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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钩-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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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惜花没有说话,他只是突然开始看自己的酒杯,全神贯注的看,好像里面装的不是酒,而是金汁子。 

方匀祯却没有放过他,道:「你到底在不开心什么?认识你这么多年了,我还没有见过你笑得这么难看。」 

温惜花低头片刻,抬起来时,已经是所有人熟悉的那个飞扬洒脱的温公子了。他粲然一笑,道:「真那么难看?可惜啊可惜,我看不见自己,否则真该好好欣赏一番。」 

方匀祯心下暗叹,嘴上却答道:「你那张臭脸,出去街上,足足能吓跑半街人,剩下的一半,没跑也昏了过去,有什么可欣赏的?」 

温惜花正色道:「这你就不懂了。我是温公子,温公子是天下第一,所以做什么都要是第一的,连摆脸色也不例外——这样的奇景不要钱给你欣赏,你还该谢谢我呢!」 

方匀祯看着他,脸上的表情是恨不得直接把酒杯一口吃下去,半晌才长叹道:「我现在真是服了。别的不说,至少论脸皮之厚,你认了第二绝对没有人敢认第一。」 

温惜花正要接口,一边的美人已经扑哧一声笑出来,道:「小方你又错了,温公子本就是天下第一,这脸皮自然是逃不掉的。」 

方匀祯也笑起来,道:「是极是极,是我说错,该自罚一杯。」说完就真的喝完了自己杯中的酒。温惜花苦笑道:「这人分明是拿我当幌子骗酒喝,原来我竟认识了一头水牛。」 

女子笑吟吟的给方匀祯斟满酒,道:「水牛也罢,酒鬼也好,这里是我的房间,我看得顺眼了,就是真的水牛也可以牵回来。谁敢管我?」 

听雨榭最好的房间,当然是苏彩衣苏老板的房间,房间里这位素衣的美人,当然也是苏彩衣本人。 

苏彩衣的确长得很美,但是最美的,是笼罩在她脸上的浓醇之色。她的容貌有如美酒,望之微醺,久看则醉。 

一个人能作老板,就不会太年轻。第一眼看过去,苏彩衣似乎是二十三四岁,再看一眼,又觉得她眉目间的风韵已经有二十七八了,而当她笑起来的时候,你会觉得她也许刚刚二十出头。。 

她笑了,温惜花也笑了,道:「这是苏老板的地盘,自然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了。」 

苏彩衣给方匀祯又斟了一杯,嫣然道:「更何况小方是我的摇钱树,我怎么能怠慢?」 

「哦?」挑眉发问的人是方匀祯:「我还不知道原来自己已经上了苏老板的黑榜?赔率如何?」 

苏彩衣道:「黑榜赌的是江湖风云,你和沈白聿的决斗现下传言正热,怎么会逃得掉?现在1赔2,你的盘口走低。」 

方匀祯酒杯在嘴边悬了许久,才哑然笑道:「我这半年来无甚作为,反观沈白聿,不止武功精进,又刚得娇妻,春风得意啊。如今兵器谱重修在即,我走低也是应该的。」 

苏彩衣笑骂道:「你们男人啊,就见不得美人——沈白聿武功精进,江湖人有目共睹,可娶老婆跟武功高低又有什么关系!」 

方匀祯道:「怎会没关系?沈白聿个性低调不好出头,若不是新婚燕尔意气风发,怎么可能连连挑战武林名宿,甚而动到排名的头上?此人武功比之外界所传只高不低,过去这样的机会也不是没有,只是都给他避过了,如今却变成这样……我倒真有点不习惯。」 

苏彩衣奇道:「听你这么一说,好像与沈白聿相交不浅?」 

方匀祯笑道:「沈白聿为人孤僻,不喜言语,又深居浅出,我只见过他几面。要说相交不浅,你该问旁边的温公子才是。」 

温惜花静静的坐在一边,从刚刚提到方沈决战起,他就一直在给自己倒酒,一会儿就已经下去了好几杯,听到方匀祯点名,才笑道:「千万莫要问我,我已经很久没有见过沈白聿了。」 

