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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戚少商刚才要说不生气那是假的,毕竟活符贴身引死物,搞不好就是要命的事,但戚少商这人生来心软,看到顾惜朝脚上伤势,想到这人必是忍了很久的痛楚,加之方才也算是顾惜朝从丧尸手里救了自己,两人眼下,自是伙伴,那点愤懑之心就被压下去了,故尔问起名字,也算是示好。
“戚九现,倒也,倒也有趣。(真得很有趣。。。)”顾惜朝疼得连连吸气,额上冷汗直流,语气里却是半分不软,一字一句都说得好似要活吞了戚少商般。
戚少商把还算干净的内衫撕扯成布条,从怀里拿出个黄纸包裹的小包来,展开来,正是那株赤草,他撕下小片黄纸,在那赤草上撕下一点,在手上碾了碾,把那草叶子扔进嘴里嚼,嘴里几乎要冒出烟来。
顾惜朝盯着戚少商,大睁着眼,看着他哭丧着脸嚼着赤草叶子,一系列动作悲壮得好比壮士断腕般。
呸得一声,戚少商把嘴里嚼的那一团药草吐在手上,舌头伸出来哈哈着吐气,显然是疼得不轻,顾惜朝像盯怪物般看着戚少商把那团绿胡胡的东西抹在自己脚上,在伤口周围细细地涂了一层,登时钻心得疼,不过顾惜朝生来有点洁癖,眼下竟是觉得恶心的感觉倒要大过痛楚(包子,泥真失败= =+),不过他知道赤草稀释后是消毒和止疼的上品药草,戚少商用嘴来嚼赤草,心里有一点好感油然而生也是正常的,便努力让自己别再冷眼相对。
“对了,你是哪位真人门下?道号是啥?”戚少商抹完了那绿胡胡的一团,把赤草叶子连着自己的口水在顾惜朝脚上涂了个遍,觉得此时情形过于诡异,忙又搭起讪来。
“浮云飘萍,四海为家,哪有什么道号?”
“没有师傅?”
“没有。”
“不曾拜师?”
“不曾。”
“师从何处?”
。。。。。。
“戚道兄你,真是很热情。”
戚少商发现自己和这顾惜朝在一起就很想说话,可又实在找不出有什么话可说,于是只好闷头用自己的破烂内衫给他绑扎着受伤的脚,尽管戚少商觉得这是自己从小到大最得意的作品,依然把顾惜朝的脚裹得好似两只粽子。
戚少商没问顾惜朝这脚伤是从哪来的,因为已经是猜个大概,足阳是七阳之末,用不通阴阳的铁钉封住那里,无论多孱弱的身体,也可以防止阴邪侵体——看这兄弟身上透出来的狠劲,难保不是他自己扎的,至于为什么,估计和那鬼婚脱不了关系,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态,戚少商眼下不想多问。
方才顾惜朝做法点起的那堆火终于暗了下去,只剩下蓝盈盈的几小簇,月光照得这方寸之地很是亮堂,老柳树的投影在地上微微地晃,仿佛水面上波光粼粼,戚少商把手伸进那火苗里搅了搅,竟然有点冷意,顺手掐灭了,沾了一点点灰放在鼻子下闻闻,果然有点阴腐的味道,回头看紧缩在墙角阴影里的那人,不自觉地叹了口气。
那样大的一团火,只余下巴掌大一丛灰,一股小风忽悠着卷过来,便那余灰吹了个一干二净,远远地抛到塔楼外去。
天好似快亮啊,戚少商看看左右,房间上封满了铜子,像是被粘上去的,他于是很是安心,头抵在墙上睡了过去,等到明天,估计又有一通好忙。
8
第二日天气很好,从塔楼豁口望出去,只见柳绿天蓝,时有云影飘过,真是一派好风景,昨夜里围着柳树塔楼的一大堆怪物都不知从何而去,戚少商只觉昨日种种好似做了场惊怖莫名的大梦,不禁有点唏嘘。
正在那块长吁短叹,听见背后响动,知是顾惜朝醒了过来,听了半晌,便转身道;“依你的意思,接下来我们如何。”
顾惜朝此时拔了头上木簪,五指做梳把那一头乱发拢起来扎好,顾惜朝留着一头在这时节颇为特别的一头长发(注2),发梢微翘着卷儿在修长十指间滑来滑去,戚少商看着他动作,心想这人动作真是斯文,可惜那簪子别歪了,便想上前帮他打理头发,又怕他不高兴
戚少商自小粗豪,换着别人早就拍着肩膀搂搂抱抱喝酒吃肉,不过眼前这人,明明心知他道法不知比自己高明出多少,可是看着他那几乎一掐就断的身子板,说话也就不由得小心翼翼起来,一句话出口,脑子里也先绕上几遭。
扭捏半晌,戚少商上前道:“顾兄弟,你这头发真有特色。”
