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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桐微笑道:「温公子,你可知现在才这样说,已经太迟了。」
温惜花和楚桐沿着背街的小巷,牵着马,慢慢踱了许久才到楚府。远远的看见孟管家挑了一个灯笼候在门口,见到楚桐后,他一躬身道:「公子回来了。」
楚桐把缰绳交给他,道:「这么晚还出去,对不住了。府里可有事?」
孟管家依然是恭恭敬敬的道:「一切平安。」
楚桐点点头道:「辛苦你了,下去吧,灯我自己来拿。」
待孟管家离开后,温惜花叹道:「我发现自己越来越不了解你,也越来越佩服你了。」
楚桐在前面掌着灯,道:「怎么说?」
温惜花道:「『铁掌铜爪』孟君直一双肉掌曾是兵器谱上第四,十多年前隐遁山林,如今居然做了你的管家,你叫我怎么不能佩服。」
楚桐一手推开房门,淡淡的道:「像我这样一个没了武功、却有很多仇家的人,总是要多为自己的小命考虑一些的。」
温惜花却转而道:「你还没有告诉我,刚刚死掉的,都是什么人?和你又是什么关系?」
楚桐点上了灯,关起门,道:「没有关系。」
温惜花道:「哦?」
楚桐道:「只不过一个月以前,我还是大同县的县令,而钟快腿则是大同县衙的捕快。」
温惜花道:「钟快腿是谁?」
楚桐道:「就是你刚刚问的死人,装作朱嫂她娘,其实是她丈夫的男人。」
四、
听完之后,已是东方发白,温惜花摸着下巴道:「那么,你在胥老爷的发间究竟摸到了什么?」
楚桐微笑道:「我什么东西也没有摸到。」
温惜花反而若有所思,道:「真的什么也没有?」
楚桐道:「确实什么也没有。我只摸到,他的发根是湿的。」
温惜花的眼睛亮了,一拍脑袋,他大笑道:「我明白了,原来如此!」
楚桐也笑了,道:「钟快腿身为大同最好的捕快,观察力自然不会太弱,他注意到我那时神色不对,好奇之下也去伸手摸了一摸。」
温惜花笑道:「他不似你我般出身,虽然摸到了,却没有想到。」见楚桐不搭话,他又道:「但是他心里始终存着这个疑念,定然是有一次机缘巧合之下说给谁听,哪知隔墙有耳,反而被真凶听到,从此性命危矣。」
楚桐点头道:「不错,那凶手之所以不先杀他,就是怕会从我这边泄漏。但又不知我究竟知道多少,背景如何,就先吓了他一吓。钟快腿有一晚喝酒回来,差点被伏伺在旁的凶手所杀,回家之后他左思右想,虽然没有猜到真相,却已知道自己身处险地。」
温惜花接道:「他一个小小捕快,武功不行,又有家累,此事因你而起,只好病急乱投医,带了老婆易容换姓上京找你。」他忽地笑出来:「让他和他老婆去妓院藏身,这个主意一定是你出的,真真妙极。」
楚桐也忍不住笑道:「那时我也别无他法。他和我若在一处,我也护不住他。反而是两处分开,凶手摸不清我的底细,既没有把握一起干掉我,也不会一时冲动干掉钟快腿。」
温惜花叹道:「说到这里就是我的不对了,昨晚我惊走了那个夜行人,凶手知道你背后有人撑腰,狗急跳墙之下索性一狠心,干脆先杀了他们夫妇灭口。接下来……」
楚桐轻笑道:「接下来,自然是要来杀我了。」
他笑的样子很惬意、也十分享受,所以温惜花的脸忽然就垮了下来,苦笑道:「糟糕。」
楚桐道:「什么糟糕?」
温惜花道:「糟糕的自然是我,我这次要大大的糟糕。」
楚桐目光闪动,笑道:「要被人杀的又不是你,你糟糕什么?」
温惜花拉长了脸道:「你想,我既然是你的朋友;还打算要一直跟着你;又说了已经搀和就不罢手那现在你命悬危卵,这个保镖自然舍我其谁?」
楚桐扳起面孔,道:「你可以不当,反正我拦不住你。」
温惜花笑道:「莫要说些连自己也不信的话,我看你好像很开心。」
楚桐真的干干脆脆笑起来,道:「我确实开心。你温公子是什么样的人,我虽不是漂亮女人,却能有你这样的人来当保镖任我差使,江湖上,这样的人能有几个?」
