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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费力地蠕动嘴巴,回答道,是的。
算命先生又点点头,说,这孩子的魂魄已经进了那个孕妇的肚子里。那个孕妇抱过这孩子吧?怀孕的妇女最好不要抱别人家的小孩子,否则容易让命弱的孩子走了灵魂。
那人的嘴巴已经开始发白。他咬咬牙,说,是啊,隔壁的孕妇很喜欢我孙儿,她说盼着也生一个这么可爱的小孩。她是不是有意的?
算命先生摇头,喝了一口茶,说道,这不能怪她。你这孙儿本来就保不住,她不抱也会跑掉。只是恰巧她抱了,刚好跑到她肚子里了。
那人挤出一个笑,抹了抹额头的冷汗,说,嘿,您是骗我的吧?原来我家儿媳连着两个孩子都掉了,后来我们听了画眉村一个高人的话,给老鼠道过歉,这才有了这个孩子。如果这孩子不该有,儿媳就不该再怀上啊。
算命先生道,嗯,之前是因为得罪了……呃……得罪了……得罪了老鼠,那是之前的事。现在他保不住,与老鼠无关,而是因为你祖上犯恶太多。这是两个不同的原因。信不信由你,你记住我的一句话——鸡飞刀下死,明日午时生。
%文%鸡飞……刀下死?那人又接连抹额头的汗。
%人%嗯。再说一遍,鸡飞刀下死,明日午时生。好了,我该走了。
%书%说完,算命先生放下茶杯,起身离去,留下那人呆呆地看着算命先生远去的背影。
%屋%坐在摇车里的小孙儿也爬起来,呆呆地看着算命先生离开的方向。
过了好久,那人终于缓过神来,朝算命先生的椅子看去,椅子上面居然落了很多白色的毛……
晚上老伴儿回来了,她收拾椅子的时候问,老头,椅子上怎么有老鼠毛?你不会打了老鼠吧?
那人说,没有,上次的事情还没将我弄怕吗?
到了睡觉的时候,他偷偷给老伴儿说了白天遇见的事。他不敢告诉儿子儿媳。老伴儿听了也战战兢兢的。那人又安慰老伴,说算命先生的话不可全信。
第二天,那人将家里的刀具都收了起来,放进木箱子里,并锁上。
他刚将木箱子藏到床底下,就听到隔壁有女人的哀号。他急忙走出去探看,听到隔壁有人在喊:“就要生了,就要生了!”
他想到了算命先生说的话,放心不下,丢下手头的东西去隔壁家看,并将孙儿交给老伴照顾,叫他老伴不要跟过来。
不一会儿,村里的接生婆来了。
他站在隔壁人家的窗户外听动静,可是站到了十一点多还没听见孩子哇哇的哭声。时间正在一点一点地向十二点逼近……
天空的太阳越来越强烈,刺得人睁不开眼睛。
孩子的奶奶在家里等了许久还不见老头回来,非常焦急,却又不敢去隔壁看一看。她在屋里走来走去,忽然看见供奉在堂屋里的神位牌,便将孩子抱起去拜神位牌,以求先人在天之灵的保佑。
此时正有一只鸡在神位牌下打瞌睡。它本来安安静静的,孩子的奶奶没有注意到它。
她才鞠一个躬,怀抱里的孩子就哇哇大哭起来。打瞌睡的鸡被这突如其来的哭声惊了,展开翅膀猛地扑腾。
这一扑腾,神位牌受到震动,掉落下来。这还不打紧,更要命的是神位牌后面居然有一把菜刀。那菜刀不知是什么时候被什么人放在那里的。菜刀已经生锈,刀口也缺了口子,但是就这样一把菜刀,还是能要人性命的。
神位牌掉落的时候将背后的菜刀带落。
那把生了锈缺了口的菜刀,仿佛肃杀之秋从枝头掉落的一片枯黄烂孔的叶子,缓缓飘落在还没有满周岁的孩子的脑袋上。
孩子的奶奶眼前顿时溅出无数鲜红的液体,那一滴滴的液体如同春天的花蕾,瞬间绽放,然后遮挡住了她的视线。
一秋一春,一死一生。
就在此时,隔壁传来了孩子的哭声,跟她怀里孩子的哭声一模一样!只是稍后她怀里孩子的哭声越来越弱,隔壁孩子的哭声越来越响……
妈妈告诉我说,我弟弟的魂魄也曾差点儿“回去”。我弟弟出生后大小病不断。那时候我姥爹,也就是爷爷的父亲,还没有去世,但是已经病倒在床。爷爷的一点方术都是从姥爹那里学来的。画眉村的人常说我爷爷仅仅得了姥爹的三分之一不到。可见姥爹的本事有多大。
