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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桂令-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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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景之一回身,顿时面色苍白,身摇体晃。崇义以手相扶道:“太傅面色怎的如此之差,莫不是昨夜梦回,没有休息好吗?”

  景之摆一摆手,强笑道:“不妨事的,殿下勿需挂怀。”崇义眼珠转转,笑道:“既如此,我尚要到雪樱阁向母妃请安,太傅在此且歇息片刻罢。”

  景之点头,崇义笑着离开了。

  “太傅!”声如霹雳,震得景之肝肠欲断。景之慢慢抬起头,勉强扯出一丝笑容道:“臣杜景之拜见太子殿下!”“

  免礼,太傅请起!”崇恩以手相搀,却觉手下景之双臂抖得厉害,便道:“太傅因何发抖,莫不是受了风寒了?”

  景之摇摇头,笑道:“不妨事的,有劳殿下操心了。”

  “太傅身体单薄,切勿太过操劳了,以免伤了身子。”

  景之再拜道:“多谢太子关怀,景之自当遵命。”

  崇恩点头,转身便走了。

  景之望着崇恩背影,心下酸楚,手扶春柳,不觉泪下阑珊。

  崇恩走得远了,始一回头,见景之远远地孤身立于湖边,心头一紧,不觉自语道:“奇了,为何我见到这杜太傅竟朦胧有相亲之意呢?怎地见他病弱也会心痛不已?”崇恩皱着眉摇了摇头,径往紫辰宫去了。

  景之呆了半晌,觉得身上渐凉,方离湖远走,行至雪樱阁外,犹疑了一会儿才走了进去。

  雪樱阁内,纤衣素手,正调弄着琴弦。景之也不说话,只一旁站着,听阁中人唱道:“清霜淡照夜云天。朦胧影,画勾栏。人情纵似长情月,算一年年。又难得,几回圆。欲寄相思题叶字,流不到,五亭前。东池始有新荷绿,尚小如钱。问何日藕,几时莲。”

  听着听着,景之不觉恸倒。

  一曲终了,阁中人叹道:“太傅既来了,请入内一叙罢。”

  景之拭去泪痕,整装而入。

  入得殿内,见樱妃坐于琴前,旁边玉螭笼内焚着瑞脑,身着长袍,上绘水墨樱花,式样不类其它宫服。樱妃素面朝天,长长的乌发拖于腰际,只在末梢用根丝带束着。虽无铅华,却格外有清雅雍容之气。

  景之知樱妃已年近四十,鬓边已略现银丝,眼角更已浮鱼纹,但樱妃眼波流转之处,银丝鱼纹竟都不可见了,风姿盈然,犹如芳华少女。

  景之端坐于樱妃面前,头垂眉敛,双手紧握,但闻得樱妃一声叹息,语带异乡之音道:“时已三年,崇恩犹未记起你,如今他与左司马周公之女相交甚契,日前更向皇上提出要立周氏为太子妃,我虽不赞同,怎奈崇恩年已过二十,皇上当年在他这个年纪,早已儿女满堂。现下崇恩之意已决,我和皇上也不好明言,怕是过了年,就要行礼了,想必此事你也已知晓。今日太傅前来,可是有什么决断了吗?”

  景之默然良久,方点了点头。樱妃道:“如此,太傅想怎么样呢?”

  景之面色发白,望着樱妃道:“当日太子殿下舍命救臣,臣就已决定臣这条命不再是臣的了,既然殿下前尘已忘,臣也断不会去打扰。只希望可以远远地看着殿下,心愿已足,再无其他奢求。”

  樱妃叹道:“我也知道,这几年是苦了你了。”景之哽道:“臣是心甘情愿的,并无怨怼之意,况太子娶妻生子,本就是人之常伦,臣高兴还来不及,又怎会觉得苦呢。”

  樱妃低叹了声,喃喃道:“痴儿,何苦若此啊。”景之叩首再拜,出了雪樱阁。

  年关既近,京师里开始忙乱起来,太子李崇恩即将立太子妃,此事令文武百姓雀跃不已,而太子太傅杜景之大病一场后,坚持辞官,搬出了宫。

  见景之不愿亲见崇恩成亲,又不忍离崇恩而去,崇义将其安置到城外别馆中静养,却怎知景之在别馆中触景伤情,忆起年少时光,心思郁结,病倒是更重了。

  却说崇恩在宫中,近几日见不到景之身影,身思烦乱,便去找崇义。崇义见他却没什么好脸色,倒让崇恩莫名其妙。

  待提及景之,崇义竟然发怒道:“提他做甚,你既以立周氏为妃,便休要再提杜太傅,若非是你亏对了他,这样的美人儿太傅,我还可多看几年。如今人也被你逼走了,叫我上哪儿找如这般貌美的人儿在眼见观赏。你今后也莫要来找我,只陪着你那亲亲太子妃便是,只当我瞎了眼,竟将太傅交到你这没心肝的人手中,白白苦了一生。”

