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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我的侧面,还是那副无坚不摧的骄傲潇洒模样,满不在乎说:“你也结了吧,不用记着我了。”
挺,可笑的。也,可悲的。
虽然他说的话我知道都不是人话,反正他又不是第一次对我说这种难听话,再难看的事他都做过,我也不愤怒,就是觉得算了,有什么好计较的,随他吧。
我掉过脸,继续慢腾腾回去,我揣着手踩着田埂很标准的农民步走啊走啊——已经隔得很远了——就好象突然回过神来一样,我听见原非冲这边跑过来,那双只适合踩波斯地毯的名贵鞋陷在泥巴地里,他直直跑着,挡在我面前,修长的个子,那样阴沉地恼怒,非常直接地苛责,他一贯魅力无限的眼里有一把冷冷的火,在烧着他的心,这让他的美貌都沐浴在一种仇恨里,就好象是我刚刚狠狠刺到他了,我有吗?我无辜地缩着脑袋。
“你为什么不结婚?不是下半年就结吗?”他死死盯着我,就算在这种情况下,他仍旧夺目。
我不知道发生什么,呆呆看着他,没明白他问这干嘛,看他好象我不结婚就对他有多么不利!突然灵光乍现:“你是不是担心我还回头找你?”我莞尔,求求老天快喊他滚吧!“我够倒霉了,你就让我过些安生日子吧。”
“你不喜欢那型?你不是想要这样扎两条辫子的?你到底要什么样的?”他说得好象任君选取概不退货一样,要什么样的都有那是他,我没他好本事,但看来我现在不给他个明确答复他定不会安心。
他以前没这么小气多疑,我回头不要紧他不回头不就一切OK。
“我配不上她,我眼睛不行。不能让她嫁个瞎子。”
他定定看我,淡淡流露出一种名为心痛的滥俗玩意,假如我有心情我会配合配合他装得跟可怜一点,今天就算了,我要赶回去给行李打包。“假如我眼睛能好起来,我肯定娶她过好日子。”
“那有什么关系?瞎子不瞎子那是别人看的,在我眼里……在她眼里,你是最美最好的,谁都比不上。”
…………好能睁眼说瞎话的老兄,你不能指着只死老鼠硬说它是御猫吧!他尽管这样胡说八道,竟就像真的一样,亮如星辰的眼睛好象看着绝世大美人定定盯着我看,流露的风采摄人心魂不可一世。
真是双美丽极了的眼睛。
“你真是为达目的,什么都能说。”我瞧不起,终于还是说了他。“别这样,原非,我们之间已经没有爱了,我去我的北方,你过你的好日子,这不挺好?我发誓,我一定不会去打扰你,你能放心了吗?”
我们都沉默着,我转身要走了。
他拉着我,他几乎从来不碰到我,现在突然拉着我,我不害怕我是怕他有心理阴影。“你还要我说什么?”我真是倒霉,我看着他想他到底还有什么不吐不快,赶紧一次数落完。
——太阳下去大半,橘红色的温柔光线照射在每个人的半张脸上,刹时都让对方显得柔和而深情。
——对我而言,他是个很遥远的人。戒指已经扔进湖里,他也好象沉在了那片湖里。我的心也沉进了。
——对他而言,我是个怎样的人?算了吧,这时候谈‘你有没有爱过我?’都太过时,你的话已经不那么重要。
——今天的夕阳,很温柔,我的双肩被他按捺,他比我高,高得看不到,高得力不从心。——那四个月,我很幸福。感谢你。
——说再见吧。这次,要好好说声再见。
“你再好好看我一眼。”他慢腾腾说,仍然像过去那样意气风扬,每个人都将注目投给他那才自然。
我看了他一眼,美丽,绝美,美极,完成任务,挣开他的手,当我要走——“你再好好看看我的眼睛。”他拉着我衣角,没有太多力道,轻轻说,留恋说,那样温柔亲密在说。
是在玩弄我吗?我不由看着他的眼睛,再没有人能有这么光彩夺目的眼神了,这个世界都将会是他的,我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他不仅是美丽的,他更是自信而有魄力的,这是我曾挚爱的全部。
我看着他的眼睛,假如眼睛真是心灵的窗口,那么他现在的心灵里一定充满希望,因为我看到了他的向往,温暖平和地闪耀着,明亮得好象灿烂的火炬,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他在想着他将会得到这个世界吧。
“忘记我,跟你的长辫子姑娘好好生活吧,成城,我想我是在很早的时候就爱上你,只是我还不知道,等我知道了我又没好好珍惜,明知道会给你带来伤害还是放任自己的野心,要是那年你在湖边上找到我,我就再不放开你,那就好了,现在的我,没有自信给你带来幸福,你一定要像那时候一样赶紧忘记我。”
他最后留给我的是一个淡淡的心痛的眼神。他先开车走了。我呆呆站在田埂上,看他和他的美女一起走了。
“再见了。”我说。
可能是舍不得我走,老院长这几天都像有心事一样不怎么说话,忽然对最后一次给绿地小苗浇水的我说起,她有一个眼科的老朋友,刚从国外回来,想让他看看我的眼睛。没用了,又不是外眼或晶状体受伤,已经摘除的眼球怎么可能再还原?现在的科技哪能发达到那地步!
