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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佛药急忙止了道士行礼,问道:“道长你游历四方见多识广,不知道对当今天下大势,有何高见?”摘星子神色顿时暗淡,攒眉道:“此是我国人之共业所感,近日闻上海有喇嘛开了‘护国息灾大法会’,不晓得是否有效。”王佛药道:“既是共业,且已发动,就成不可转之定局,法会怎能有效?除非业报偿还殆尽。只不过这日本人,目下似乎已经疯狂,此是灭亡的前兆。”摘星子道:“前方将士浴血奋战,你我却无能为力,愧乏回天之手,实在惭愧!但倘杀了这些鬼子,定会引来更大反扑,你我可安然脱身,百姓如何是好?”沉吟片刻后,继续道:“贫道以为,倘能安抚日本人,令其不再做恶,或是出路。”王佛药默默而坐,并不说话,桌上油灯忽明忽暗,恰如乱世民生的泣诉。
第二天摘星子身披道袍,持桃木剑登坛做法,完毕后告诫敏男,贵国军人在我国土上,所造杀孽太重,大约是引起了地神的不满,所以才有这种异相。今后莫要再造杀孽,和百姓好好相处。敏男受这道人教导有年,加之日本人一贯尊重师道,要求士兵不要过分扰民,这样竟也过了两年,直到八路军解放了家乡,这些日本兵被俘虏后,竟也没遭到乡民围攻,也算善报。
一口气看到这里,总算解开了我心中的谜团,我给王二胖发邮件大致叙述了整个过程,我们飞翔的二胖,我一直引以为荣认为可以并肩战斗的战友,却无情批判了我,他认为我辜负了党这么多年的培养,将那些满清遗老的梦中呓语当成真的。王二胖是个城市孩子,和迷信距离遥远,他说:“孔夫子不语怪力乱神。”我说:“夫子不语而已,并不是说不信。”二胖回答:“任何问题在任何情况下都可以找到答案,古人认为闪电是雷公电母的工作,现代科学研究的结果是电子的作用,我们的后人,则会得到更进一步的结果,但是正确与否,只有实践能够检验。”我说你到底什么意思,绕这么大一圈,二胖言简意赅:“证据!”我顿时语塞,仓皇下线。
假期结束后回到学校,我将整件事情写成帖子发到网上,引起了一个点击小冲锋,不断有人发站内短信索要那几本书的复印件,其中有一个自称电子专业博士的,说手里有一本类似的书可以交换,这家伙网名叫“sheep”,就是绵羊的意思。我们约定在互不扩散的条件下,交换资料的复印件。王二胖看到我的帖子,也很感兴趣,声称要来拿复印件回去看看。既然大家都在一个城市,索性约在一天见面。
我到“仙踪林”的时候,在定好的桌子边,已经坐了一个白面书生和一个窈窕淑女,于是赶忙走过去,我首先看着白面书生问道:“你是sheep?”对方点头称是,我继续道:“看来我眼力不错,阁下一看就是有学问的读书人,古人说‘腹有诗书气自华’么。”随后我向那位女士伸出手去,看着博士道:“这位是嫂夫人吧?幸会幸会!”说话间端详了这娃娃脸姑娘,端庄纯静,文气而且优雅,举止分外从容。我心中暗道:“高素质人才就是不一般,连女朋友都这么上档次。”
这时候白面书生和姑娘不约而同,脸都红了,我又想大约二人认识不久,现在这世道还有面子这么薄的年轻人,实属罕见凤毛麟角啊。为了缓和尴尬的局面,我大声说:“还有一个王二胖,这小子他娘的现在还不来!”听了这句话,那姑娘的脸就更红了,她轻咳一声说:“狮子,我就是‘飞翔的王二胖’。”听到这句话,我那十几年不曾红过的老脸又恢复了羞涩,鲜红鲜红的。额的神!现在的人太阴险了!一个漂亮姑娘,居然叫做“飞翔的王二胖”,这委实伤害了我的想象力,我想这姑娘若非天赋异禀就是精神错乱。
以上就是我和二胖第一次会面的大略情形,后来她说,当时对我的第一印象,觉得我是个不学无术的大混子。
