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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泽国习俗,丈夫死去,妻子绞发,意思也大抵就是确定要殉葬了,只是尚有未完心愿,只待一完成,便随了灰殒(注1)的丈夫同去。自然,若做了如此的决定,就取消奠仪,而采用丧祭(注2)。
七月放罢头发,不慌不忙地站了起来,抬目扫视了一圈周围的人众。这一眼,很是悲哽,犹欲言又止,痛难自抑。
原本如水波般泛漾开来的窃窃私语逐渐地消失了,虽不能做到针尖落地可得闻,却也已经寂寥无声了。
众人,静待这位白衣新寡的女子开口说话。
七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说道:“夫死,本该随去,但,仇未报,不敢轻言一个殉字。我,闻人七月,愧为灵泽太尉,德能不备,只求,能替一人数人百人去地狱道,这世上,少一个像我这般悲痛的女子。明日之战,拜托各位了。”
言毕,她微微屈膝,令髌骨向地面徐徐地贴落去。
未等她跪到地上,一旁闪上一个人影,扶住了她,阻她当真跪实在这大车上,虽不是地面,可终究是实打实地下跪。
彦崈,灵泽之武略将军,他上前拉住了七月的左臂,力道撑住,令她无法再跪倒。
他的声音稳稳地响起,铿锵有力,掷地有声:“各位,七月夫人,勇而不屈,道以下人,以贵礼贱,且敢作敢为。我等岂可受她一跪?明日与广仁国之役,灵泽国誉,尽系于此,只求全郡全军,上下同心,共对强敌。”
彦崈的话语抑扬顿挫,入耳震神,一时间在场所有人等均都激昂起来:
“不错!这位七月夫人说得极是!怕有何用?!不如全力一战!”
“就是!怕也得打,不怕也得打,于己于人,都有好处!”
“畏畏缩缩的,毫无益处!反受其害!”
“彦将军说得也对,拼尽全力,但求无愧于心,不枉为国一场尽忠!”
……
葬仪结束后,七月不曾回馆舍住处,而是随着彦崈到了军营。
一见到颜朗,她只开口问道:“骠骑大将军,不知小女子要求的,可否能办到?又可曾办妥?”
颜朗一怔。
……
昨日。
这位小女娃儿一抵达芙蓉郡,便问他:“大将军,我要英招。”
颜朗不明所以,以询问的眼神看着跟前的女子,以常理论,本该痛哭流涕,躲在卧室不言不语,不食不寝以表心中哀伤欲绝,如何她这样古怪,竟然也不去关注二殿下的尸身、后事等,却跑来寻他要翼兽英招。
闻人七月说道:“我要五千英招,以作后备。”
颜朗唬了一跳,整个军中,两万翼兽军,英招也不过五千之数,若然给了这位夫人,那么意味着空行军队,生生少了四分之一。这,这他,哪里敢一口应下。
颜朗心道,你这太尉,也不过是卿相瞧在殿下的份上,才给你的一个虚衔。看着御史丞大人的心思,只怕意有所指,实在是看重殿下,又不是为了你一个小小女娃儿!难不成你还有什么能耐不成?虽然你刚才敢跟青龙主对阵,可也实在无谋得很,简直是送死了!像你这样的黄口小儿,随便跟我提个要求,别的倒还罢了,涉及军国大事,老夫岂能随便允你,届时出了事情,谁来担此重责?!
