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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干活,又不是来享受,明明就是你不想受苦才拉我下水。”
今天是房地产大亨贺老女儿的婚宴,以游轮为婚礼场所已经成为不少时尚人士的首选,Romantic号巨大的甲板上,临着风,在欢乐的气氛中接受祝福,真是非常梦幻和浪漫。
由于主人家的显赫身份,这次婚宴邀请了政界,娱乐圈,商界的近五百多社会名流及成功人士参加。平日里大受明星们推崇的幸乐也有幸被雇佣,为客人们提供制作日式料理的服务,除了主厨,老资格的员工小白和实干派易建明自然而然地成为搬运工和打下手的小弟。
宴会还没有开场,游轮的各处还在做最后的装饰。易建明和小白合力把蔬菜鱼类搬到厨房。烹饪的各项工作都准备就绪。
凝视江面,夕阳西下,半江瑟瑟半江红。水天相接处,落日余晖泛着金光。
七点,客人们络绎不绝一一登上舷梯,舞会开始,游轮起锚离港,汽笛的鸣叫辽远而悠长,厨房里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中餐、西餐和日式料理都有条不紊地在制作中,各种各样食物的香味混合在一起,穿着白色制服的厨师助手们不停地穿来穿去。幸乐只来了三个人,小白和易建明被支持得团团转,没有半点空闲。
天渐渐的黑了,巨大的船缓缓行驶在江面上。婚礼开始,易建明遥遥听到有礼炮炸响和人群欢呼的声音,他有点茫然的恍惚,在烟尘扑鼻喧嚣的厨房里,这些远处热闹离自己太远了。
“呵,有钱人的生活啊。”
一直忙到九点,终于可以停下来松口气,和小白一块吃过饭,跑出来呼吸新鲜空气,天已经全黑,江水是黝黑的,对岸城市高楼大厦的灯火廖茫得像是远处的歌声一样。
甲板正在举行舞会,悠扬的小提琴声音在风中飘散,欢笑的声音,无数人碰杯的轻响,蛋糕奶油的香味都远远地传到耳际和鼻端。
“名人的生活啊。”他再次感叹,想到蔺今,也是一个有钱人,却似乎和这些不相关,他过着简朴至清淡的生活,住在空旷的公寓里,冰箱里最多的只是啤酒,易建明摇摇头,他无法想象蔺今出现在这样的场合参加舞会的样子。
“我们也上去看看吧,可以去酒吧喝杯酒。”小白拉拉他的衣袖无限向往地说。
易建明无奈地点点头,耐不住小白的软磨硬泡,其实他还是比较喜欢安静的地方。
上到一层,游轮里处处充满了意大利的风情和艺术气息,走廊、楼梯拐角分布着好些文艺复兴时期的油画和雕塑。果然精致奢华。
走进酒吧,这里宽敞而明亮,头顶是旋转的水晶吊灯,旋转出如细碎星光般的明亮,很多西装革履的男士和争奇斗艳的晚礼服女士在碰杯,纸醉金迷,衣香鬓影,仿佛是电影里的布景,一点也不真实。
易建明和小白一人点了一杯啤酒。小白还没坐稳,就被几个少女拉入舞池,看着他游鱼一样翩然的舞姿,易建明不由地笑了。
他只是坐在角落,沉默地喝着酒。也许在想些什么也许,什么都没有想。
Jarry迈入酒吧时第一眼就看到易建明。他的身边似乎环绕着一股气场,和周遭的热闹氛围格格不入,只是安静地坐在一隅,想自己的事,发自己的呆。
答应参加今天的婚宴邀请本就不甚其烦,但是现在看来,还真是来对了。
“亲爱的小鸽子,看来老天都不让我放过你。”
新娘和新郎在舞池中央快乐地旋转,雪白婚纱上轻轻扬起,又缓缓落下,肩膀上翅膀样式的披肩仿佛天使的羽翼。
童话里的王子和公主。幻觉一般的美好,像是两颗熠熠生辉的发光体,易建明禁不住想。幸福得让人觉得刺眼。
他下意识地移开眼光,旋即注意到,一个喝醉酒的男人摇摇晃晃迈入舞池,似乎是个年轻的英俊男人,但是动作迟缓,脚步踉跄,他的脸色苍白,肌肉抽搐着接近王子和公主,醉醺醺地拉住女孩的裙摆。
“来,和我跳舞啊。大好的日子啊。”过于尖利的嗓音吸引住了所有人的注意。包括Jarry和易建明。
“贺总老婆的弟弟,听说是老头子晚年在外头的私生子,所以这么年轻。”