老院长坚持,我就去了。我是拎着行李去的,本来打算看完就直接上火车,诊所在郊区,光找就花了个把小时,找到了又来个全套例行检查,又是几个小时!还好我班次排在晚上,谁知道那看去还挺和蔼的白头发大夫硬要给我打针什么鬼东西我也叫不出来,说是要照X光片看颅骨有没有受伤!这演的哪出啊?分明是一庸医。
打了针后,我就困了,眼睛一花,竟慢慢睡了。
隐隐约约,好多人,白色的人影,强光,眼睛很累,白森森的尖刀,带弯钩的那种,一切都绕着圈……他们到底要对我做什么?!
——我慢慢睁开眼睛,这是哪里?左眼针扎一般的痛感让我忍不住伸手去摸,却发现手被带子绑在床边上,止疼针的效力越来越弱,我的左眼好象有千万只蚂蚁在咬一样!好想用手去抓去挠!但两手都被绑得非常紧实。
好象当年,该不是我的右眼也没了!光想想都出一身冷汗,当然不是,我还能看,我的右眼是好好的。
那这是哪里?我发生了什么?我眼睛怎么了?我开口想喊,却发现自己声音嘶哑,是睡了太久?还是被偷走了声音?我害怕地看周围,看这病房,看摄像头!我想照镜子,看自己缺了哪部分,几乎90%肯定自己是落入了专门偷卖病人器官的黑市医院——真没眼光,我这么倒霉,谁用谁跟着倒霉!
但这痒这疼,却燃烧着我每根神经,我啊啊叫着,手不断挥舞但一点用也不了,身上急出一身汗也不能摆脱这绳带。
“你最好不要乱动,黑道的实验品敢反抗,只有死路一条。”藏在墙里的扬声器清晰传来歹毒的男人声音。
“混蛋!”我嘶嘶叫着,疼得满头汗。
“实验成功的话算你小子走运,不然,你就随便扎扎丢进海里吧,敢反抗就立刻杀了你。”“混蛋!”我倒霉透了我倒霉毙了我真没想到这么死无全尸的事会摊我身上!我不想死啊,当初那么努力活下来了,还摆脱掉那两个该死的男人,不是为了今天躺在这里被挖掉器官变卖的!
“老天一定罚你们下辈子都当猪被人吃——”口齿不清的骂道,喇叭却再不发声,我又疼又痒又累又迷糊又搞不清状况,昏昏沉沉想着我怎么能逃出去啊,慢慢睡过去。醒过来的时候,大部分是在吃东西,总有蒙着脸的人一口一口喂我饭,排泄也有专人处理,歹毒的声音每天响几次骚扰,其余时间我就忍着痛独自琢磨他们是不是在我左眼里放了什么可怕的昆虫之类,没准真是蚂蚁吧!为了制造生化蚂蚁吗?怪不得我的疼痛感越来越轻,因为已经吃进了脑袋里吧……诸如此类吓唬自己的垃圾。
我到底还是坚持活下来,可能因为经历过比此时还惨痛悲哀的场景,已经麻木了。不知道原非会不会看到我的尸体,不知道他能不能认出尸体是我,不知道他会不会为我哭,不知道他会不会想:我不该放开他就算死也让他死在我身边,不知道他会不会真的娶环球小姐,不知道他现在在干什么,不知道他说爱上我很久是不是真的,不知道他现在还爱我吗?“原非,原非……”我想着他的样子,想着他曾经对我温柔的模样,突然不那么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