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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还笑!”他白我一眼,转过头,看看车厢,忍不住也笑起来。伏在方向盘上,肩膀剧烈地抽动着。
“喂,你还开不开车了?”
“反正你也不想活了!”他坐直身体,眼睛倒是开始瞄起了街面。
“放屁,我要死也不找你徇情!”
“小混蛋!”
“老混蛋!”
“喂,去海边好不好?”
“哪个?”
“随便。”
车猛然后转,擦过路面,向着来时的方向疾驰。
转过头,窗外一片黑暗。
“小纵火犯,”他叼起一根烟,不屑地瞥我,“真该好好揍你一顿。”
“欹——”
“送你去吃两年牢饭,看你还拽不拽!”
“呵呵,不好意思啊,我还未成年……”
“是,是。”他伸手给我一个爆栗,“我看少管所也满适合你的。”
“懒得理你。”
拖着长而尖锐的悲鸣,车子停靠到路边。
“到了……”
转过头,我看见他眼里的湿气,仿佛潮湿了空气的海讯。咬住嘴唇,我俯过身,凑近他的脸颊,却被他一把抓住,嘴唇重重地重叠上来。久久不肯放开。
“喂,我要透不过气了!”
“放手,放手啦,JOZHENG,我喘不上气了。”
笑着想要推开他,却被他搂得更紧,心脏的跳动捶在我胸前,一下又一下。空气一滴一滴地凝结起来。车厢里寂静一片,能听见的,只有呼吸的沉重。
垂下眼睛,我知道他在想什么。
“斑,别做傻事……”
是不是真傻,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只有这样,才能让温贤从我身边解放,死亡,不是他就是我,这是唯一能想到的解开我和他之间关系的方法。别再说什么了,在我还有勇气离开他的时候,我离开他。放他自由。
“说笑吗你?黑灯瞎火的,能做什么?”
“我……陪你?”
“不用了,我想要一个人静一静,想点事情。”强推开他的手臂,我推开车门。
车窗上映着他独特的笑容。无奈的,淡然的,有一点惆怅,淡得几不可见的笑容。只有刀隽般的细长纹路从眼角直划而过,横跨整个面颊。
跳下车,我慢慢走出他的视野,却始终走不出那低长的叹息。
不敢多停留。
我要走。不停地走,一直爬到礁岩上才能稍微停下脚步。
海浪的声音从脚下奔涌而上。
一整片海。在黑暗的天空下铺展到深夜的尽头。风咆哮着,卷着浪,冲向石岩。碎了,坠落下去,带出奔腾的浪,翻着,滚着,叫着,又再次冲了上来。
能不能洗尽一切?
白浪冲刷过的岸滩是安静的,闪动点点破碎的波光。
平躺在地上,伸展开肢体,海风就会从身体里穿过。
天空,还是黑着,看不见底的黑。
海和天,连成了一体,一体的黑暗世界。
隐隐约约的,有笑声传来,阴恻恻的。
无奈的勾起唇角,该来的,终究要来。
从地上爬起来,才发现手脚已经冻得失去了知觉。一个不稳,险些再次坐到地上。
身后多了一双手,温柔的扶住欲坠的身形,却不是我想要的。
挥开他的手,我坐到地上。
“你来了。”
“我来了。来找你。”冰冷温柔的声音在海风里飘荡,益发地飘渺起来。
“哼,干脆老实说你跟踪我不就得了。”
“你知道了啊……”
“欹——”
低下头,脚下的波浪依旧不倦地冲击着岩石。
海,拥有了每一片波浪,可是,哪一朵浪花,能贪心地拥有整个海的怀抱?
“好冷淡呢……宝贝……”温同笑着,抱住我的身体,把头靠到我的肩上。几缕长发垂落下来,掉在胸前。一样的乌黑黝亮,带着轻微的蜷曲,是不是,也是一样的柔顺光滑?
