀死在那悬崖上的。怎么就……跟师尊在一起了呢?”
阿七道:“我就说不要采露不要采露,先找到师尊要紧,你们都不听。说什么师父有一会儿不见了是常有的事,错过了采露的时间就不好了什么的,现在好了,采露的时间是没错过了,以后也用不着我们采露了。这露有效果那都是那什么阿九的功劳。要是没效果,哼哼。师尊肯定说是我们骗人,这……这叫什么事儿啊!”阿七觉得无比委屈。
如他所说,如今采露的活儿都落到了谈笑的头上。原因不过是八壶弟子为了证明自己才是碧丹生的“亲密弟子”,于是献宝一样将自己平日里做的事一件一件说出来,就为了勾起碧丹生的记忆。可惜这些事情被碧丹生全部丢给了谈笑,他们白说了这么多也没叫碧丹生回忆起来不说,如今还失了活儿,平白少了很多亲近碧丹生的机会。
阿八仰头望天,“这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然后一声长叹,再无只字片语。
阿三看看这个,又看看哪个,黑着脸一拳砸在墙上道:“难道我们就这样坐以待毙?”
阿大两手交叠放置脑后,身子也往后倾靠着墙道:“那你有什么法子?师尊是多么固执的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他认定的事情从来都没有变过的。他说不出山,这么多年来,可曾踏出过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