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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妈妈觉得很奇怪,担心地去摸他脑门儿,因为殷适若是发蔫,那一般只有一种情况,就是病了。
嘉止道:“祁妈妈别担心,阿适没事儿的。”
殷适也闷闷地道:“我没事。”
“没事怎么会这样?嘉止跟你吵架啦?”殷适受打击的另一种可能,就是被嘉止冷落了。
“没有没有。”嘉止嚷了起来,刚想说出原因,看了看一脸怒气的阿莘,又咽回去了,低头吃饭,祁先生看看他们又看看自己女儿,问道:“阿莘,是不是你又欺负人了?”
阿莘的脸又慢慢红了上来,心中愤愤,转而想到梦里的悲惨,心中凄凉,脸色又渐渐白了,滑下两行清泪。
祁先生和祁妈妈担心地望着她,正想发问,阿莘抹了一下眼泪,强笑道:“还好,大家都在这里,粗茶淡饭也没有什么,一家平安才是最重要的!”
祁妈妈笑着赞同,祁先生慈祥地望着妻子和三个孩子,点了点头,早年他亦是有凌云壮志的,然而人越老越觉得平安是福,现在这种生活,虽然跟少年时的志向很有差距,但也很不错了。
人要懂得惜福,才能长乐,祁先生眯了眼睛,微微地笑了。
阿莘察言观色,知道父亲已经想通了,自己也暗中松了口气,她一直烦恼自己是女儿身,不能替父亲完成未竟的志愿,每每思及,心中怅然,而一直被寄予厚望的殷适和嘉止,又一个接一个偏离了她原来的希望,所以这些日子以来心里一直不痛快。
不过么……经过了刚才那个可怕梦境,阿莘的心思有了很大改变,功名利禄算什么,出人头地算什么,都是虚幻而已!
盛极而衰的道理,她不是不懂,只因为一直没有切肤之痛,所以感触不深。现在经过这一场大梦,心头迷雾骤消,顿时把世态人生看得通通透透,一下子轻松了。
嗯,她想起看过的禅宗故事,心想:我这是不是顿悟了呢?再回想下午那个牛鼻子道士的话,竟然也觉得有几分道理,对佛道之类的学说,兴起了敬仰之心,暗下决定今后要认真研习一下。
人生的目的,未必一定要入世,也未必一定要循规蹈矩,阿莘向来有些看不起低眉顺首只知道敬夫爱子操持家务的女性生活,也常恨自己为什么生为女儿身,不得四海纵横、建功立业,现在却突然放弃了男女之分,打破了世俗之念,觉得天生我才必有用,不为功名利禄而活,不为嫁人生子而活,我就是我,天地孕育的一个生灵而已,自己想要怎样,都可以去设想、去争取、去获得!
她心头豁然开朗,脸上笑容灿烂,伸手给殷适夹了块香菇,道:“今天是姐姐不对,不该骂你,更不该打你,以后再不这样了,你别见怪,好不好?”
殷适受宠若惊,张大了嘴不知说什么好,嘉止笑道:“阿莘姐姐可别跟他客气,这家伙一定会恃宠而娇的!”
殷适大声道:“胡说八道!我什么时候恃宠而娇过?阿莘姐姐对我最好了,我才不会生她的气!”
阿莘一高兴,又挟了条小鱼喂他,嘉止眼红,挤上来张嘴要抢,两个男孩打打闹闹,像两只待哺的雏鸟,争着要阿莘喂,祁先生和祁妈妈在一旁看着直笑,这山居生活,倒也颇不寂寞。
分隔
枝头一片黄叶飘零,打着旋子落下来,轻轻停留在一丛乌黑的头发上,紧接着另一片黄叶落下,盖在一张脸上,随着呼吸的气流轻轻颤动,好象一只金色的蝴蝶。
一阵风吹过,叶落如雨,终于,被埋住的那人醒了,伸手挥开头上脸上的落叶,坐了起来,伸个懒腰,打了个长长的哈欠,随即站起身来。
这是一个长身玉立的少年,约摸十四五岁年纪,眉目俊朗,面带微笑,似乎满天的阳光都映在他的脸上,一派光明。
正是秋高气爽的季节,远山近林都开始变幻色彩,少年站在青山之颠,极目远眺,脸上的笑容越发深了。
突然身后一声轻响,少年迅即转过身来,眼睛一亮,笑道:“嘉止!”
