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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像是一道禁咒,立刻封住了裴文的嘴。
他遽然安静下来,脸容从疯狂到平静,再到淡淡的哀愁……蓦地颓然松垮下来……脱离六道,却不是去佛国福天,而是……永恒的……虚空无有……再无转世轮回!!
陡然间,裴文觉得泄气,没有了无惧死亡的那股子胆气了。他心里叹道:一切……都将要……结束了……
七月觉得头很疼,很疼。
原来,在素界,在灵泽,这样多的艰辛,都是裴文造出来的吗?
她还记得,初到狄泉的时候,阳光很暖,夯实的三合土道的两边,种满了木棉花、缅栀子,清香四溢;而树荫下裴文的脸是那样的和蔼可亲,他总是慈祥地说:“阿七啊,你来府衙里了?正好,正好!老夫,正有点事要麻烦你去做呢!”
她也记得,后来再访狄泉的时候,裴文坐在书房内窗前,温温地说:“阿七啊,我一直想同你说,二殿下,他,不是你的良人。你们俩人,恐难成佳偶。”
……
一切都是他在从中作梗么?!
是因为他,所以艾猎大人才死了的么?!
是因为他,那么多将士才死得那样惨烈么?!
是因为他,才会有那样的谣言么?!诸如:我们灵泽国啊,这数代内,
第九十二章 潇洒话别
那是周彤最后一次见夷则女主。
她记得。
后来许多年里,周彤一直很后悔,当时为何没有追了出去。
追上她,对她说……自己一直想说的那些话……
可是,为何没有对她,那个平日活泼飞扬跳脱可爱、今日却有些沮丧颓废心神失措的女子——曾经的主上,闻人夷则;同她坦诚一切呢?!
其实,我早已知道孙叔的死和主上你没有半点儿关系……
其实,我早已知道是裴公的设计,才害死了孙叔……
其实,我早已知道孙叔是裴公的人,他的任务一直是监视彦子卿将军……
其实,在出征前,孙叔就同我说过,他为彦子卿所怀疑,又没法完成裴公的任务,只怕那两位会将他牺牲……
……
所以,明明孙叔并不掌管鼠勺犬翼兽军,彦将军却委派他……
所以,今日得到前头朝堂传来的消息说,是裴公泄密致令庚寅之战中泌水一役的频山奇袭一败涂地……
……
可是,为何说不出口?!
究竟是为何呢?!
许是因着实在再没有立场说这样的话吧?!对不起,周彤默默地呆立在朱鸟殿正间大堂的门槛内,目送那个白色身影转眼消失在影壁后,大约已经出了见月宫门了,实在是,对不起……
七月慢吞吞地走在长长的宫墙之间的甬道上,浑然不顾身后的两位监丞,直接视作空气;而她的心里反而越来越宁静,无波无澜。
过兰台,经函德殿,再前面就是璧雍殿。
眼看着就快到染月门,七月却听得身后传来急沉的脚步声,以及焦灼呼声:“主上!主上!!主上,留步!!”
这几把声音,好熟悉!七月的心似乎骤停了一瞬,她疑惑地停住脚步,慢慢地回转身子,越过一直默默无声跟住她的两位监丞,向后看去:
庄恭?!
陈辽?!
还有两个身影,那是贡宽和杨辉!
怎么会是他们?!他们怎么回来了?!他们不是跟着颜朗上将军前往少岱州少华府之少梁郡的泌水卫所了么?!
自当夷关大捷后,有多久了?是有多久没听他们这样主动地、着急地叫唤她“主上”了?!
今日是怎么了?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又或者是……他们也得了她要被驱逐走的消息了?!所以,他们忽然决定给予她一点同情,终于要“原谅”她了?!
七月探索地看着眼前的几个疾步走近的人影,心里凉凉淡淡地想着,嘴角勾勒出一道笑弧:“庄将军,陈将军,两位虎贲(注1)将军,有何见教?民女尚有其他事项需要处置……”
庄恭、杨辉均都皱起了眉头。
陈辽和贡宽脾气稍急,则直白说道:“主上!你这……这……说得是什么话?!”
七月坦然地
第九十三章 蓦然转机
那是什么?!
好生眼熟的簪子啊!
