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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息沉下脸,正色说:“七少,你不说,我不问。你不能骗我。”
七少展开深深的酒窝,让红息迷醉在其中,他举起右手盟誓般地说:“我没骗你。你看,这把刀得刀身和刀柄的接口,还能看出来以前的痕迹。磨得如此薄,如此窄,不是一把用了很久的小刀。”
“肇惜顾才多大,没有几代人的磨练,是不可能把它磨得这么厉害的。肇惜顾是什么人?” 红息不是傻瓜,她也是个老江湖了。
“敌人。红息,帮我,把刀还给他,无论如何要让他收下。”七少此话一出,平久慕上前一步就要争辩,被郑明瓀拉了回来,他用力地摇摇头。
鬼泣刀又回到了肇惜顾的桌子上,这次的字体娟秀得多:
神兵利刃,红妆无缘。
君若相赠,靡华不限。
红息留字
第十四章 晚芙
肇席顾在火车站等了很久,他是来接人的。舒先生派来了他在日本留学多年的女儿晚芙,说得好听点,是钦差大臣代天巡守。实际的目的不言而喻,就是为了稳住肇惜顾,监督他的一举一动,确保他能听话。
靠在向红息借来的汽车上,肇惜顾无聊的摆弄着手里的鬼泣刀。
寒光映射着冷眸。
刀身翻转,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闯入刀身,撞进肇惜顾冰漾凝眸里。
“啪”
鬼泣刀坠地,发出呜呜的嗡鸣,如泣如诉。
肇惜顾觉得胸口一热,眼圈顿时湿润,连鬼泣刀也认出了眼前人。
他和鬼泣刀相逢的那一世,她是他的妻子。
连她也出现了。
他又觉得像是跌进了冰窖里,浑身汗毛倒竖。
今生,真的是最后一生了。
眼前的女人,像是与他久别重逢,不期而遇的,惊讶的张着嘴,眼泪在眼圈里打转。
她想扑进他的怀里,却觉得他那么遥远,那么不真实。
他们就这样对视,直到火车再次开动,月台上上车的人,下车的人,接人的人,送人的人都走了。
“肇先生。我叫舒晚芙,请多多关照。”
眼前的女人身着洋装,带着花边雷丝帽,面纱半垂,头发是上海正流行的时髦卷发。
她深深的一个日式鞠躬,拉开了和肇惜顾的距离。
肇惜顾和倭寇打了太多次的交道,他不喜欢他们。
他只是绅士的点点头,极为潇洒的捡起鬼泣刀,打开了车门。
“舒小姐。请。”
一路上。
他们彼此偷看,他们彼此不说话,他们在回避彼此的目光。
肇惜顾不知道他是不是应该奢望,那七少也没有喝过孟婆汤。
舒晚芙看上去没有忘记他,他敢肯定,她没有喝孟婆汤,
舒晚芙低着头,很淑女的保持坐姿。
“你在日本待了多久?”肇惜顾还是不太习惯和她之间的冷场,也还是找不到合适的话题。
“十七年。我三岁就被义父送到了日本。”舒晚芙坐在座位上,也会深深的欠身,再回答。
“你,在那里,过得好么?”