他这样笑起来,一下子显得年轻了很多,神情里有种难以言喻的清爽和干净,黑色的眼睛也去了沉冷之意,透出些许温柔天真来。
温惜花一时之间竟然有些心悸,他忽然道:「小白,你实在比起从前开心了许多。这一个晚上,我看见你笑的次数比过去这些年加起来还要多三倍;」顿了下,温惜花微笑着看他,又道:「你以前就该多笑一笑,你笑起来其实很好看。」
他这样说,楚桐却沉下了表情,低眼半晌,才道:「人生有得有失,我虽然没了武功,至少现在可以想笑就笑,无须顾忌。」
温惜花道:「说到想笑就笑,我想起来一个人。」
楚桐道:「莫非是那『葫中有乾坤、肚里藏日月』的大笑和尚?」
温惜花点头,笑道:「不错,到京城已近十天,我还没有去天龙寺找过大笑,也不知他没了葫芦,现在都用什么装酒。」
楚桐推开了窗,外面已是东方发白,他悠悠的道:「今天天气很好。」
温惜花眼睛一亮道:「你愿意陪我去?」
楚桐叹道:「温公子,我的命现在在你手里,你要去哪里,我怎么敢不愿意?」
京城里,什么地方都可以花钱。可所有这些地方,只有一处,无论你手里有一文还是万金,都会一视同仁。这就是天龙寺:天底下大约还没有一家寺庙,会嫌弃香火钱。天龙寺乃是百年古寺,建在云华山顶,托了京城的地势之便,中香火四时不断,拜山的善男信女向来络绎不绝,一路上小摊小贩的叫卖也不绝于耳。
山道只走了一半,温惜花就带着楚桐改走小路,他看楚桐回头望了望,忍不住笑道:「我还怕你嫌吵,带你走这条后山小道,若你想走前面,我们就再回去。」
楚桐摇头道:「不是。」
温惜花道:「那你是看见了什么?」
楚桐点头,微微一笑道:「若我没有看错,刚刚的,似乎是一个熟人。」
温惜花奇道:「旧相识?是谁?」
楚桐又一摇头,道:「一面之缘的人。我看见了胥家的一个丫鬟就是发现胥老爷尸体的那一个。」
温惜花眼睛一转,笑道:「如此说来,主角到场,好戏也要开锣了。」
楚桐望着两边的翠柏,悠然道:「你错了。戏肉早已演完,如今你我,不过是在看人收场而已。」
温惜花也笑道:「无妨。迟到总比不到好,不是吗?」
楚桐叹了口气,道:「我只希望这个收场不要来得太快,否则就会让看戏的人失望了。」
兵器谱第九
红宝葫芦
天龙寺挂单和尚大笑。原名为罗天鹏,为一湘西山贼,多年间屡伤人命。后经天龙寺高僧明持三擒三纵,大彻大悟,放下屠刀。落发后拜明持为师,因个性耿直豪爽,不拘小节,故明持准其不必戒酒。本用鬼头大刀,后自创醉拳,自成一家。大笑和尚好酒但不敢喝醉,好赌但不涉金钱,好义而公允,武林人皆尊之敬之。
注:大笑时常远游,一年中在天龙寺不过三五月。
大笑和尚既然自称大笑,脸上当然是笑着的。
他身高甚伟,走起路来把一袭僧衣甩的飒飒作响,笑起来比天龙寺那口纯铜大钟声音还大。大笑一边笑着,三步并作两步来到他们近前,伸手就要去扯温惜花的领子,嘴里却怒喝道:「好啊,温惜花,你把我的葫芦藏哪里去了,快快还来!」
温惜花反应奇快,用小擒拿手一卸一带,脱出三步,站定之后笑嘻嘻的道:「和尚好没信用,葫芦既然输了我,就是我的了。我要拿它去卖、去送、去垫砖脚,你也没法管。」
大笑和尚一时语塞,急得直抓自己的光头,苦着脸道:「温公子惜花大爷,算我求你,没了那把葫芦,我连酒也喝不好,饭也吃不下,你就把它还我吧。」
温惜花只得道:「和尚,不是我不肯还你,可我上上个月已经把你的葫芦押给雷婆婆了,哪里还得了你。」
大笑和尚道:「雷婆婆?莫非是河北雷家的那个老太婆?」
温惜花笑道:「除了她还有谁?葫芦是你的,自己去要,我是怕了她那把十字龙头拐啦。」
大笑和尚脸色更难看,笑也笑不出来了,哭丧着脸道:「那个老太婆手底下是出了名的『有进无出』,你把葫芦押给了她,我哪里还要得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