七月不由自控地凝目细看去,脑中则回想着过往,似有若无声音响起在耳旁:
——“我给你的簪子,你倒是一直,都戴着。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主上向来不喜与他人用同样的物什,特别是贴身之物。故此,这簪子,虽为翡翠质地,也确是周身通透,水头极足,色彩均匀润泽……但这些都不算得什么。独一无二的,却是主上亲自以金、风二气将青色晶矿封存入簪子身内,若在太阳底下,便能射出七彩之光,尤以蓝绿二色最盛,光耀夺目,举世无双,这才是最特异的!你明白了吗?!”
——“这簪子,嗯,我和阿济小时候,问他要了多少次,他都不肯给我们。”
……
挺像的呢,两支簪子。
不,或者应该说一模一样!
妫汭仍浅笑,温和地说:“你想回去,那很好。皓卿亏欠了你,灵泽亏欠了你,我正愁该怎么补偿你……”
“想,我确实想……,”七月慢慢地说,“不过,我很怀疑你的能力。我记得卿相说过,跨界而行,需要耗费数百年的五气修行……妫汭你,同壅川帝同龄,亦即是说,你现在才二十八岁。你可以么?!”
周妫汭轻声笑起来。
自见到她到现下这一刻,妫汭女帝一直端庄怡雅,如此清脆如银铃般的笑声从她的口中逸出,那是头一次。
一笑倾城。
就是这样璀璨耀眼的笑颜吧?!
七月觉得眼睛有些刺痛。
她忽然明白了,忽然明白了十年以前,她的同学里,那些以或愤恨或疏离或漠然或厌恶的表情看着她的女孩子们的心情……
她们在想:眼前的女人不需要奋斗,不需要努力;只是天生,一切天生,就可以平白获得讨喜的容貌;有什么了不起的?!狐狸心态虽很讨人嫌,不过却是祈求公平、祈求旁人正视自己努力结果的心声。
七月叹了口气,还没来得及继续说话,一个自妫汭女帝脖颈上出现的物事夺去了她全部的注意力:
周妫汭的动作柔和缓慢而文雅谐和,她抬起了玉白的右手,从自己的领襟内拉出了一个链子,下端悬挂着一颗硕大如乒乓球的红亮玉石,朱光四射,映衬她领口微开之际那粉颈处的雪白晶莹肌肤,更加迷媚人心。
“这是五气丹珠,你认得的,对么?!不过,不是蛟虬的……蛟虬的,龙主不能用啊……”妫汭轻轻低叹着,“这是五百年的五气丹珠……得到这样的宝物,即使是以龙主之能,都可以说一句难若登天。所以,我是可以送你回去的。”
难若登天四个字,对其他龙主都成立,唯独对某一位,那是不成立的罢!
七月低下
第九十四章 惯或不惯
一年后。
广仁国。
帝都衮州。
孟陬皇城内长乐宫中新建的皇帝寝宫:长宁殿。
樊相很安静地坐在殿内面西向的鎏金铜胎掐丝珐琅梅鹊纹饰的七屏三围坐榻之上,专心致志地看着手中的奏章条陈,时而瞟一眼正在大殿中央不停绕着圈子的皇帝。
蓦地赵麒淡淡端怡地开口说道:
“今次送来的都是京里头的呈文,大多简单得很,也没什么大事;故此,这些家伙都不用折子,改用普通的奏章了呢……倒也不错,看起来一目了然,很是方便……不过实在有些不惯呢,臣看惯了折子,拿惯了折子……”
正在殿中踱来踱去的男子,广仁国的帝君青龙主赵湨不耐烦地一步顿住,烦躁地说道:“什么惯不惯的,说这些废话做什么……嗯?樊桐,你可是话里有话啊!?”
樊相莞尔一笑:“有么?!臣只说不惯二字,主上就觉得这般刺耳么?”
赵湨哼了一声,没有搭话。
樊相放下手中的奏章,索性就斜倚在了三围坐榻的右侧屏靠扶手藤托上,悠悠然地说:“也是……这么久啦,两千多年的习惯,忽然被打破……确实不耐得很。”
“住口,住口!什么不耐不惯!朕有么?!”
赵湨气哼哼地叫道。
樊相又笑,不去接茬,却说:“臣这几月里,时时探索……始终没有感觉到她的五气呢!不想……蛟虬的丹珠,果然这样好用啊!”
赵湨猛地横过来一眼,恶狠狠地瞪住樊相:“都是阿泽做的好事!真应该狠狠地打他一顿屁股!不过!也算他提醒了朕,这也是后患之一,所以……”
樊相平静地指出:“所以,灵泽与四国在当夷关那一战后,你特地费了一年多的时间,把八大荒俱都搜了一遍,把所有能找到的蛟虬都揪了出来……臣觉得实在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