姥爹觉得自己时日无多了,便将我妈妈叫到床边,吩咐说,你的小儿子还没有过阎王那关,他的魂魄还在奈何桥的那一边,随时有可能“回去”。如果你家婆婆先去世,你就叫她帮忙将孩子的魂魄带过奈何桥再走。如果我先去世,你不用担心,我会将孩子带到奈何桥这边来,然后才会离开。
姥爹病倒的时候,我的亲奶奶也已经病倒了。
后来姥爹先亡故。于是,爷爷吩咐道士们在葬礼上举行了一个“跑马”仪式。用三张大桌子如“品”字形那样架起,然后在最高的桌子上放一把椅子,再用一条很长的白布两头搭下来。爷爷说,白布条象征着奈何桥。
“跑马”的过程看似简单,实则不易。直接跑马的限定只有三人,第一位是道士,手持纸马,纸马上坐着纸人,代表亡人。第二位也是道士,手持竹笛。第三位则是长子或者长孙,手持哭丧棒。三人来回穿梭,第一位从第二位和第三位的中间穿过,然后第二位从第一位和第三位的中间穿过,第三位接着从第一位与第二位的中间穿过,来来回回地重复。这一说谁都懂,但是具体在穿行的过程中需要灵巧和敏捷,不然就会撞人。速度也必须随着其他道士的音乐节奏时快时慢。
爷爷跑马的时候将弟弟抱在怀中,跑起来更加辛苦。但身体单薄的爷爷最终坚持完成了全部过程,欣慰地将弟弟交还到妈妈手中。
从此之后,弟弟再没有生病,健健康康成长起来。
第十九章 老鼠算命?
我不知道那人的孙儿是不是可以用同样的方法挽救。即使可以,恐怕也不会立刻有人去世并愿意将小孩的魂魄牵过奈何桥。
那人的孙儿没了之后,头脑有些不清晰了,经常去隔壁家将小孩抢过来,逼迫那个小孩子叫他做“爷爷”。
隔壁人家自然不会让他这样肆无忌惮下去,所以两家人经常吵吵闹闹,渐渐结下了仇,不相往来。
那人抱不到隔壁家的小孩,精神越来越混乱,在村里看见别人家的小孩就哧哧地笑,然后没来由地追问小孩子:“你的魂走掉没有!你的魂咋还没走掉呢?”弄得村里的小孩子看见他就跑。幸好他对小孩子没有暴力倾向,反而亲切得很。如果小孩子跌倒了,他就立即冲过去把小孩子扶起来。如果小孩子哭了,他就立即从兜里掏出糖果来塞到小孩子的嘴里。如果哪个家长打小孩被他看见,他就上去帮小孩子打家长。
但是,如果看见淘气的小孩子追打老鼠,他就不管小孩子怎么哭闹都要制止,并显得多管闲事地将老鼠夹打开,或者将尾巴上的钉子拔掉,或者将拴住脚的绳子解开,让老鼠走掉。
有的大人对他这种行为不满意,喝止道:“老鼠是害人的东西,你倒好,把它们都放掉!”
那人指着老鼠逃窜的方向,说道:“害人的东西?才不是呢!那是算命先生!”
不仅如此,那人还经常在舅爷的老宅子周围晃悠。舅爷以为那人找他有事,便主动上去打招呼。
那人却摆摆手,说:“我不是找你。”
舅爷有点儿恼火,问道:“你不找我老在我这里晃悠什么?”
那人踮起脚来,目光越过舅爷的肩膀朝老宅子里面的天井看,然后说:“我想来算算命,看看我在入土之前能不能见到小孙儿。”
舅爷不由分说将他拉走,极不耐烦道:“走走走,你算命去找算命的呀,跑我这里来做什么!我又不会算命!”
当舅爷宣布要在八十大寿那天拆掉老宅的时候,第一个反对的就是那人。
他家里人拽都拽不住,他不敢进舅爷的老宅子,就冲到舅爷的儿子家里,要跟舅爷的儿子吵架。
村里人都笑话他,说,你又不是他家里人,关你什么事。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那人将脑袋一横,说,我还就要管了!要拆掉那老宅子,先把我骨头拆了!
舅爷的儿孙们被这个倔老头弄得哭笑不得。
我从北京回到岳阳后的那几天天气都不太好,乌云压阵,却不下一滴雨。山上有一种不知道名字的鸟不停地叫唤——洗哒坎洗哒坎洗哒坎。村里人避繁就简唤这种鸟叫“洗哒坎”,在本地方言里,洗哒坎就是雨水洗了田坎的意思。它一般在雨后才叫得欢,好像它比谁都更早发现雨后清新的情景。可是这些天还没有下雨它就开始叫唤了。不过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