苏彩衣道:「我又没有问你和沈白聿的交情,只是想问问,依你之见,这一战胜负将如何?」 

「将如何又待如何?」有些神秘的一笑,温惜花又喝了一杯,续道:「你非要问,告诉你——我不知道。」 

苏彩衣为之气结,故意扳起脸来道:「温惜花温公子,我请你在我这里住了好多天,又请你喝光了这里所有的好酒,如今请你答一个问题,你却推三阻四,太不够朋友了吧。」 

温惜花苦笑道:「唉,女人,怎么你说实话的时候她偏偏不信,你说假话的时候她却总以为是真的呢!」 

方匀祯笑着接口道:「那是因为温公子你说实话的时候太少,说假话的时候本事又太高明罢了。」 

苏彩衣也笑道:「但是平时,我们的温公子说的既不是实话,也不是假话。」 

方匀祯奇道:「那他平时说的都是什么话?」 

苏彩衣肃容道:「废话。」 

温惜花苦着脸道:「原来今天你们两个竟是约好了一起来排挤我的,看来是我在这里赖的时间太长,有人想丢我出门了。」 

苏彩衣眼珠一转道:「今天你倒识相,知道我想丢你出门。」 

温惜花嘻嘻笑道:「不必劳动苏老板的玉手,我自己就会把自己丢出去。」话才说完,他带起满满一坛子酒抱在怀里,整个人往后一倾,真的把自己连人带酒一起丢下了楼。 

苏彩衣眼睛发直,半晌才笑道:「这个人说话啰嗦,做事却很干脆,他这一去,大概很久才会回来了。」 

方匀祯笑了,拿起酒杯道:「不,我猜他很快就会回来的。」 

苏彩衣转头奇道:「你怎么知道?」 

方匀祯拿出一张青色的纸,道:「我说自己能掐会算,你肯定不信,所以我只好说实话了。」 

苏彩衣脸色大变道:「青衣帖?!」 

方匀祯笑道:「你这样担心,我可要嫉妒的。」他手一挥,扬起纸面,青色的薄纸,有种透明而不真实的明丽。 

最重要的是,这张青色的纸上面是空的,一个字也没有。 

苏彩衣道:「一张空帖?你和温惜花特意在这里见面就是为了这张空的青衣帖?」 

方匀祯道:「正是。」 

苏彩衣道:「我不明白。」 

方匀祯将纸收回怀里,悠然的喝下杯中的酒,道:「你不必明白。你只要知道,温惜花发现忘了来拿这张纸,很快就会回来的。」 

他笑的居然有些伤感,又道:「所以,在他回来之前把其它酒都喝光以前,你大可以多陪我喝两杯。」 



方匀祯说的话,很少会出错,但这一次他却错了。 

温惜花没有回来。 

他像是忽然凭空消失了一样,一连七天,江湖上没有半点消息。 





二、 

听雨榭偶尔也会有名副其实的时候,比如说,下雨的时候。 

苏彩衣趴在床头,看着雨帘淅淅沥沥挂在窗外,赤裸的肩头因为拂过的轻风寒战了一下。但是她既懒得动,也根本不想把被子拉一拉。 

她不动,她身边的人却动了,一只很白很贵气的手伸过来,用被子一角覆上她的背,然后极其温柔的将她长长的黑发理到一边。苏彩衣轻轻叹了口气,道:「你知不知道每次你这样偶尔对我好,我心里就会特别的难过。」 

同样赤裸着躺在她身边的男人笑了,酒窝深深的,像个大孩子,道:「我知道你为什么难过。」 

苏彩衣转头看他,问道:「你真的知道?你知道什么?」 

方匀祯闭上眼,彷佛自语,又像是回答:「你知不知道我每次这样偶尔说了几句真心话,我心里就会特别的愧疚。」 

苏彩衣笑了:「风流小剑方公子,也会说真心话?」 

方匀祯没有睁眼,只是道:「其实我常常都在说真心话,只是别人不愿意相信罢了。一个人做了浪子,就变得没有人相信了,比如说我,比如说温惜花。」 

苏彩衣脸色变了一变,强笑道:「是吗?」 

方匀祯这才看她,微笑道:「你一定在怪我,为什么要特意提起温惜花,我那么说,只因为我知道你其实一直都在想他。」 

苏彩衣笑不出来了,扭头道:「温惜花是我的朋友,我担心他的安危。」 

方匀祯道:「你根本不必担心,因为他是天下第一的温公子。你可知道,天下第一究竟代表什么?」 

苏彩衣道:「难道不是武功第一?」 

方匀祯笑道:「温惜花的武功自然是极好的,但是他能作天下第一不是凭的武功,而是因为他是天下第一难杀的聪明人。」 

苏彩衣皱眉道:「我不懂。」 

方匀祯道:「你可知道,天下第一这四个字有多么危险。一个人被叫做天下第一,自然多了很多的麻烦、很多的仇家、很多送命的机会。但是,若天下第一的头目一天到晚换来换去,兵器谱还有什么脸面可立足江湖。所以即使我武功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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