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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笑寒！
难道我看错了？！七月冷不丁地升起如许的一个念头，旋又失笑：怎么会呢！这么空旷的广场入口到内里的售票正门长长的数百米路上，又是五十米左右的宽度，加上自己来得太早这会子根本没什么人。
冷清清、空荡荡的大道上，只是走过去一个如此醒目的形单影只的孤鸿，又怎能看不着或者看不清呢？！
当然，现在的楚笑寒是不会认得闻人七月的。
七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断然决定放弃宋冉，转而跟住楚笑寒。
这样的周日，楚笑寒跑到杭州乐园来做什么呢？
约会？
散心？
都不太像。
不知道，她，在那个正轨的时空中的现在，回了人界没有……
凝视着前方海盗船的女子寂寥背影，隔了数十米远的七月在水上木榭的条板地上站住，定定地入神思考。
那时候，狡猊面上仍旧毫无表情，但全身却是僵了一僵，问道：“你要舍弃那十年的龙血，然后换如此的交易？”
七月狡黠一笑，点头道：“是啊！回到人界，身边也没龙主，要龙血何用？还不如给你换点好东西，对吧？红龙主虽然顶着我哥的名号，可是早就去了葡萄牙，隔了十万八千里……再说，就算他回来，站在我旁边；这人界和素界终究是不太一样，所以我觉得龙血还是没啥用处。眼下，你只要应一句，好还是不好，这交易便就成了。”
狡猊默了半晌方说道：“过去时光的龙血，且只有十年光景，于本尊而言，又有何等益处？只同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罢了。”
七月摇摇头，扳着手指同它理论：“第一，对我来说没用，对旁人来说没用，但对你闇界尊者来说，却是不一定的……你都能操控时空，运作怨气，修改命运轨道；我觉得，对你来说肯定好用。第二，其实你也晓得，我付出了那样巨大的代价只换了过去十年，实在是亏得很；因此你稍微付点力气出来，算不得什么，至多算个小小附赠礼品吧！第三，我们都做了好几年买卖了，也算是故交啦，允我一个请求也可以罢？”
狡猊：“……”
七月：“其实我也不介意跟你撒撒娇、死缠烂打，做些水磨工夫。当然我晓得你是半点儿都不会在乎的，不过呢能给你添些堵也是很不错的。你看我现在处于半交易状态，不上不下的，在你眼前晃个不停，你不嫌烦吗？”
这个……
千百年来，与它闇兽狡猊做交易者，不知凡几，但在人龙两族之内。但龙族骄傲冷淡，少言寡语，交易利落之极；人族卑微胆怯，谄媚讨好，交易虽有犹豫动摇，对方却从来都是对它敬畏害怕到了极致，故此未遇到纠缠不休死皮赖脸的交易对象。
要论无聊觅奇和肆意妄为的胆大程度，除眼前女子外不作第二人想。忖到她在这一刻人非人、婚非魂的状态死赖在这个虚空界，然后娇滴滴地对着自己耍皮太极的样子……
纵然是万年不变的闇兽一族狡猊都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这也太，太不自在了吧？！
“如何？你就应一声好吧！对你来说，把一个人送从素界送往人界，岂非是小事一桩？更遑论我会把所有所有的丹珠以及五气全部都会还给你……你一点都不亏吧？”
七月继续游说，“还是说，堂堂的闇兽狡猊，竟也不敢违拗素界的某位龙主的心意？！”
狡猊：“好。”
本待继续费些唇舌，更兼做好水磨工夫，心说起码定要缠那么数日的七月，乍然听得狡猊如此爽快说吐出一个好字，倒是措不及防地愣怔住了。
她本自知是个蠢话，却也忍不住开口再次确认：“你真答应啦？答应送楚笑寒回人界？”
狡猊应她：“是。”
这会子倒是轮到闻人七月讷讷地一时没有应对。
狡猊终究是答应了她。
她把魂魄给狡猊，狡猊给她重生改命的机会。
她把龙血给狡猊，狡猊给她一次送楚笑寒回人界的机会。
确实，对狡猊来说，送楚笑寒这个人类女子回人界，实在是举手之劳的小事。但，那也得它肯做这个交易。
过去时光轨轮上的十年龙血，对闇兽狡猊来说真的有用吗？