sheep给我的那本书叫做《梵海钩沉》,来自于他的祖父,大号杨长生。据序言称,这杨长生也是河南的一条好汉,乃心意六合门正宗,拳法精湛,威震洛阳。后流浪至秦岭,遇白云道长,这白云虽属道门,却无门户之见,着意宣讲佛法,杨长生随白云学了几年,颇觉山中寂寞,于是返回老家娶妻生子,晚年后将平生所学著录成《梵海钩沉》,这书前一半是拳法精要,后一半是禅学体悟,最后一章名“拳学指归”,旨在将禅修和内家拳法合二为一,达到“拳禅合一”的境界。sheep作为一个知识分子,对这种东西半信半疑,只是出于对祖宗的尊重,才保存了本书,没有付之一炬。
我却对此很有兴趣,因为早年跟一位师傅学过一点大成拳,站过矛盾桩,打过龙虎形,也算小有基础。书跋中叙述杨长生出了秦岭的种种奇遇,令我有了意想不到的收获。
话说杨长生行至周至楼观台,因民生凋敝,道士们都已还俗归家,仅有几个火居道人携妻带子,在庙里生活。杨长生讨了口水,询问晚间可否在此住宿,那道士面有难色,踌躇良久道:“偏殿尚有空床一张,年久无人居住,恐多蛇鼠。”杨长生武人出身,自然并不在意,稍微收拾一下,倒头便睡。朦胧中听到大殿喧哗起来,以为道士早起,却看到窗外月明星稀,分明是丑时光景。杨长生起身出了偏殿,看到大殿上灯火通明,行走江湖多年,知道有异,忙避身贴墙,蹑步到了门边,从门缝望了进去。
大堂上几个虬髯大汉正在吃酒,白日的道士们分伺两边倒酒添菜,大汉们喝得高兴,大叫道士唱个曲来,道士拗不过,取了古琴,曼声轻唱道:“古来好汉,踏青蒿上了云霄殿,梦里转眼百年,只留了古渡孤舟,寒鸦向西愁……”大汉们听得烦躁,喝道:“大爷们今日捡了件宝,你却在此扫兴,滚下去吧!”道士收了琴,退到一边。大汉们酒足饭饱,从麻袋里拖出一件东西来,原来是个头陀打扮的出家僧人,被捆绑结实,口中塞了布条,神色去却安详如水。为首的大汉道:“老老实实交了东西出来,我等自然放你一条生路,这荒郊野外,你呼叫无益,不如吃点东西,早些睡了,明日爽快些交了,我们各奔东西。”说罢取了僧人嘴里的布,让道人端上馒头稀饭,僧人大约明白呼救无有用处,更不作声,吃了道士捧的馒头。
那一班大汉交待道士们看住僧人,就搬开神像,鱼贯纵身跳进密道。杨长生看得明白,大约明白了事情原委,推门进去,屋内收拾的道人们吃了一惊,看到是他,连忙做手势叫离开。杨长生开口道:“那僧人何在?”道士们连忙抬手示意莫要大声,悄声道:“这些贼人凶恶,我等拖家带口受制于他们,你速速脱身吧!”杨长生道:“道兄不必慌张,我今日必要歼了这帮贼子,还你等自由!”说完踏步上前,启了暗道的门,喝道:“山贼出来受死!”那贼们睡得正熟,被扰了好梦,顿时火冒三丈,各自抄了兵刃,向出口涌来。怎奈这出口紧窄,仅容得一人通过。杨长生此时便成一夫当关之势,贼人们出来一个打倒一个。杨长生前弓后崩,垫一小步,螺旋力发自丹田,恰如弹丸出膛,这乃是所谓“崩拳”。一代名师郭云深号称“半步崩拳打天下”,仅这一式打遍大江南北,罕有其敌,可见这崩拳的威力。
杨长生守株待兔打翻了这一班盗贼,将其捆绑,救了僧人出来,并将库房钱财分给道人,嘱咐远走,最后搬来大石盖住密道。那僧人谢了杨长生,二人相偕下山,僧人问道:“不知杨施主向何处去?”杨长生道:“我向东渡了黄河,回河南家乡。”僧人道:“那是顺路,我也过黄河到河东见一位师兄。”杨长生素来耿直,忍不住道:“听那贼人言,捉住大师你,便是捡了一件宝物,莫非你和唐僧一般,吃了长生不老?”僧人合十道:“施主莫要玩笑,贫僧身有一件祖师法脉文书,要传于师兄,并非世间宝物。”杨长生心道:“那山贼要法脉文书作何?”愈加不解,却并未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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