“没用的二世祖罢了,他干嘛呢?也不嫌丢脸。”
有人小声议论。
“舅舅放手,你喝醉了!”女孩使劲推搡男人。
“哈,你叫我舅舅?你现在叫我舅舅?”男人仰首夸张地笑着。
“舅舅放开意如吧,您真的喝醉了!”新郎涵养很好地拍拍他的肩膀却被男人猛推一把。
由于动静过大,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只有萨克斯兀自缠绵地响着。
Jarry止住了迈向易建明的脚步,抱着双臂饶有兴趣地看着这场好戏。
“你也叫我舅舅?意如,你告诉他我是你的什么人。你昨天说爱我的时候我是你的什么人?“ 男人抓着女孩的裙裾歇斯底里地咆哮。
人群中开始窸窸窣窣地响动,有好事着开始窃窃私语。
“舅舅你胡说八道些什么?!”新郎惨白了一张脸看着新娘、
“你放开我,你这个疯子!”女孩掰开男人紧攥的手指,低头不愿意看两个男人中任何一个人的眼睛。
“我是疯子,好,那么我们一起疯吧。”男人垂下手臂,语带哽咽的低低呜咽着。易建明注意到他的右手探入怀中,有金属的冷冽光芒一闪。
不好。身体先于大脑行动,易建明迅速跑上舞池,抓住男人的右手,和他扭打在一起,男人绝望挣扎着,他像困兽一样扭动,打斗中匕首划过手背,尖锐的疼,似乎有粘腻的血流了出来。
新娘脸色青白地看着这一幕,终于承受不住晕倒在地。
女宾们高亢的尖叫这才让众人回过神来,男人们和保安跑上前帮助易建明制住他,快速架着他离开。
新郎依然站在舞池中央,呆若木鸡。一动不动。
易建明退回到角落,喘着气,他看着那个男人,他回头悲伤地凝视着晕倒的新娘。
“意如,我爱你,我爱你……”嘶哑的表白响彻整个大厅,没有人说话,大家都心有余悸地望着他,谁也说不出话来。
满室的尴尬凝重让人窒息,易建明走出酒吧,船尾的甲板上风很大,江水拍打着船身,他低下头往下看,可以听见汩汩的水声,却是一片黑暗,城市的霓虹显得遥远而飘渺。
“哎呀,怎么大家族都那么多败类?那个娇滴滴的大小姐,居然搞乱仑,好恶心。”
不知是谁的小声议论传到耳朵里,“败类”,“乱仑”,“恶心”等字眼像利剑一般刺入耳膜直达心脏。
易建明觉得一瞬间呼吸停滞,头晕目眩。他无力地坐下来,背靠着栏杆大口呼吸,用掌心使劲捂住唇,抑制住自己即将冲口而出的尖叫。
“你的手不要紧么?”悦耳的男中音响起,突然感觉有人拍拍自己的肩膀。一块雪白的手帕递到面前。
抬头,面目模糊的男人站在面前,长发在风中猎猎招展着。
“不记得了?乐生疗养院?我是林子明啊。”男人蹲下身来。视线和他脸平齐。
月亮从厚厚的云层中钻出一角,照亮了男人的脸。
“啊,林先生!”易建明看着他的月牙眼和恬静的笑容终于想起。
“叫我子明!你流血了,不疼么?”林子明拉过他的手,用手帕轻轻擦拭他的伤口。
“没关系的,不痛。”他的指尖冰凉。
“谢谢。您是这里的客人么?”易建明轻轻道谢,接着问道。
“算是吧。”他回答。
两个人背靠着栏杆坐下来,吹着凉风。没有说话。
“在想什么?贺家人的事情?”林子明问。
“明天各大报纸八卦周刊大概会有很热闹的头条吧。”易建明看着半角月亮感叹。
“这是一个禁忌相继崩溃的年代,没有人拦着你,只有你自己拦着自己,你的禁忌越多,成就就越少。”林自明淡淡地回答。
“很奇怪的,为什么世上总有些明知无望却坚持不伦的感情?”易建明坐在地板上喃喃地说,似乎是在问对方,也像是在问自己,尽管后背被硌得有些麻麻地痛,但是他无力站起。
“这是个乱仑的世界,大概人天生就喜欢挑战禁忌,却无力承担后果,以为闭上眼睛,以为握紧拳头,就是你手心永远的秘密。其实,不过注定是,自作孽,不可活,而已。”林子明站起,易建明侧头望去,他倔强脊背挺直如线,没有丝毫妥协与折痕地伫立着,看不清楚他此刻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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