七月似是看出颜朗的心思,作了一礼,复又轻轻一笑,说道:“颜将军过虑了,我要英招只是后备而已。其实您也知道,英招飞行速度虽快,可个性温驯,不若虎鹰、鼠勺犬、犼兽其他三大翼兽凶猛,战斗力极强。实实在在地说,英招只怕只能作为传令先锋而参战……我看青龙国的军队,全部都是犼兽,连一头英招都没有,可见……颜将军只需将骑乘英招的翼兽军排在靠芙蓉郡最近的地方,以作后备,即可。不到万不得已,小女也不会用。”
颜朗呆了一呆,不由得回应说道:“四大翼兽,确实,以犼兽最为勇猛,可以独对猛禽凶兽,稍弱一些的将士,遇见犼兽虎鹰之属,也要受伤折损。但话虽如此,我国目前派到芙蓉郡的两万翼兽军,不能突减数目。英招弱,只需选派强些的骑乘者互补,也就可以……”
七月打断了颜朗,说:“不。不能分弱了力量。最强的士兵,就骑犼兽,次之则虎鹰,而后鼠勺犬,最弱的,就坐英招。此外,还请颜将军替我张贴一个告示,给全军将士与全郡百姓,就说,请大伙儿放心,拼全力安心一战,所有将士的家属,都是安全的。城破之前,先送城中百姓离开芙蓉郡。”
营中…共计十万士兵。且有两万翼兽军。
这十万大军当中,五万来自彦崈的兵力,五万来自颜朗的兵力。彦崈镇守边疆诸州,自然,这五万人中,相较其他边境各州,少阳州的本土人士最多,原就在芙蓉郡长大的士兵接近万数。
颜朗听七月这样说法,一时不好驳斥,但是总是对她怀了不屑不喜之感,总要想些反对的意见来说说,故此,他还是说道:“夫人此计固然好,只怕,只怕……一个,运送不及;第二个,总有人会考虑到先后公平问题;再者,还未开战,就想着城破兵败之事,恐怕……恐怕不吉。”
七月不理,管自说下去:“此外,我要阿壅,立刻下葬,明日晨时必须下葬。请颜将军帮忙准备一应丧仪所需。”
这会子,颜朗更加直接地反对了:“以殿下的身份,殡尸的时间当有三年!并且,当葬青州帝王园陵园寝之处,怎能草草葬在芙蓉郡?!夫人实在擅自妄为,令皇室蒙羞。然则看在卿相的份上,末将也就缄言了。但是,此事决不能为,请夫人三思。”
“阿壅他,不想做皇帝,也不想封王封侯,所以帝园陵寝,我相信他不会愿意去的。芙蓉郡很好,他既死在这里,那便葬在这里。”
七月坚持。
必须这么做,唯有这样做,她才敢有几分把握令民心、军心稍稍向着她,听令于她。
赵湨的突然出现,青龙国的遽然发出的战书,都令她心神不宁。
知己知彼?
如何知己?如何知彼?
她觉得,颜朗、彦崈、钟离行简、纪侂胄、边自明、印去非里,定有细作,否则,怎会他国经过,竟不得报?而最为令她怀疑的,则是颜朗和彦崈两人。钟离行简、纪侂胄、边自明、印去非这四位校尉,所带的尽是帝都青州的东南西北四军,且之前根本不曾前往边境,是这一次才各自带了五千空行军,与她们一同前来少阳州。
唯有颜朗和彦崈,早有各自五万军队驻扎于汩罗府。
按说,他们该有此处周边的军情。早该来报,缘何被阻?
奈何这些将士均为两将统领,七月根本不知详细情况,只能先做怀疑,别无他方。
最后,闻人七月沉下了脸,看住颜朗,说道:“颜将军,本尉适才所说的话,不是求你,是命令。鱼符虽给了你,可是大家都知道,那是灵泽朝太尉的军令鱼符,你拿着,不觉汗颜么?”
颜朗被震住了。
眼前的小女孩儿,虽容颜娇嫩,眉目秀美,一身水色团凤隐纹暗花紵丝纱罗中单,外罩淡牙色的鸾凤云纹广袖短曲裾,腰束玉革带,外缠青色细绫,很是一副宫廷皇族的不知人事的稚嫩样子。可,她毕竟真是卿相所点的太尉,彦崈、钟离等人可是全都知道的。
而且,她也确实敢冲上去同青龙主死斗。换了其他一个,谁敢?最可怕的是,她竟然还冲入了对方的阵营,近到了赵帝的身边。任他其余人说是赵帝看上了这位娇滴滴的小美人,但颜朗就在一旁亲眼所见,赵帝如何不知,但那青龙御军一个一个上前欲待阻拦她,可全部被无形的气劲弹开了!
她,绝非凡品。
尤其此刻,这闻人七月的双眸射出强横之光,隐含杀气,咄咄逼人,威势慑神……竟然让他这个老将,有些胆寒起来。
最后,自己竟然非常丢脸地妥协了。
他奶奶的!颜朗想着昨日发生的事情,心里暗暗地骂了一句,口上则略带了些恭敬地回答道:“夫人,俱都办妥了。”
他至今,还是不认我是灵泽太尉。
闻人七月冷冷地横了眼前这五十几岁的老头儿一眼,却又想到,也没法子,他的岁数比我大一倍还要多,突然像我这样的小丫头,平白做了他的上司,也难怪他心有不甘。
“那就好,多谢大将军了。我希望,这第三桩事,也是极重要的。”
“夫人,末将倒是无妨,只是这事办起来,你不怕么?……实在是极为疲累伤身……”
“多谢颜将军关心,小女子心中自有分数。”
“唉……”
另一边。
广仁**营内。
主帅大帐中有几人正在商讨明日的战事。
李劭,字仲远,广仁国太尉。
皇甫玄,字康成,广仁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