慢着，且不去说有用还是无用；只是挂怀一点，狡猊它应该是真的送楚笑寒回人界了吧？
至于以后，楚笑寒还会不会回到素界；之后她又再能不能返回人界……这些，却都不是自己所能考虑牵挂的了。
说起来，在正确的时轨上，时间也应该缓缓地走了十年了吧？
他们，或者是她们，都在做着自己该做的、想做的各种事情罢？！不像自己，即将踏向生命的终结点；他们应该是尚有大把可以挥霍的光阴。
是的，尚有大把。
对于那些龙主来说。
他们和她们，都与人不同。
就像眼前木制的，巨大的，如钟摆般始终不断晃动着的海盗船，从左到右，从右到左，周而复始，循环绵延。
那个熟悉的女子，犹豫了许久，终究还是上了那艘船。
踏上永恒。
于寻凡人类而言的相对之永恒。
而她，则下了船。
从此，分道扬镳。
但不知，对楚笑寒来说，是福是祸？！
站在杭州乐园海盗船附近的闻人七月低下头，用力思索着：这会儿是什么时候？楚笑寒在离开人界被红龙接去素界之前应该是什么情况，她为何会独身一人来杭州乐园玩海盗船呢？
好诡异的感觉啊……
她有没有
楚笑寒记得那天是白龙主李帝大婚的日子。
整个世界仿佛轰然塌陷般地扭转。
在醉去之前，递酒给她的那个绝色的女子，容颜倾城，仪态万方。
她是素界第五大帝国，灵泽国的黑龙主，妫汭女帝……
可是，她怎会有那样多的蜜酒呢？
像是魔法一样，不知从何处变了出来，一杯又一杯地递给自己。
那蜜酒，不醉，且香甜醇厚。
于是，自己微醺。
不，是大醉。
梦中，她看到自己将那珍藏了许久许久的翡翠龙凤对号玉牌还给了一名男子。
就是那半璧翡翠玉牌，玉质纯净润朗，是上好的老坑冰糯种阳绿翡翠，外半圈雕出龙凤戏珠踏云纹，内半圈则刻了一个满文禛字。
那名男子，面目变幻不清。
似有三四数五副容颜一般，时不时更动一张。
到底是谁？
到底算是谁？
如果一切，都不曾发生就好了！
也许这一次，佛祖真的又听到她的祈祷了。
楚笑寒再一次醒来睁开眼睛的那一刻，呆住了。
身体四肢，所有的器官，所有的思绪，翻滚着，叫嚣着……配合着周围的环境，撞击在大脑的空洞之中，恍若虚空界的黑暗与光亮，交织出一片令她几乎难以理解的情状。
这是怎么了？！
第一百七十七章 转念之间
千世百世的记忆纷纷杂杂地在大脑中争先恐后地叫嚣着，诉说着；前因后果夙憾今怨的牵连滚滚滔滔地在眼前时隐时现地跳跃着，闪动着。
原来如此！
原来……竟是如此的！
只是她来不及多作思考，只因周遭一片混沌黑暗，眼前则立着一名俊美得骇人的男子；更兼有因身处不知何处的恐慌，加上五官感觉到的那种恍若失重、失聪、重击受创后的嗡嗡耳鸣四肢震颤……
男子在说话，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忽如又像是近在耳侧般的私语：
“送你回人界，可好？”
回去？
当然是极好的，但是……现在吗？现在立刻吗？
楚笑寒的眼神有些涣散，不知道如何把同样涣散的思绪给聚拢来，专心思考去留问题。
现在的她，明白了全部。
不解的疑问消融，一切贯通成自流，如冰川来水。虽然还有一些浮冰，但她已窥全豹，猜都猜出来了。
这么说，没有人错。
这么说，他的全部所为是应该被理解的。
难怪，他没有回应她。
换了是她，也很难……即刻做出合适的应答。也许，需要更久更久的时间，都也不能。
那么，回不回？
眼前的男子狭长的凤目绝美，冰冷而无笑意；唇角却微翘，摆出一个看似生动的笑容。他在平淡无波地宣告说：“你只得一次机会。那是闻人七月给你留下的，唯一的，机会。稍纵即逝。你要珍惜。现在你说罢，走还是不走？”
七月？是七月在帮我？
她曾允诺会尽力帮我达成回返人界的愿望，只是不敢确信一定成功。
七月，七月她现在在哪儿？
还有，怎么会遇上如此相似的场景？仿似之前闻人熙那跟或者不跟的问题还在眼前，怎么却又到了选择去留的路口了吗？
二〇一五年的人界中国浙江杭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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