顾惜朝点点头表示赞同,手指挠了挠头皮,又把簪子拿下来,递给戚少商道;“我梳不好,麻烦你帮我整整。”
没任何心理准备地被人说中心思,戚少商一个哆嗦,几乎没接住那簪子,想起昨夜这人给自己下的邪法来,心想这人着实深不可测,难保现在还在施着读心术,便老实帮着顾惜朝扎着那捧头发,手指尖刮过头皮,带起轻轻一阵痒意,顾惜朝歪着头任他施为,戚少商能看见他半个侧脸,下巴线条圆润饱满如花生,戚少商想无论挂霜花生还是椒盐花生,都很好吃。
好容易绑好头发罢了手,戚少商在顾惜朝面前看了两眼赞叹道:“真是一表人才,气宇不凡。”
顾惜朝微抬嘴角,下巴尖翘起来,颇有点得意洋洋着道:“托兄弟的福。”
他顿了顿继续道:“不知顾某可有福气继续托戚道兄的福,这样高的塔楼,可怎么下去。”
戚少商看看顾惜朝被捆成粽子样的脚,立刻会意,扒开塔楼上被沙袋封住的通道,看看并无异常,返回到顾惜朝身边,一手扶腰一手揽着两条腿就要把人抱起来。
顾惜朝怒道:“怎么这么个抱法。”
戚少商正色道:“这么抱,方便你施法开路。”
顾惜朝哑然,只得配合他把自己抱起来,戚少商心里想道:若不是你太高太重,我倒还可以把你像个奶娃娃那样抱,转念又想到说不准那顾惜朝又在施那窥人心思的邪法,便努力压着自己乱七八糟的想法,一探头,就要进去那不甚宽阔的通道。
顾惜朝伸手做了个阻止的动作,从怀里摸出一枚铜子儿放在右手上,左手两指轻轻一捻,那铜钱就在他的巴掌上滴溜溜转起圈子来,一会儿那铜子停了下来,背面上“乾隆通宝(注1)”四个字清晰可辨。
“没什么东西,我们走吧。”
戚少商知道这法子就是窥天机,不过他亲眼见师傅用得是窥天符和一根黄旗秆子,这顾惜朝也不知是学得哪门子的道法,只用一枚铜钱就可做到窥天机,知凶险,这顾惜朝给他带来的惊喜,实在是不少。
戚少商努力护着顾惜朝的双脚走进了狭窄的通道,所幸这通道光线不算太暗,虽然走得困难,可也好歹走了下来,底下厚重的木门紧锁,戚少商看看那门板上朽烂了不少的铁链子,护着顾惜朝的头,用足了劲狠狠一踹,铁门喀拉一声从里被踹开,戚顾二人冲出来之时,只见一个男人从门下爬起来,看也不看两人,一声不响走开。
“这是……”
戚少商只只觉得不可思议,认得这位老兄乃是高家护院,可在他的印象里,高家的护院绝对没这么云淡风轻,不计恩仇。
却听顾惜朝道:“你看。”
戚少商从那位兄弟身上移开眼光,在院子里扫视一番,只见花圃里,墙角下,全都是人,他们走近了去看,只见这些人都是紧闭着眼,面色苍白,显得很是安静,顾惜朝伸书探探,竟还都有呼吸。
戚少商奇道:“这是怎一回事。”
顾惜朝道:“这些人都是中了尸毒,眼下毒还未进入心脉,所以都还活着,但已开始惧怕阳光,一入夜就会变成昨夜里肆虐的那些怪物。”
“你有办法吧。”
“大概有,”顾惜朝抓起眼前这人的一只手看了看,见这人手上指甲抽得老长,裸露在外的脖子手臂上没有丝毫伤口,便放开那人,缩进戚少商怀里道,“没有伤口,应该是有东西在水里投了毒。”
戚少商想起高小虎那可怖的样子来,对顾惜朝道;“该不是他?”
顾惜朝问道:“是谁,我们快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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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戚少商依着前一日记忆,转到后院,路上角落里时不时看见一些躲避阳光的怪人,戚少商心里发寒,只得把顾惜朝抱得越发紧起来,到得那屋前,见门没上锁,顾惜朝伸手推开了,戚少商抱着他走了进去。
屋里那股恶臭似是比昨日更重一些,两人在屋里几乎闭了气,戚少商把顾惜朝放到一把椅子上,把屋内全部窗子大敞开,过了好一会儿,方才觉得好受了点儿。
高小虎并没有在床上,床上只堆着一床蓝底红花的被子,隐隐发着恶臭,戚少商看了半天,猛地掀起遮床的布帘,弯腰一看,那东西果然躲在床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