  崇恩听了,不明所以,崇义也不理他,直将崇恩推出了门外。

  崇恩在外呆立良久,听到崇义说杜景之辞官出宫,心中竟惶急无惜起来。胸前一阵刺痛,崇恩不觉抚上心口,心口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伤痕,平日并不如何,只是一思及景之,这里便会疼痛,仿佛这杜景之竟连着自己的心口一般。

  崇恩想起,这几年,景之常在人后偷眼瞧着自己,面上总是心痛郁闷之色,莫非自己心口的伤痕竟与景之有关?崇恩想着,心中一惊,脑海中几幅画面交替更迭,想抓却又抓不住。“杜景之!杜景之!!你究竟有什么秘密瞒着我呢?” 

  “楼台高下冷玲珑。斗芳树,绿阴浓。芍药孤栖香艳晚,见樱桃万颗初红。巢喧|乳燕,珠帘镂曳,满户香风。罩纱帏象床屏枕,昼眠才似朦胧。

  起来无语更兼慵。念分明事成空。被你厌厌牵系我,怪纤腰绣带宽松。春来早是,风飞雨处,长恨西东。玉如今扇移明月,簟铺寒浪与谁同。”

  “青艾,青艾”景之招手唤一旁采花的侍女。听到景之唤着自己,青艾忙丢下手中花草,奔到景之身边道:“太傅,您怎么又自个儿跑出来了呢?外面露冷风寒,您身子骨儿又虚,万一又受了风寒,樱妃娘娘和十六殿下问起,叫青艾可如何担待得起。”

  景之微微一笑道:“什么太傅不太傅的。现如今我只不过是一介布衣,你且再莫如此叫了。”

  青艾小嘴一噘:“太傅就是太傅,青艾叫了您这些年,早就惯了的,就算您现下辞了官,可在青艾心里,您还是那个任谁也比不上的太傅。”

  景之摇首道:“罢了,随你唤去,只你为我这平头小民从宫里头出来,实是委屈了你的。待我病好了些,你再回去了吧。”

  青艾听了,心下大急,眼泪差点流了出来道:“莫不是太傅嫌青艾粗手苯脚的伺候不周么,因何好端端的竟提着要奴婢离开呢?青艾如有不周到的地方,请太傅您尽管提出来,只是切莫撵奴婢走吧。”

  景之连连摇手黯然道:“我万万没有嫌你之意,你莫哭莫哭。我只是想着,一来你年岁渐长,总不能总待在我身边,若回得宫去,或太子殿下可早日为你安排,二来我这病一年比一年重,总不见得可熬过几日,若你回了去,等我去了,自可安心。”

  青艾听了泪如泉涌,跪泣道:“青艾自小服侍太子殿下,恪尽职守,从不敢有任何差错,对殿下自是万分敬重的。自遇太傅以来,感太傅情重宽德,早将太傅视如兄长亲人一般。青艾在紫辰宫多年,对殿下与太傅之事亦有觉察,知太傅郁结情伤,见太子殿下情薄如厮,不觉心中常恨。太傅且想开些,又何必为此种薄情寡幸之人劳心耗命呢。青艾无他,只望太傅身体康健,福寿绵长,青艾能随侍终生便是青艾之幸了。”

  景之闻言,心中百感交集,口中一甜,呕出一口鲜血。

  青艾大惊失色,哭道:“都是青艾的错,口无遮拦的,竟激得太傅呕血”言未尽便自嘤嘤哭泣起来。

  景之喘了几口,将青艾扶起,温言道:“你且起,我的身体我自知晓,并非是你的错。不过是自个儿想不开,心中难过而已。”

  青艾大哭道:“总是太子害您如此,奴婢是断不能回宫去了。”

  景之将手在青艾手背拍了两拍道:“我并不怨他,若非当年他舍命救我,我怕早已活不到现在。如今他虽忘了我,总是活了下来,如今既已娶妻生子,你我皆该为殿下高兴才是”言未及毕,又一口血喷于青艾裙上,吓得她惊叫一声,唤来四周婢女小厮。

  “快快快,快回宫报与娘娘和十六殿下,太傅又吐血了,赶紧宣宫中的太医来看!”

  景之一把扯住青艾:“不要紧,勿需惊动宫里。”青艾急哭道:“太傅莫再逞强,只此一次便听了奴婢了吧。今春天尚未暖,您已呕了三回,若再不找太医,只怕,只怕……”说着说着,竟泣不成声。

  景之叹道:“痴儿,身已至此,纵是太医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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