怔忡间,似乎回到了最初的见面,只一瞥,就看见他了,许多的人,却像只有他一个人,靠在桌上,低着头。几缕发丝垂落下来,映衬着醇红的酒……
“又在想温贤……”柔软温暖的指腹顺着面颊滑动,停留在颈边,在刚结痂的伤口上来回抚动。
“和你没有关系吧。”
皱着眉,我偏头避开他的手指,他的笑容,他的和温贤一样的笑容。一样的唇,一样的眼,一样的笑,让我觉得不舒服,很不舒服。
“为什么?”细长的眼眯起来,扇动着危险的信号。饥渴的、嗜血的光芒。想爱又得不到爱,想爱却不知道如何去爱。不顾一切的疯狂,寂寞空虚到疯狂的眼神。
“为什么总是要惹我生气……”
猛然拉低了他的头,我吻住他,疯狂的吻他,贪婪的吸吮他的唇,他的舌,他的温暖——明明是冰冷的却又带着温度,确确实实的温暖。很奇怪,不是么?
啪——
和想象的一样,脸上重重地挨了一掌,瞟他一眼,我伸手抚过脸颊。
他退后一步,扭曲着脸,狠狠地瞪我。
“我不是温贤!”
“我知道啊……”轻轻笑起来,我靠近他,抬头看他,“你永远都不会是温贤……”
“你,同情我?”
被他揪着头发向后扯,视线随着他的手劲上移。看到的是一双野兽的眼,血丝密布,獠牙毕露。
血缘,真的是很奇妙的一种东西。
手脚忍不住微微发抖,不是恐惧,是兴奋。一如看见那样的温贤。
“你在同情我?!斑蝶?!你凭什么同情我?!啊?你凭什么同情我?”
吊起眼角,我看向他。真的是一模一样啊。温贤,和温贤一样的脸,一样的眼,一样……
啪——
脸上,再次被重掴。
“不许想他,不许想温贤!我不许你想他!!”身体,像是要被晃散了一样。扬着脸,我看他一脸铁青,满目血丝。
“你,爱的人到底是谁?”勾起唇角,我淡淡地看他,“是温贤,还是我?或者,你其实谁都不爱?”
“闭嘴,你闭嘴,我不许你提他!”
“你是我的,我的,所以,你不能想他!我不许你想他!”
“你是我的,是我的!”
“我不是。”看着远处漆黑的海面,我小声呢喃,“不是你的,也不是其他任何人的……”“不是?”他突然放开我,捏住我的下巴,低下头,狂暴地咬住我的嘴唇,“你说你不
是?”
“我不是你的……”笑笑,我推开他环在胸前的是手。
“真的不是么?斑蝶宝贝……”透着一点寒意的气息喷在耳垂上,不自主地,打了一个寒战,“你对我说你不是我的?对一个熟知你的过去,了解你的现在,掌握你的将来的男人说这样的话么……宝贝?”
“我不是。”
“不是?你为什么要发抖?”他的身体贴上来,捉住我欲躲的手腕,冰凉的,是他的怀抱。
“别再逞强了,宝贝。你知道的,不是么?”阴柔的笑声在阴柔的月光下若隐若现,连海浪的光芒都开始刺眼起来。
“你疯了。”只有疯子才能了解疯子。
“是啊,我疯了……一直以为,我爱的人是温贤,也许那时侯,我疯的还没那么厉害……”浅薄的浮云散开,露出一末苍白的新月。
“看见你的时候,我才知道,什么叫疯狂……斑蝶……斑蝶……我的斑蝶……我的宝贝,谁都不能从我身边把你带走,你是我的,我一个人的……”
锐利的银芒从眼前闪过,我挑眉,看着温同手中的小刀。刀从脸颊上滑过,带出一条血红的丝线。
“疯狂地爱你,疯狂地想你……”温同抬起我的脸,手指温柔地拂过新现的伤口,接住流下来的液体,仔细地看,仔细地嗅,送到嘴边,舔舐着,桀桀地笑着。
“疯狂地想要毁掉你……你看,多美……真的是让人无法控制的美丽啊……”
舔净手上的污迹,他孜孜不倦地在我的脸上寻找着,认真地比量着,小心翼翼地安置着刀刃,仔细地划开每一层组织。我,似乎能听见血液从血管里慢慢流出来,然后顺着刀身滑落。
月光下,那是铅灰色的,铅块般冰冷沉重的眼眸。
“都是一样的,我们都一样……”笑声渐渐平息了,取而代之的,是在风中飘渺了的声音,“我们都一样,都是疯子,都做着追不到的梦……”
是啊,疯子,都是一样的疯子,为了追不到的梦,为了不属于自己的幸福,迷惑在现实和幻梦之间的疯子。
“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