跳出树丛的却不是人,而是一只棕红色的狐狸。
“过来呀。”少年坐倒在地,拍拍手,张开怀抱,狐狸昂起头,瞟了他一眼,甩甩尾巴,不肯过来。
“唉,真是的,明明来了,还闹什么别扭!”少年假装叹口气,干脆又往草地上一倒,双手枕在脑后,舒舒服服地躺好,道:“真的不过来?”
狐狸踩着落叶走了几步,斜过眼睛来看他,神情倨傲。
“唉,算啦。”少年眯起眼睛看看太阳,道:“时候还早,我再练会儿卧功。”侧身躺好,缓缓调节呼吸,准备入定。
狐狸猛地一扑,跳到他身上,用四个爪子用力踩了踩。
“哎呀!”少年惊叫一声,假装惊慌地道:“干什么!会走火入魔的你知不知道!”
狐狸低叫一声,在他身上又跳了跳,昂起了鼻子,神态颇为不屑。
“呵呵,好啦,我道行没那么深,现在还没入定呢,你跳上来也吓不着我呀。”少年伸手抱住它,在地上打了个滚,又把它举到胸口上,两个一起玩闹起来。狐狸乖顺的时候,会允许少年把它当猫儿一样抚弄,不高兴的时候,则呲牙咧嘴地恐吓他,不允许他碰触。
难得狐狸累了,不再跳来跳去,乖乖地任由少年抱在怀里,他用手给它理了一会儿毛,童心忽起,两手架着狐狸掂了掂,笑道:“哎,我说,嘉止,你该减肥了耶,好重。”
狐狸用力一挣,跳出他的手心,愤怒地瞪着他。
少年吐了吐舌头,笑道:“忠言逆耳吧?”
狐狸大怒,一甩毛茸茸的大尾巴,嗖地一声蹿进了密林,任少年再怎么呼唤,也不出来了。
“唉,真是的,这么小气!”少年抱怨了一句,跳起身来,冲着山谷放声大喊:“哟嗬~~~哟嗬~~~嘉止我想你!”
空谷回音,层层叠叠地传来传去——嘉止我想你——想你——想你……,少年又玩了一会儿,看看太阳快落山了,快步向山腰走去,攀下一片石壁,钻进一个宽大清爽的洞|穴。
“回来啦。”盘坐在石台上的道士微笑问道。
“嗯。”少年不急不徐地走到他对面那张石床上坐下,也像道士那样盘坐起来,低眉垂首,一本正经。
“今天的功课都做了么?”
“做啦。”
“有偷懒么?”
“师父瞧您说的,我怎么会?”
道士不说话,微笑着望他,终于少年心虚地小声道:“基本上啦。”
“什么?”
“基本上没偷懒啦,师父你知道的嘛,有时候我也得放松一下。”少年底气明显不足,干脆嬉皮笑脸起来。
道士叹了口气,不再说话,脸色似是难过。
少年有些慌乱,忙道:“师父你别生气,我明天一定努力把功课都补上。”
“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
“反正太阳总会升起,明日总有希望的呀。”
道士注目看他,见少年理直气壮的样子,心下暗叹一声,道:“算了,随你吧。”
少年见又逃过一劫,笑眯眯地跳起来,讨好地走过去道:“师父你坐了一天,累不累,我帮你捶捶肩。”
道士淡淡地道:“算了,我又没老到掉渣,不用你费心。”少年碰了一个软钉子,也不生气,笑嘻嘻地坐在他身边道:“师父,明天我下山去,要不要给你带什么回来?”
“不用。”
“老是不用,师父你可真是无欲无求啊。”少年不满地道。
“修道之人……”
少年截口道:“修道之人,清心寡欲,世俗的一切,都不必执着,是吧?”
“没错,就是这样。”
“可是,师父,要是什么都不求,那咱们还修行干什么啊?自由自在的不好么?”少年不满地看了看四壁空空的宽敞石室,据师父说是为了专心修道,所以这里除了两张石床什么都没有,连基本的生活用品都被藏到了后面山洞里。
道士微笑道:“修行自有修行的妙处,你不是也尝试过了么?”
“哦,那倒也是!”少年又高兴起来,跑到后洞去做饭,一边还唱着歌儿,道士听着他快乐的歌声,脸上浮起笑容,继而心有所想,叹了口气。
山坳高坡处,殷家老宅的青色瓦顶在朝阳下闪着清辉,树叶上的露珠还没有干,金风送爽,秋意袭人,一切都静悄悄的,看门狗趴在地上打瞌睡,几只早起的鸡在院中觅食。
突然空荡荡的院子里光华一闪,出现了一道人影,半睡半醒的黑狗狂吠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