“很好。”
“住在东京,还是……”
“我在日本搬过很多次家。”
寒暄式的对话,让他们感觉到彼此还是那么陌生。
肇惜顾沉默了一会儿。
“日本的军队是不是还在集结?”问出了他真正想知道的问题。
“对不起,我不方便说。”又是深深的欠身,眼睛里有些失望,却还保持着微笑。
“你还记得,你是一个中国人吗?”肇惜顾问。
“啊?”舒晚芙惊讶得看着他,肇惜顾生气了。
“我喜欢的,是一个中国女人。”肇惜顾说的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是。”舒晚芙习惯的深深鞠躬,又马上改为点头,她有些慌乱,不知所措。
肇惜顾瞟了一眼后视镜里的晚芙,她还是那么让人怜惜,他回过头,鼓励的看着她的眼睛,绽开笑容。
舒晚芙呆住了,泪水肆意滑落。她把脸埋进双手里,无声的抽泣。
肇惜顾紧紧握住方向盘,不让自己的情绪失控。
是他欠她的,他不过是稍稍对她好了一点点,她为什么竟如此激动。
他想要安抚她,手悬停在她背上,又收了回来。
自从肇惜顾到了北平,故事就没断过。多的红息有些想不明白了,下午客人不多,她就在前面和马掌柜磨牙。马掌柜低头打着算盘,听到了刹车声,扫了一眼,提醒正说到兴头上的红息。
“刘探长来了。”
马掌柜话音刚落,一个十二三岁穿着背带裤的小男孩就捧着一摞礼物走了进来。刘探长紧随其后,拱手道:“红姑娘。马掌柜。生意兴隆。”
红息看着小男孩抱着一大堆礼物,歪着头勉强才可以看见路,气就不打一处来:“探长刘。大驾光临,蓬荜生辉。不知有何见教啊。”
刘探长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有招惹倒红息了,以至于她一看见他,就沉下脸来。刘探长急忙说:“不敢当。小犬当日蒙红姑娘恩德,七少援手得以脱险。今日刘某特带小犬来登门道谢。”
扭头看着马掌柜,红息一语道破刘探长的目的:“呦。马掌柜的,我怎么听着,探长刘这是变着法的,在还咱们的恩情。是不是,急着想要和咱们划清界限啊。”
马掌柜停下手里的活,把手对插到袖口里,作沉思状。认真地回答说:“红姑娘,您听岔了吧。我看,这刘探长,也是个见过世面的人物,不至于这么小家子气的。”
话说到这里,刘探长借坡下驴,说:“是啊。红姑娘,我只是想带小犬当面谢谢您和七少。”
红息懒得理刘探长,看着马掌柜问:“不至于?行。就当我听岔了。”红息借过礼物,墩在柜台上,算是她收下了,转过身来问小六子:“六儿,小姨给你补个生日好不好?”
小男孩一听说要过生日,高兴得顿时应了下来:“好!”话一出口,又低下头,回过身等着父亲的训斥。
红息这才转过身来,直面刘探长,凿实了说:“探长刘,别说我不给你面子,今天是我风云楼给六儿过生日。你敢掏出一个子儿来,就是看不起我红息。马掌柜,在风流设宴。您敢不敢来?”
刘探长非常绅士的微微欠身说:“恭敬不如从命。”
“酸!”红息下了评语。
“六儿,叫小姨。”红息哄道。
“小姨。”
小六子很喜欢眼前这个美丽的阿姨,又一次脱口而出。说完,他偷偷去瞟父亲的脸色。刘探长满脸无奈,默许了。马掌柜低着头强忍着笑意,红息又一次展示了她老少通杀的魅力。
“哎。你老子要不是探长刘,我就让你叫干妈了。走!过生日去喽。”红息说着拉起小六的手,蹦蹦跳跳的上了二楼。
马掌柜对还在发呆的刘探长一拱手,刘探长苦笑着跟在后面,这风云楼的水再混,他也得硬着头皮趟了。
肇惜顾把晚芙安顿在了晴雪园,那里本来就是舒先生为她买的。
她入住晴雪园,独狼的人的护卫责任就大了,肇惜顾的行动也可以更自由些。
一阵急切的敲门声。
“清风皓月。”
“什么事。”是报信的。
“流萤刀到了。”
“什么时候?”
“今天晚上。”
来的好快,晚芙刚到,他就到了。
“说什么了?”
“舒先生口令:燕惊必须执行。”
“还有呢?”
“对于燕盟的辣手,客人很不满,他们已经答应舒先生,会在报复行动中给与大力支持。”
“这个客人是什么人?”
“流萤刀没说。”
肇惜顾陷入沉思。门外的人等了一会儿,说:“肇先生,流萤刀让我带一句话给您。”
“说。”
“燕惊卷毙,燕盟和晚芙都是您的。”
“燕惊卷毙?”肇惜顾重复着。
“流萤刀说:您懂。”
肇惜顾望着风流人影攒动,七少豪饮的样子跃跃在目。
琉璃灯没有点亮。
凄寂的夜空里,他却看到泪似琉璃。
血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